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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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翌日,易嘯年醒得很早,八點鐘準時起床做早餐,吃早餐的時候太無聊,順便刷了會兒微博。

點開微博,刷新出來的第一條就是頂著何作霧照片做頭像的粉絲發的:

[所有私生請離我們霧哥遠一點,私生請離偶像遠一點!!!請和何作霧保持正常社交距離,不要隨意窺探別人的隱私!!!]

易嘯年楞了下,這是怎麽知道的?

他點開搜索欄,看見和何作霧相關的幾個詞條被掛在中間,旁邊幾個“爆”字特別顯眼。

易嘯年在搜索欄搜索何作霧,然後一眼看見何作霧工作室昨晚淩晨三點多發的公關,是一個抵制私生的微博。

下面的評論多達5.2w,全都是為何作霧打抱不平的。

[有些私生粉能不能正常一點?昨晚我們小5是去談工作的,差點就被私生粉攪局了。如果真的喜歡小5,怎麽可以打擾到他的工作!?]

[私生粉是一群瘋子麽?請停止你們對偶像造成的傷害!]

[公關提到了一個幫忙的路人,真的太感謝他了,還好老天爺垂憐我們小5,讓他遇到了心軟的神]

易嘯年:“……”

這粉絲說話怎麽不太中聽,好像完全把他幫忙的好心歸結到何作霧身上了。

他有點無語,刷微博的心情也沒了。

這時,他的律師給他發來了新版離婚協議,就等易嘯年大發慈悲地點頭了。

十分鐘後,易嘯年果真大發慈悲地點了頭,律師喜極而泣:“太好了,那我現在抓緊時間趕出來,然後去睡覺!”

律師大大為了高效的完成工作,熬得都快禿了頂,下午就約易嘯年見面,頂著兩個熊貓似的黑眼圈把離婚協議雙手奉上:“老板請過目。”

他的老板還是挺心疼他的,把錢打到他的賬戶上,讓人趕緊回家休息了。

離婚協議一到手,易嘯年立刻就翻到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他看著另一個留給簽名的空位,回憶起邢刻寄過來的那份協議書。

那份協議上,邢刻的字跡曠野急切到易嘯年都有點認不出來。

現在好了,這份協議是他先簽字,所以不用再一次看到邢刻的決絕。

本以為拿到這份協議,自己會覺得輕松,但實際上,易嘯年的心情很沈重,像是裝滿石頭的小船在水面負重前行,隨時都可能沈底。

他獨自坐在咖啡廳裏發了會兒呆,直到手機上湧現好幾條消息。

分別是三個人的消息。

宋嘉雨:[哎,你要去看演唱會麽?你去的話給我也要一張,白要白不要]

小李:[年哥,我聽說,你連辭職信都遞交了?邢哥好像真給你批了]

彤:[易先生在麽?我準備了兩張內部票,可以坐到很好的位置,明天晚上你們早一些來吧]

他剛拿起手機,準備點來宋嘉雨的聊天框,彤姐就又發來兩條消息。

彤:[個人名片—5]

彤:[這是小霧的聯系方式,易先生如果願意的話,加一下吧,小霧說這些年一直很想你]

易嘯年盯著最後那句“一直很想你”看了半天,感到困惑。

這是發給邢刻錯發給他了吧?

什麽叫……“一直很想你”?

易嘯年的指腹往下,點開彤姐的聊天框,冷冰冰的說:[不了]

彤姐回覆得很快:[好的]

但是下一秒,聯系人就冒出一個紅點。

“5”請求添加您為好友,驗證信息為:年哥,加一下我吧。

—拒絕/同意。

易嘯年:“……?”

這是抽的哪門子風?易嘯年坐直了身體,捏著手機沈默半晌,還是點了同意。

然而加上好友後,某人屁都沒放一個,易嘯年翻了個白眼,先回覆了另外兩個還在等消息的癡情人。

聊了半個鐘頭,易嘯年準備把手機收起來,帶著離婚協議回家去了,加上好友後互相晾了半小時的某人才終於發來了一條消息。

5:[年哥,這幾年過得好麽?]

似乎所有久別重逢的故人,開場白都會這麽固定,易嘯年看著那條消息,緩緩眨了下眼睛,刪刪打打了半天,說:[挺好的,你呢?]

5:[我也過得挺好的,就是很忙。明天我開演唱會,你會來麽?]

易:[來]

5:[和誰來,邢哥?]

易:[不是]

何作霧那頭沈默了兩秒,易嘯年一直能看見他的昵稱從“5”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反反覆覆好幾次,何作霧跳過了邢刻這個話題,說:[昨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很感謝年哥你,我鬧了點小脾氣,沒有跟你好好道歉,對不起]

5:[還好年哥你沒生氣QwQ]

易嘯年看著那三個字母,瞬間想起他粉絲發的微博,好像也很喜歡用,果然粉隨正主,一脈相承。

不過,這話完全是裝模作樣啊?

以前的何作霧道歉的模樣又拽又兇的,至今還歷歷在目。

易嘯年依稀記得,那時候是輔導何作霧寫作業的第一次,那也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何作霧抱著作業本,目瞪口呆地盯了他好一會兒,轉頭跟他母親說:“媽,這個人兇神惡煞的,像個殺人犯,我不聽話可能被他砍頭!”

