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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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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魎王死死盯著祝鈺的額頭,可那印記再也沒有出現。

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幻覺。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絕不可能……”

祝鈺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覺得這人看自己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

過了片刻,他就當一切沒發生,他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讓祝鈺脊背發寒,魎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他走到窗邊,望向遠方。

聞人清應該快到了。

“等著吧,願真……”他輕聲自語。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魎王聽見屋外的聲響。

聞人清提劍而立,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發髻早已被吹散,墨發飛舞間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

魎王轉頭沖著意識模糊的祝鈺說道:“你師父來了。”

祝鈺迷迷糊糊的睜開了沈重的眼皮,只見魎王起身將木門打開,寒風刮了進來讓他更加清醒了些。

祝鈺看見了門外不遠處的聞人清,她沒有帶面具,那張熟悉的臉在看清屋裏的自己時露出了無法言語的自責。

魎王依舊是一身青衫,溫潤如玉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手中握著一柄白玉骨扇,聞人清這次看得很清楚,扇骨森白,扇面繪著血色梅花,在風雪中緩緩開合。

“聞人掌門”魎王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你果然來了,為了這個徒弟。”

“聚魂石是假的”她直接道。

“桑錫峰從一開始就沒偷真品,真品還在海桑閣,你的任務失敗了。”

魎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覆如常:“難怪桑錫峰那個老狐貍臨死前笑得那麽得意,不過沒關系,靈念盤還在我手裏,至於聚魂石……總會找到的。”

他頓了頓,扇尖指向聞人清:“倒是你,聞人掌門真敢一個人來,還跟當年一樣那麽自信。”

聞人清神情微動:“解藥”她只說了兩個字。

魎王挑眉:“用聚魂石換。”

“不在我手裏,那怕有也不會給你。”

“那就沒得談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兩人同時動了!

魎王白玉骨扇一展,扇面上血色梅花竟飄飛而出,化作漫天血色花瓣,每一瓣都鋒銳如刀,旋轉著割裂風雪,直撲聞人清!

聞人清長劍一振,及時雨飛出,在空中結成劍陣。

劍光與花瓣碰撞,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火星四濺,在風雪中綻開一朵朵轉瞬即逝的火花。

第一輪交鋒,魎王有些吃力。

他不再試探,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上前,白玉骨扇合攏,化作一道白影直點聞人清眉心!

這一擊看似簡單,實則封死了聞人清所有退路,扇尖未至,淩厲的勁風已刺得她眉心發痛。

聞人清不退反進,左手掐訣,一張金色符箓憑空出現,在她掌心燃燒。

“鎮魔符,破!”

符箓炸開,化作一圈金色漣漪擴散。

魎王的白玉骨扇點在漣漪上,竟如陷泥沼,速度驟減,趁此間隙,聞人清長劍斜挑,直刺魎王咽喉!

魎王被迫收扇回防,扇骨架住劍尖,兩人第一次近身相接。

距離不過三尺,聞人清能看不懂魎王眼中覆雜的情緒。

他猛地發力,震開及時雨,扇面再展,這次扇面上不再是梅花,而是湧出滾滾黑霧!黑霧中有無數怨魂哀嚎,張牙舞爪撲向聞人清!

聞人清神色凝重,在虛空連畫七道符印。

“誅邪符陣,諸魔散!”

七道符在空中結成陣勢,金光大盛,與黑霧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怨魂在金光中淒厲慘叫,化作青煙消散。

但魎王的攻擊不止於此,他身影一晃,竟一分為三,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每個身影都栩栩如生,難辨真假!

聞人清瞳孔微縮……這是魔教秘傳“幻魔身法”,修煉到極致可化九影,魎王已能化三影,顯然在這門功法上浸淫已久。

她來不及細想,及時雨一分為三,同時迎向三道身影。

劍影與扇影交織,快得肉眼難辨,只能看到風雪中不斷爆開的靈光和氣浪。

幾十招過去,聞人清肩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浸透衣袍,她呼吸微亂,但眼神依舊銳利。

魎王也好不到哪去,左臂被劍氣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白玉骨扇上也多了幾道裂痕。

兩人同時後退,相隔十丈,喘息對視。

“聞人掌門好劍法”魎王抹去嘴角血跡:“可惜,你今天救不了他。”

聞人清握緊劍柄,指節發白。

就在聞人清準備再次出手時,異變突生。

兩側的雪坡上,突然冒出數十道黑影,他們動作僵硬,步伐整齊,像提線木偶般從雪中走出,將崖邊團團圍住。

這些魔修穿著統一的黑袍,臉上戴著慘白面具,只露出空洞的眼睛,最詭異的是他們的氣息……死氣沈沈,沒有活人的生機,只有濃郁的屍氣和魔氣混雜。

“傀儡”聞人清心中一沈。

這是魔教禁術,和鬼屍不同,傀儡將活人煉制成活屍,保留生前修為,卻喪失神智,成為只知殺戮的工具。

煉制過程殘忍無比,被煉者要遭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更讓聞人清警惕的是,從魔修群中走出兩人。

