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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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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

禦書房的燭火燃到了半夜。

聞人清將仙盟商議的計劃和盤托出,由顏行借長公主府的名義,以協助規範靈獸貿易為由,進入靈狩司暗中調查。

她在外部接應,搜集證據,等證據確鑿,再通過別的渠道遞到皇帝面前,由朝廷自己清理門戶。

“……如此一來,明面上是長公主府關心靈獸貿易,二皇子礙於情面不便阻攔,暗地裏,我們可查明真相,搜集罪證,等時機成熟,陛下再以整肅吏治為由,處置相關官員,既不傷及二皇子顏面,也能鏟除毒瘤。”

聞人清說完,禦書房內久久無聲。

顏昭靠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龍頭,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他在權衡,在算計,在考慮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風險。

“顏行潛入靈狩司,兇險萬分。”

他最終開口:“老二不是傻子,他若察覺,絕不會手軟,你母親就你一個兒子,朕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這話說得真切,是舅舅對外甥的關心。

顏行卻笑了:“陛下,正因為母親只有我一個兒子,我才更該去,靈狩司之事若不解決,魔教陰謀若得逞,屆時生靈塗炭,長公主府又豈能獨善其身?”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況且,臣不只是長公主之子,更是順元宗宗主,是修仙界一員,保護生靈,除魔衛道,是臣的本分。”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連聞人清都忍不住側目。

他跪在那裏,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像完全變了個人。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

顏昭看著外甥,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還是憂慮:“你母親那邊……”

“母親會同意的。”

顏行篤定道:“她常教導臣,顏氏子孫,當以江山社稷為重,以百姓安危為先,如今有人禍亂朝綱,殘害生靈,臣若袖手旁觀,才是愧對母親教誨。”

這話說到顏昭心坎裏了。

他想起姐姐年輕時的模樣……那個曾騎馬持劍,與他並肩作戰的皇姐,那個在朝堂上怒斥貪官,為民請命的皇姐,那個為了扶持他登基,不惜與整個宗室為敵的皇姐……

這些年,姐姐深居簡出,不問政事,很多人都忘了,這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長公主。

可顏昭沒忘。

他知道,姐姐雖然老了,但骨子裏的血性還在。

若知道兒子要做這樣的事,她不但不會阻攔,反而會全力支持。

“好。”

顏昭終於下定決心:“朕準了。”

他從禦案抽屜裏取出一塊玄鐵令牌,遞給顏行:“這是禦前行走的令牌,持此令可隨時入宮見朕,若遇危急,憑此令可調動京城戍衛營三百人,記住,是危急時刻才能用。”

顏行雙手接過:“臣謝陛下。”

“先別急著謝。”

顏昭又看向聞人清:“聞人掌門,你在外接應,也需要個身份,朕賜你巡天使者之職,代天巡狩,監察各地靈獸貿易,有此身份,你可名正言順調查販子之事。”

聞人清行禮:“臣領旨。”

“但你們記住”

顏昭神色凝重:“此事必須秘密進行,不可打草驚蛇,朕會在朝中配合,盡量牽制老二和他的人,為你們爭取時間,但若事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朕不能公開保你們,到時候,你們就是擅權越職,幹預朝政,按律當斬。”

這話說得冷酷,但聞人清明白,這是帝王最後的底線。

他們可以查,但皇帝不會明著支持,成了,功勞是朝廷的,敗了,罪責是自己的。

很公平。

“臣明白。”

聞人清與顏行齊聲道。

“去吧。”

顏昭揮揮手,顯得疲憊不堪:“去公主府她……或許有更好的主意。”

兩人行禮退下。

走出禦書房時,已是子時。

“人這一輩子,總得做幾件對得起良心的事。”

顏行聲音很輕:“不然修什麽仙?求什麽道?還不如回家種地。”

聞人清沈默。

“你說得對”她輕聲道。

宮道盡頭,宮門緩緩打開。

長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東側,與皇宮只隔兩條街,府邸不大,但透著一種沈澱了歲月的氣派,朱門銅環,石獅威嚴,門前兩棵古柏參天,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顏行叩門時,門房顯然認識他,恭敬行禮:“小公爺回來了。”

“母親睡了嗎?”顏行問。

“殿下在書房等您。”

顏行與聞人清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書房在府邸深處,繞過回廊,穿過月洞門,便看到窗紙上透出的暖黃燈光,推門進去,只見一位身著素色常服的婦人坐在書案後,正提筆寫著什麽。

她約莫五十許年紀,鬢角微霜,但面容依舊清麗,眉眼間與皇帝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又隱隱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便是長公主顏姝。

“回來了?”她頭也沒擡,聲音溫和:“先坐,等我寫完這封信。”

顏行乖乖在客座坐下,聞人清也行禮落座。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陳設簡單,但每件物品都透著不凡……墻上的山水畫是前朝大家真跡,多寶閣上的青瓷花瓶是官窯貢品,連書案上的鎮紙都是上等和田玉。

這就是天家氣象,低調而奢華。

約莫一炷香後,顏姝放下筆,拿起信紙吹了吹墨跡,才擡頭看向二人。

她的目光先在顏行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隨即轉向聞人清,露出溫和的笑容:“聞人掌門,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聞人清起身行禮:“殿下安好,上次見您,還是二十年前的宮宴。”

“是啊,二十年了。”

顏姝感慨:“那時你還是個姑娘家,如今已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了。”

她示意聞人清坐下,這才看向兒子:“宮裏的事,陛下派人傳過話了,你們膽子不小,連靈狩司都敢查。”

話是責備,語氣卻帶著讚許。

顏行嘿嘿一笑:“這不是遺傳了您的膽量嘛,當年您連先帝都敢頂撞,我這才哪到哪。”

“少貧嘴。”

顏姝嗔道,但眼中笑意未減:“說說吧,具體打算怎麽做?”