易嘯年當時沒說什麽,現在也不太回憶得起來當時的感受,只記得何母一巴掌差點把親兒子扇到太平洋去,揪著何作霧的耳朵讓他來跟自己道歉。

然後何作霧就紅著眼睛,一邊擦眼淚,一邊拽了吧唧的說:“是我說錯話了,大哥,你別生氣了,我和你道歉還不行麽?”

易嘯年原諒了他,給他補習功課的時候,少年還哭哭啼啼的,身體一抽一抽的,顫動得厲害。

“餵。”看著作業本上不認識的符號,小男孩擡頭看著他,吸了吸鼻子,撅著嘴強硬地和易嘯年強調道,“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輔導我的時候不準給我穿小鞋啊。”

越想越覺得好笑。

而現在的何作霧,裝乖巧跟他說這些,他完全想象不到那張臉會怎麽說出來。

因為那完全是一個陌生的何作霧。

易嘯年垂眸盯著屏幕,然後動動手指頭,繼續打字:[你是為了跟我道歉才加的好友?]

何作霧回覆很快:[當然啊年哥]

易嘯年說:[你知道你經紀人怎麽和我說的麽?]

5:[他說什麽?]

易:[她說你很想我,才加我的聯系方式]

那邊兒馬上就沒消息了,於是易嘯年又看見“5”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反反覆覆了半天,發過來一個小貓沈默的表情包。

5:[她亂說的。]

還加上了個句號,顯得自己很正經似的。

易嘯年覺得有點好笑,沒有再回覆,而是帶著離婚協議回家去。

咖啡廳出來,就是不久前易嘯年和邢刻爭吵的那片沙灘,易嘯年一走出去,就能聞到街道上傳來海風鹹鹹的氣息。

頭頂熾熱的太陽一如既往地囂張,沙灘邊男男女女歡聲笑語著沖進碧藍的海洋中,街道邊行人很少,易嘯年捏著離婚協議的站在路邊,和嘈雜的人聲對立,顯得有些孤單。

整個夏日熱情得仿佛要把人燙傷,易嘯年擡頭看了眼烈陽,轉身回家。

他背過身遠離喧囂,心想,等演唱會的時候,把離婚協議順便帶給邢刻吧,就不浪費那點錢了。

·

何作霧開演唱那天,天氣很陰涼,尤其是到傍晚的時候,溫度涼快又舒服,空氣也因為周邊販賣的花束變得清新。

整個星海巷布置得張燈結彩,街道上全是彩帶,演唱會現場雜音巨響,聽得人耳朵疼。

總之,一切都恰到好處的舒適,像是老天爺真的在眷顧他似的。

易嘯年和宋嘉雨慢悠悠晃到演唱會門口,看見路邊姹紫嫣紅的花束,他思考了兩秒,隨便買了束花。

他和何作霧的關系如今雖然不尷不尬,但好歹是以前認識的人。

接風宴他沒去成,接風的禮,他還是帶一束。

“你還給他買花?你是他粉絲?”宋嘉雨看著越過他們的年輕小姑娘們,手裏各種各樣的鮮艷花束,滿載著對何作霧的期待和愛踏入演唱會現場。

他挑眉,“你怎麽回事兒?”

“都來看演唱會了,買點什麽很正常吧,畢竟我以前和他關系還不錯。”易嘯年說,“而且他沒招惹我,也沒招惹你,對他這麽大敵意做什麽?”

宋嘉雨皺眉,就聽他說:“只是個小孩子而已。”

聞言,宋嘉雨笑了:“你到他面前說這話,他會覺得你在挑釁他。”

兩人說話間來到了員工通道,彤姐帶著口罩早就等著了,見狀為他們開後門,讓他們從幕布後到前面去,於是外界的聲音全部被打包起來,兩人耳根子總算是清凈了。

往前是化妝間,易嘯年遠遠就聽見何作霧拒絕的聲音:“我不想貼這個,很醜。”

“哪裏醜了?是粉艷艷的小花朵呢,閃閃發亮,很好看的,小霧來吧,貼吧!”化妝師耐心地哄道,“你的粉絲都很喜歡的。”

彤姐正好帶他們走到化妝間門口,易嘯年一眼看見那個被化妝師強迫捏著臉蛋化妝的男生。

青年本來就長得清秀,皮膚又白皙,化了妝更比一般男性要陰柔些了。

他似乎很不滿自己現在的樣子,但還是冷著臉任由化妝師在自己的臉上塗塗抹抹,但當化妝師要貼上花朵亮片時,他還是拒絕:“不要吧,真的難看。”

化妝師說:“你信我。”

兩人對話間,何作霧餘光看見了門口的三人。

彤姐和宋嘉雨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只有門口抱著花束的易嘯年沒什麽表情。

“……年哥。”何作霧不耐煩的表情楞了一秒,化妝師也把手收了回去,嘆著氣跟彤姐抱怨。

聽他喊自己,易嘯年把花遞出來,說:“補上你的接風禮,歡迎回國。”

他說完,把花束放到旁邊的沙發上,仔細端詳了何作霧的臉幾秒,說:“弄得挺好看的,表演加油,我和宋嘉雨先去找位置。”

彤姐道:“我帶你們去吧,你們肯定找不到。我給你們留的位置可是最佳觀賞區!”

三人一道來,就一道走了,只留下一束花。

何作霧的臉又被化妝師捏著下巴擡過去,“小霧啊,你不想要這個花朵亮片,那換成別的怎麽樣?”

空氣裏彌漫的不再只有化妝品和香水味,似乎多了一抹清甜的花香。

何作霧的目光從沙發上收回,抿了抿唇,自暴自棄地說:“算了,就用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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