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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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彤姐有些後悔了,當初在國外選人的時候,不該挑這個最傻逼的。

她沈默良久,試圖努力壓抑自己爆發的聲音,可開口的時候,過度的難以置信,還是讓她的聲音顯得歇斯底裏:“你是答應邢刻的表白了?”

“怎麽可能!”

何作霧的反應比她還激烈,“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倆,我也不會喜歡他!”

這麽一來,想當小三的對象,只能是易嘯年了。

彤姐頓時回憶起錄制節目的最後那天,宋何作霧去醫院時,何作霧在車上說的話。

當時她只當何作霧燒傻了,就連聽到何作霧這半夜抽風般的話語時,也是下意識覺得和邢刻有關。

萬萬沒想到,是和易嘯年有關。

她作了個深呼吸,捏了捏鼻梁說:“我馬上過來,你等我。”

何作霧正用被子蓋著小腹呢,本來就緊張又微妙,聞言頓時大喊:“不,你別來,你先別管我了!”

不等彤姐回話,他又立刻道:“你也別給小周哥打電話了,他也不準來。”

彤姐就搞不懂了,這小子什麽意思,到底要幹什麽?

她警告道:“我告訴你,你別去搞那些花裏胡哨的事情,當小三什麽的,你就當自己做了個夢,你發燒剛好呢,說不準是錯覺。”

那這錯覺也延續得也太久了,何作霧哭喪著臉說:“算了,我不敢睡了,我通宵吧。”

一會兒回夢裏去,真和易嘯年發生了點什麽,他何作霧還做不做人了,以後在易嘯年面前又該怎麽辦?接下來還要錄節目呢。

彤姐被他氣笑了,尋思這小子這段時間正沒靈感寫歌呢,都說歌手憂郁的時候最有靈感,要是回頭要寫出個小三之歌就太離譜了。

她捏著手機想再說點什麽,結果發現何作霧早有預料,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她罵罵咧咧道:“行,何作霧,還會預判我罵人了是吧?”

殊不知某人只是心裏躁得慌,下床就往浴室跑,沖了個涼水澡才覺得腦子清醒了點兒。

回了床上,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某些畫面,何作霧是真覺得睡不著了,抓著手機想刷微博,手指卻控制不住的點開微信。

看著空蕩蕩的對話框,何作霧思來想去,決定試探一下,試探一下自己的真心,也試探一下易嘯年對自己的態度。

於是,他手速很快地給易嘯年發去一條消息:[年哥,那個燈你覺得怎麽樣?]

而此時此刻,被他萬般惦記的某人正風塵仆仆地趕往隔壁市。

自從姥姥去世,易嘯年和父母已經三年沒聯系了,這次突然接到電話,他十分意外。

可按下接聽鍵,聽到父親重病,即將離世的消息時,易嘯年的心還是沈了下來,快速訂好淩晨兩點的飛機票。

距離飛機票的時間還有兩個半小時,但這時間並不充裕,因為他們需要先等代駕,再折返回宋嘉雨的家拿行李再去機場。

等到機場的時候,距離登機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

“你的行李,別忘了。”宋嘉雨從後備箱把易嘯年沒能整理的行李箱搬出來放到地上,對易嘯年道,“行了,你去吧。到地方了發消息報平安。”

看著好友推過來的行李箱,易嘯年露出一抹歉意,“抱歉,事發突然,本來說好要多陪你幾天。”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我就是想找你喝酒,這不也喝到了。”宋嘉雨笑了下,但眼中還是藏著掩飾不住擔憂,“你爸的事兒……”

他沒有再說,易嘯年勾了下唇,收斂眼中的情緒,道:“我知道,謝謝。”

隨後,宋嘉雨被代駕送回家了,易嘯年則一刻也沒耽擱,登機飛往隔壁天明城,下地給宋嘉雨報了個平安,然後回了易家。

幾乎沒什麽人知道,易嘯年家很有錢。

這事兒他只和宋嘉雨開口說過幾句,但似乎是因為說得太少,宋嘉雨對他的家庭經濟情況並沒有什麽概念。

小時候易嘯年也沒概念,只覺得房子很大,車子很豪華,父母總是帶他出席各種宴會,會見到很多厲害的人,在所有人眼裏,父母都很愛他,包括他自己也這麽認為。

但只要長大一些,哪怕只是長大一兩歲,身高也不過從父親的大腿長到腰高,再回顧過去,就會發現其實他們倆誰也不愛自己。

就連學校小朋友們最羨慕,也是他曾經最自豪的十歲生日宴,也不過是父母當做接洽工作的翹板。

總有人說,窮人家裏有愛,富人家裏有錢。

易嘯年已經切身體會過了,窮和富是反義詞,愛和錢在某方面也是。

踏進許久未見的老宅的第一步,就已經有好幾個人下人簇擁上來,想要提走易嘯年手裏的行李箱,被他拒絕了:“我住酒店,不麻煩了。”

幾個下人面面相覷,露出討好的笑:“那您先進去吧,夫人在等著了。”

“她沒去醫院?”