顏行將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顏姝聽得很認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計劃可行,但有個漏洞。”

她聽完後,一針見血:“你以什麽名義進靈狩司?協助規範貿易這個理由太虛,老二那邊不會輕易放人進去。”

顏行撓頭:“那母親覺得……”

“你忘了?”

顏姝微笑:“靈狩司下個月要舉辦靈獸品鑒會,邀請各大仙門和世家參加,展示珍稀靈獸,促進貿易,這是他們每年最大的盛會,也是斂財的好機會。”

聞人清心頭一動:“殿下的意思是……”

“順元宗不是有幾只珍稀靈獸嗎?”

顏姝看向兒子:“你以獻寶為名,帶靈獸參加品鑒會,屆時靈狩司必會邀你入內參觀,甚至讓你協助籌備這不就順理成章進去了?”

妙計!

聞人清心中讚嘆。

長公主不愧是長公主,對朝中事務了如指掌,連靈狩司的日程都一清二楚。

“可咱們哪來的珍稀靈獸?”

顏行苦笑:“順元宗養的那些,都是普通貨色,上不了臺面。”

“你沒有,百獸山莊有。”

顏姝淡淡道:“借幾只靈獸不是難事,況且,這也是為山莊討公道,他必會支持。”

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

聞人清終於明白,為何皇帝要他們來公主府……這位長公主的謀略,只怕還在皇帝之上。

“那聞人掌門這邊……”顏行問。

“巡天使者的身份夠了。”

顏姝看向聞人清:“但光有這個身份還不夠,你需要一個更合適的理由,在京城長期停留。”

她沈吟片刻:“這樣吧,靈獸品鑒會需要一批延年益壽的丹藥,聞人掌門可借獻丹畫符為名,留在京城,暗中調查販子網絡。”

“獻丹?”聞人清微怔:“久青門不善煉丹,但符箓之術敢稱仙門百家第一。”

顏行撇撇嘴:“是你聞人清在久青門,所以久青門才是第一。”

“好了,久青門不善丹藥,但蒼霧山善醫術,海桑閣善丹藥。”

顏姝笑得意味深長:“桑閣主欠你們人情,讓他出幾瓶好丹,不是難事,況且,這也是給海桑閣一個討好皇室的機會,他求之不得。”

“就這麽定了。”

顏姝拍板:“行兒,你明日就啟程去百獸山莊,借靈獸,聞人掌門,你留在京城,等你們久青門和海桑閣把符箓和丹藥備好,我安排你進宮獻丹畫符,這期間,你們暗中聯絡,搜集證據。”

她頓了頓,神色嚴肅起來:“記住,這是場硬仗,你們的對手不只是幾個貪官汙吏,是整個二皇子黨,甚至……可能還有魔教……”

“臣明白。”聞人清鄭重道。

顏行也收起玩笑之色:“母親放心,孩兒不會讓您失望。”

顏姝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覆雜。

“去吧,早點休息。”

她揮揮手:“明天開始,就沒這麽清閑了。”

兩人行禮告退。

走出書房時,夜已深。

聞人清回頭看了一眼,窗紙上,長公主的身影依舊坐在書案後,提筆寫著什麽。

“我母親厲害吧?”顏行輕聲問,語氣裏滿是自豪。

聞人清點頭:“有殿下在,此戰可期。”

兩日後。

久青門的回信來得很快。

聞人清在長公主府客院剛安頓下,第三日清晨,聞人清收到回信,是師叔李望松的筆跡:

“願真吾侄:

信已悉,下月京城靈獸品鑒會,久青門當赴,符箓一事,吾已命符堂趕制清心、鎮魔、引靈三系各三十六張,皆為上品,另外將率十名弟子隨行,護衛周全。

幽州事險,你傷未愈,當珍重自身。

若京城情勢有變,可傳信門中,門中上下必傾力相援。

師叔李望松手書”

短短數行,聞人清卻看了很久。

她提筆回信,寫得很簡略,只說一切安好,下月品鑒會照常赴約,讓師叔不必掛心。

落筆時,她頓了頓,又添上一句:

“祝鈺傷勢若已無礙,可隨隊同行,京城雖險,然開闊眼界亦是修行。”

信送出後,她站在窗前,望著東方漸白的天空,心中莫名有些空落。

那日岔路口分別,祝鈺望她的眼神,這些日子總在夢裏浮現,夢裏那孩子總在練劍,從晨曦到星夜,一遍又一遍,像在跟誰較勁。

她知道他在自責,在拼命,當年的自己也如他現在一樣。

可修仙這條路,自責沒用,拼命也不夠,得學會算計,學會周旋,學會在刀尖上走還不傷著自己。

這些,她還沒來得及教他。

“師父……”

聞人清低聲念出這個稱呼,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苦笑,她收起思緒,該做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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