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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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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不要欺人太甚!”曾虎大怒,那守城小將卻對他的怒氣很是不屑,吊兒郎當回道:“接受檢查就留下,不接受就滾,敢在這兒耍橫,想死嗎?”

“哪裏的話,我們自是要接受檢查的。”落後一步的方豹趕忙上前一步來打圓場,好在東西都是剛檢查完沒有收起來的,再拿出來也不費勁。

方豹從隨身帶著的包裹中重新將那堆文牒掏出來遞給守城小將,守城小將接了半彎腰雙手呈給王守城,王守城懶懶撩起眼皮子,就這守城小將的手在上面隨意翻了翻:“倒是齊全。”

曾虎用盡渾身力氣才強迫自己擠出笑,試探開口:“那我們可以進去了吧?”

王守城背著手,咧開嘴笑道:“你可以…”

他轉頭看向曾虎身後的流放犯們,視線挨個從他們身上掃過去,慢悠悠道:“他們不行。”

“為什麽?”這下被流放的人不高興了,不過礙於這些人的身份只敢怒而不敢言,壓低了聲音小聲議論:“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王守城闔上眼,被太陽曬得渾身直犯懶,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你們說為什麽?我讓你們進去,城內的百姓該不樂意了,嚇著他們誰負責?你們在城內作亂,誰又對他們的安全負責?”

曾虎這時候已經明白了王守城是個什麽意思,他猶豫幾番,還是選擇了沈默。

這是流放路上這些犯人必定會面臨的有償支出,有些性子好不貪的守城不會管,但大部分都是要趁機撈上一筆油水的。

他護著這些人安全便罷,卻沒有理由幫這些人平事。

見曾虎沈默,被流放的人也漸漸明了形勢,雖心有怨憤但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吞——若不進城,難保他們不會被當成逃犯被殺掉。

與性命比較起來,錢財這些身外之物也算不上什麽了。

見人群的議動騷亂漸停,王守城這才慢吞吞道:“其實這事兒想解決也不難,為了安城中百姓的心,大不了我們這些衙差多辛苦些,將一日一次的巡邏提為一日三次。

只是咱們哥幾個誰也不是白幹活的牲畜,因為你們受累,你們總得給點兒表示不是?”

有人期期艾艾詢問:“那敢問這治安費怎麽收呢?”

王守城見他上道,咧嘴笑道:“什麽治安費,不過是兄弟們的茶水錢罷了。不多,一個人收五兩銀子吧。”

五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若是放在從前,這五兩銀子也就是他們隨手打賞下人、小廝的開銷,但現在他們卻捉襟見肘,掏五兩也像是割肉放血。

可人在屋檐下,是不想割也要割,不想放也要放。

好在離京前大多數人都有親朋贈予的銀子,咬咬牙拿出一部分填了也就是填了,總能順利進城。但有人能拿出錢,便有人拿不出,這些拿不出的人怎麽辦呢?

難道他們終於要死了?在逃離狼口,忍受烈日、奔波勞苦、缺水倒恨不能割開手腕直接飲血的痛苦後,卻要死在這裏?

有人眼中禁不住溢出淚水,惴惴不安看向曾虎。

饒是曾虎足夠鐵石心腸,也不敢與這樣絕望的目光對上,他偏開視線道:“能進城的先進去,進不了的與留在外面的人一起繞城,我們在出城的地方見。”

不用死自然是好的,可想到又要面臨艱苦的長途跋涉,這些人的臉色並未好轉絲毫。

但曾虎已經將他能做到的都做了,他遞了一個視線給方豹,方豹挑出幾個帶著那些付不出“茶水錢”的流放犯離開,這些衙差倒也沒有什麽不滿,因為曾虎會私下貼給他們一些補償。

不過還沒到手的補償和觸手可得繁華城鎮近在眼前卻進不去,還是讓有些衙差的心中積了怨,對待那些哭哈哈的流放犯也沒多好就是了。

不論如何,終於能進城了。

曾虎禁不住長松口氣,只覺這可真是一波三折,驚險萬分,可就在他帶著人離開的時候,一頂紅頂尖角八人擡寬轎晃悠悠停在了路邊,轎攆下壓,一年約四十五上下,灰鬢鷹眼,身子板挺的老者撩開車簾走下。

王守城見著這人,懶散的態度一收,眉開眼笑迎了上去:“喲,這不是錢老爺麽,今日這是什麽風將您吹這兒來了?您這是要出城去?”

錢仲才非達官卻是顯貴,祖上殷實也出過大官,不過後人在讀書上不行,為了自保只得牽出京城來到相對偏僻的順青州做了個小地霸王,掌管順青州一帶的三個大煤窯,形式做派儼然有往世家紳貴方向靠的意思。

這種人雖不掌實權,但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到了錢家這等富貴,若真想與誰過不去,單單是用銀錢往下砸也能砸的那人頭破血流。

王守城深谙奉承之道,自不會得罪這樣的顯貴。

錢仲才也給他臉面,視線淡淡看過去:“王大人客氣了,老朽不出城,只是聽聞今有被流放的犯人要進城,怕出什麽亂子,過來看一眼。”

“嗨,有咱們在這兒看著,您有什麽不放心的?”王守城笑了笑,上道的給退出一步,撈過曾虎向錢仲才介紹道:“錢老爺,這為便是負責此次押送流放犯的衙差,曾虎。”

錢仲才視線偏過去,低了低下巴道:“曾大人好。”

他態度輕慢,曾虎卻不敢不答,錯開半步也低下頭道:“錢老爺客氣了。”

“我聽書您負責押送的這支流放犯中可有些沈家的人?”錢仲才終於不再掩飾,露出今日過來的目的。他銳利的眼睛掠過曾虎掃向他身後那些人,卻沒有在裏面瞧見讓他日思夜想,恨得牙癢癢的那張臉,松散舒展的眉不禁擰在了一起,視線這才又轉回到曾虎身上,問道:“可老夫怎麽未見故人?”

王守城在一旁聽了個雲裏霧裏,這會兒才恍然——原來這位是來找沈家那位被廢黜了的王爺的啊。

不是說沈家那位從宮裏被送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渾身是血,出氣兒多進氣兒少了嗎?這一路奔波辛苦,又無藥可醫,怕是早已死在半路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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