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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甲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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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甲獸

光幕吞沒視線的那一刻,祝鈺感到一陣短暫的失重。

像從高處墜落,又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向下沈。

耳邊有風聲,有光影流竄的細微嗡鳴,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驚呼,分不清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然後,腳落實地。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蒼茫的灰白色,霧氣很濃,濃到三丈之外便什麽都看不清,腳下是堅硬的巖石,表面覆蓋著一層潮濕的苔蘚,踩上去有些滑。

“東明?”他低聲喚了一句。

沒有人應。

祝鈺站在原地,沒有急著動,神識悄然鋪開,方圓十丈之內,沒有活物的氣息,只有霧氣,無聲地翻湧著。

秘境隨機傳送。

來之前李望松給他們講過,秘境入口雖只有一個,但進去之後,每個人落點不同,運氣好的,能落在同門附近,運氣不好的,直接落進妖獸窩裏也是常有的事。

祝鈺運氣不算好,也不算差。

至少腳下是實地,周圍沒有妖獸的氣息。

他辨了辨方向,朝霧氣稍薄的地方走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霧氣漸淡,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山谷。

谷中草木蔥蘢,溪流潺潺,偶爾有幾只靈蝶翩然飛過,若不是知道這裏是秘境,倒像尋常山野。

祝鈺正欲繼續前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啊!”

是個女聲,帶著幾分驚惶。

祝鈺腳步一頓,隨即朝那個方向掠去。

穿過一片矮林,眼前的情形讓他眉頭微蹙。

三個人。

一個是順元宗的弟子,穿著順元宗內門的月白袍服,十七八歲,面容清秀,此刻正蹲在地上捂著腳踝,齜牙咧嘴。

他身旁站著另一個順元宗弟子,正扶著他。

而站在他們對面、正與他們對峙的是一只妖獸。

體形不大,約莫半人高,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鱗甲,腦袋扁平,一雙豎瞳冷冷地盯著那三個順元宗弟子。

它的尾巴拖在地上,尾尖微微顫動,像一根蓄勢待發的鞭。

“是巖甲蜥。”祝鈺認出這東西。

巖甲蜥,二階妖獸,防禦極強,攻擊性一般,但若是被激怒,那條尾巴能輕易抽斷人的骨頭。

那受傷的弟子應該就是被它抽了一下。

“你別過來啊!”另一個順元宗弟子舉著劍,聲音發顫,“我……我警告你,我師父是順元宗長老,你要是傷了我……”

巖甲蜥顯然聽不懂什麽師父不師父,尾巴一甩,就要撲上來。

一道劍光掠過。

巖甲蜥的攻勢戛然而止,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深深的血痕,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轉身逃入林中。

那舉著劍的順元宗弟子楞楞地看著祝鈺,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久青門的?”

祝鈺收劍,微微頷首。

“祝鈺?”那受傷的弟子忽然開口,眼睛瞪得老大:“你是祝鈺?那個奪了魁首的祝鈺?”

祝鈺沒有接話,走過去蹲下,看了看他的傷。腳踝腫得老高,骨頭應該沒事,但行動肯定受限。

“能走嗎?”

那弟子試著動了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好像……不太行。”

祝鈺沈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小瓶傷藥遞過去:“外敷,半個時辰能消腫。”

那弟子接過藥,眼眶有些發紅:“多謝祝師兄!我叫……我們都是順元宗的,這次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

“你們同門呢?”祝鈺打斷他。

周彥苦笑:“不知道,一進來就走散了,楚雲師哥也不見了……我倆運氣好落在一起,剛走沒多遠就碰上這東西。”

祝鈺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霧氣漸散,能見度比方才好了許多,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山峰,最高的那座山腰處,似乎有建築。

“你們要往哪邊走?”他問。

趙昀撓了撓頭:“不知道啊,師父只說進來找機緣,沒說去哪找。”

祝鈺沒有說話。

來之前,李望松倒是給他們講過一些秘境的規矩。

這種試煉秘境,通常會在中心地帶設置最終目標,那座最高的山峰,應該就是中心。

“那邊。”他擡手指了指那座山。

周彥和趙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對視一眼。

“那……祝師兄,我們能跟著你走嗎?”周彥小心翼翼地問:“我們保證不拖後腿!”

趙昀也連連點頭。

祝鈺看了他們一眼。

帶著兩個拖累,確實麻煩,但若放任不管……雖然在外面看來只有12個時辰。

可是秘境卻不一樣,外邊的六個時辰便是秘境的兩天,12個時辰才是秘境的四天,這兩人在這秘境裏……活不過三天。

“隨你們。”他轉身朝那座山的方向走去。

周彥和趙昀大喜,連忙跟上。

走了幾步,祝鈺忽然停下。

周彥心一緊:“怎麽了?”