“……總之,您先進去吧,大家都在呢。”

聞言,易嘯年蹙了蹙眉,望進半開的老宅,提著行李箱擡腿走了進去。

推開門,客廳裏親戚一大堆,張嘴閉嘴都在討論易父去世後的遺產劃分,而易母一身黑衣,表情冷漠,有些可憐又堅毅地坐在沙發上。

那張過分貌美的臉實在紮眼得很,易嘯年一眼就看見了。

他一進門,立刻就有人註意到他,於是嘰嘰喳喳的聲音在人們互相傳遞的眼神中停止。

易嘯年提著行李箱,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麽。

易母站起身,來到他面前,拽住他的手要往裏走,易嘯年沒動。

看著易嘯年詢問一樣的眼神,易母有些招架不住,說:“你爸,他晚上十點就走了。”

聞言,易嘯年覺得有顆石頭堵在他的心裏,擋住了血管的流通。他的臉上失去血色,轉頭低聲說:“十一點,你和我打電話還說,我爸還撐著一口氣,要我見最後一面。”

他盯著易母的眼睛,見中年女人欲言又止,完全回答不上來,再看看滿屋人,肯定了心裏那個猜想。

易嘯年甩開她的手,提著行李箱轉身走要走,無論易母怎麽拉都拉不住。

客廳裏的竊竊私語再度響起,但討論的話題已經變了,易嘯年不想再聽,和易母拉拉扯扯出了大門。

立刻有下人替他們關上門,將他們和所有疾言厲色的話語都隔絕。

“易嘯年,這個時候你鬧什麽脾氣?!大家都在看著。”易母拽他拽得用力,易嘯年不好使了,怕真給她摔著了,幹脆站在原地。

他轉頭,看著易母,滿眼不理解地問:“你騙我回來,不就是覺得自己壓不住他們,拉我回來坐鎮麽?不就是想要我手裏剩下的股份麽?畢竟我爸的股份你是守不住的,遲早被瓜分你只能惦記我的股份了。”

說到這裏,易嘯年抿了抿唇,聲音有些沙啞:“我高中那年,你送我去姥姥家,說易家不需要我了,你還記得麽?”

易嘯年越說越覺得心中的火焰越燒越旺,根本壓不住:“後來你們不是又生了個小的,不是要培養他,我都簽協議了,十八歲他就可以繼承我的股份,你到底在急什麽?”

“我們彼此不聯系,相安無事地各自過日子不好麽?”

像是突然找到了反擊點,原本被說得啞口無言的女人開口,語調尖銳,“當初送你走只是氣話,你到底是我兒子,爸媽以後留下的東西,不都是給你和你弟弟的?你就只在意那點股份?”

“是你在意!”

“我在意又怎麽樣?”易母沈下臉。

“我和你姥姥姥爺苦過窮過,但沒認命過,嫁進易家,我付出了那麽多才融入進來,才能夠接手資產。但是現在你爸死了,他們就欺負到我們母子三個頭上,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那些以後會屬於你的東西都分幹凈?!”

易母紅著眼眶,強忍著眼淚,半晌說:“我想我們都過得好,才去爭取,我做錯了麽?”

說來說去,還是錢的問題,她想去爭取是真的,想過得好也是真的,但這裏頭的好,並沒有幾分真心實意是和易嘯年牽扯在一起的。

易嘯年突然覺得他的母親很可悲,他也很可悲,被圈在不同的圈子裏,盲目地尋找自己認為的必需品。

“不是你的錯。”易嘯年盯著她的眼睛,眼中的難過藏也藏不住,“但你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真的想過我麽?”

“把我丟出易家的是你,你忘了麽?不過,脫離易家也是我自願的。”

“至於你需要的股份,姥姥走的時候,我已經幫過你一次了,這次我幫不了你了,也不想幫你。”

“你當真已經絕情了,不把我當你媽了?”

“絕情?當初姥姥去世的時候,你跟我說,不要哭得太難看,不要把情緒表現得太明顯,是丟臉,丟了易家的臉,丟了你的臉。”

時至今日,易嘯年還是對那天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

易家的生活環境,足夠將一個情感飽滿的人教成一個無情無欲的機器。

而易嘯年青春期的叛逆反倒像是一場自我拯救,讓他得到了離開易家的機會,可失敗的教育帶來的影響,並不會因為他的逃離逐漸治愈。

就像三年前姥姥去世,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夠痛哭一場,甚至能夠感覺到五官在痛苦中慢慢扭曲,可實際上,鏡子裏的他只是落了幾滴淚。

甚至就這幾滴淚,也險些讓他成為被詬病的理由。

看著易母沈默卻執著的表情,易嘯年不再說話,只是將握著自己手臂的手強硬拉開,說:“至於我爸的葬禮,我會參加的。”

說完,易嘯年轉身離開,不顧易母的嘶吼。

易母似乎還想再沖上來,但始終沒有動作,只是在背後喊他,說:“你會後悔的,易嘯年。”

易嘯年沒有回應,走得格外決絕。

踏出老宅的最後一步,他擡頭看著深色的夜幕,只覺得黑暗從天而降,頓覺悵然若失。

本以為這次回家,會是他與父母之間最平和的一次,然而,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易嘯年看得有些楞,不知過了多久,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發出微信電話的響鈴,哪怕只有一秒鐘,也將易嘯年從無盡的思緒中拉回神。

他拿出手機,看見屏幕上彈出來的信息。

5:[微信通話—對方已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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