祝鈺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株老樹上。

樹幹上刻著一個記號。

很淺,像是剛刻上去不久,三道斜杠,中間一道格外深。

他沒見過這個記號,但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祝師兄?”趙昀小聲喚他。

祝鈺收回目光:“沒事,走吧。”

三人消失在林間。

他們走後不久,一個身影從不遠處的巖石後轉出。

那人穿著蒼霧山內門弟子的服飾,面容普通,此刻正望著祝鈺離開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樹幹上那三道刻痕。

“運氣不錯。”

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像風拂過草尖。

然後他也朝那個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像在散步。

只是他的眼底,有一絲幽暗的光,一閃而逝。

山谷深處,一片開闊地上,七八個弟子正圍成一圈。

蒼霧山的,順元宗的,還有一個散修。

圈子中央,一株通體瑩白的草正靜靜立著,葉片細長,泛著淡淡的銀光,草根紮在一塊青石縫隙裏,周圍寸草不生。

“是銀葉草!”一個蒼霧山弟子眼睛都亮了,“三階靈草,煉築基丹的主材!”

“別動。”另一個陳悠悠攔住他:“先看看周圍有沒有守護獸。”

話音剛落,地面忽然震動起來。

眾人臉色一變,紛紛後退。

震動越來越劇烈,那塊青石旁的泥土陡然裂開,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地底鉆出。

是一只穿山甲模樣的妖獸,體長足有三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群不速之客。

“是鐵甲獸!”有人驚呼,“四階!”

四階妖獸,相當於人類金丹後期的修為。

“跑!”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四散而逃。

鐵甲獸怒吼一聲,朝最近的一個蒼霧山弟子撲去。

那弟子嚇得腿都軟了,眼睜睜看著那張血盆大口越來越近!

陳悠悠剛想出手,一道劍光橫空而來,狠狠斬在鐵甲獸的腦袋上。

鐵甲獸吃痛,怒吼著後退幾步,轉過頭,盯上了那個出劍的人。

祝鈺持劍而立,面色平靜。

周彥和趙昀躲在遠處一棵大樹後,臉色煞白。

“祝師兄瘋了?”趙昀聲音發顫:“那可是四階!”

周彥也說不出話來。

鐵甲獸盯著祝鈺看了片刻,似乎從這個渺小的人類身上察覺到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它低吼一聲,卻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謹慎地繞著他轉了半圈。

祝鈺沒有動。

他的劍橫在身前,氣機平穩,目光死死鎖在鐵甲獸身上。

一人一獸對峙著。

那些四散而逃的弟子不知何時又停了下來,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他……他在幹什麽?”有人小聲問。

陳悠悠壓低聲音道:“不知道,別給祝師兄添麻煩,別出聲。”

鐵甲獸又轉了一圈,忽然停住,尾巴一甩,朝祝鈺橫掃而來!

祝鈺側身避過,一劍斬在鐵甲獸的尾巴上。

劍刃與鱗甲相撞,迸出一串火星,鐵甲獸的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而祝鈺的虎口震得發麻。

這畜生的防禦太強了。

鐵甲獸吃痛,徹底被激怒,它不再試探,張開大口,朝祝鈺猛撲過來!

祝鈺身形一閃,避過這一撲,反手一劍刺向它的眼睛。

眼睛是鐵甲獸唯一的弱點。

鐵甲獸察覺到了危險,頭一偏,劍尖擦著它的眼眶劃過,帶出一縷血絲。

它慘叫一聲,更加瘋狂。

祝鈺被它追得連連後退,幾次險些被它的利爪撕碎,他的劍快,但鐵甲獸的防禦太強,他根本傷不到它。

“祝師兄!”周彥急得大喊:“快跑啊!”

跑?

祝鈺咬了咬牙。

不能跑。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忽然落在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巖石上。

有了。

他轉身就朝那塊巖石跑去,而不遠處的陳悠悠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沖出去向著祝鈺奔向的那塊巖石跑去。

鐵甲獸怒吼著追上去。

祝鈺跑得飛快,眼看就要撞上巖石,他忽然縱身一躍,腳尖在巖壁上一點,整個人淩空翻起,從鐵甲獸頭頂越過。

鐵甲獸收勢不及,一頭撞在巖石上。

“轟”的一聲巨響,巖石碎成幾塊,鐵甲獸的腦袋上也裂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陳悠悠趁機補上一劍,可鐵甲獸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它搖晃著站起來,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劍光已刺入它那只受傷的眼睛。

劍尖貫穿頭顱。

鐵甲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祝鈺抽出劍,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

他渾身都是汗,手臂上被鐵甲獸的爪子撕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肘滴落。

但他還活著。

遠處,那群弟子楞楞地看著這一幕,半晌,不知誰帶頭鼓起掌來。

“厲害!”

“太厲害了!”

“久青門的祝鈺?真不愧是這一屆的魁首!”

周彥和趙昀從樹後跑出來,扶著祝鈺坐下。周彥眼眶都紅了:“祝師兄你太莽了!那可是四階!你差點就沒命了你知道嗎!”

祝鈺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傷藥,默默處理著手臂上的傷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銀葉草上。

三階靈草。

雖然珍貴,但比起還生草還差得遠。

還生草才是這秘境裏最值錢的東西,五階靈草,能生死人肉白骨,是煉制還生丹的主材。

他必須拿到。

陳悠悠經過剛剛那一遭,也不禁有些佩服祝鈺。

隨後祝鈺同他們分別,三人繼續朝那座最高的山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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