左邊是個女子,身著紫裙,面容妖艷,但臉色慘白如紙,她手中握著一根白骨鞭,右邊是個男子,黑衣黑發,面容陰鷙。

聞人清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兩人……五年前,她親手抽了魅王的魔骨,八年前她斬了聶藏晚一臂。

如今,他們都來了。

“聞人清……”魅王開口,她的眼神很覆雜,有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疲憊。

抽魔骨之痛,相當於將全身骨骼一根根敲碎再重塑,那種痛苦足以讓任何人崩潰,她能活下來已是奇跡,但顯然付出了慘重代價。

聞人清在面對她時竟有些些愧疚,看樣子她有新的魔骨了。

聶藏晚則直接得多,眼中全是刻骨的恨意,而他原本的那只斷臂竟然長了回來,他帶著厚厚的手套似乎在遮掩著什麽:“聞人掌門,沒想到吧?有一天你還會落在我們的手裏。”

聞人清握緊劍,她脊背依舊挺直:“看來魔教為了殺我,下了血本。”

魎王笑了:“不是殺你,是抓你,活著的久青門掌門,比死了的有價值多了。”

他一揮手,數十個屍魔傀儡同時撲上!

這些傀儡沒有痛覺,不怕死傷,攻擊方式簡單粗暴,就是用身體硬沖,用爪牙撕咬,用殘餘的靈力自爆!比前幾日那些當肉盾的魔修更加瘋狂。

聞人清瞬間陷入苦戰。

她長劍翻飛,每一劍都能斬碎一具傀儡,但傀儡太多了,斬碎一具,馬上有兩具補上。

更可怕的是,傀儡破碎後散發的屍毒彌漫在空氣中,侵蝕著她的護體靈力。

魅王和聶藏晚也出手了。

白骨鞭如毒蛇吐信,專攻聞人清下盤;黑色彎刀刁鉆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兩人修為與幾年前高了不少,給聞人清造成了巨大壓力。

“呲!”

聞人清一個不慎,後背被白骨鞭梢掃中,鮮血噴湧。她悶哼一聲,身形微晃,險些摔倒。

就是這瞬間的破綻,聶藏晚的刀到了!刀光如毒蛇,直刺她心口!

聞人清勉強側身,刀尖擦著肋骨劃過,帶出一蓬血花,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手中劍勢一滯。

“師父!!!”

木屋中傳來祝鈺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看到師父在數十個魔修圍攻下苦苦支撐,看到她後背染血,看到她險象環生……

這一幕,和他昏迷時的夢境何其相似!

血海,魔影,師父染血的身影……

“不要……不要……”祝鈺眼眶通紅,淚水滾落,他想沖出去想幫師父,可鐵鏈鎖著他,噬心毒啃噬著他,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看著。

聞人清聽到了祝鈺的呼喊,心頭一顫。

就這一分神,魅王的白骨鞭纏住了她的左腕,聶藏晚的刀再次襲來!

她咬牙,右手劍光暴漲,一劍斬斷白骨鞭,同時左掌拍出,硬抗下刀!

“鐺!”

金鐵交鳴,聞人清倒退三步,左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聶藏晚也被震退,但眼中狠色更濃。

魎王沒有出手,只是遠遠看著,眼神覆雜。

圍攻在繼續。

聞人清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衣袍已被血浸透,她呼吸粗重,劍勢開始淩亂,劍陣的光芒也暗淡下來。

但她依舊在戰。

木屋窗邊,祝鈺的指甲摳進木板,摳得鮮血直流。

他看著師父浴血奮戰的身影,看著那挺直的脊背,看著那雙即便身處絕境也依舊清澈堅定的眼睛……

心中某個地方,有什麽東西碎了,又有什麽東西湧了出來。

不是師徒之情,不只是。

“師父……”他喃喃自語:“如果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風雪中,聞人清似乎聽到了這句話。

她回頭看了木屋一眼,隔著風雪,隔著亂戰,兩人的目光有那麽一瞬間交匯。

聞人清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祝鈺淚如雨下。

然後她轉身,面對再次撲來的敵人,長劍舉起,劍身上的星芒再次亮起……

她要拼命了。

魎王忽然開口:

“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屍魔傀儡同時停手,魅王和聶藏晚也收招後退,不解地看向他。

“魎王,你什麽意思?”聶藏晚陰冷道:“現在正是殺她的最好時機!”

魎王沒理他,只是看著聞人清,看了很久。

聞人清也看著他,劍未放下,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感覺到了,魎王的殺氣在消退。

“你走吧。”魎王忽然說。

所有人都楞住了。

魅王皺眉:“魎王,谷主有令……”

“我知道谷主有令”魎王打斷她:“但我也知道,殺了她,我們誰都走不出幽州,百獸山莊的人和仙門的弟子已經在路上了,與其在這裏拼個你死我活,不如留條後路,況且她真拼起命咱們也打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聞人清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扔在地上:“這是噬心毒的解藥,一半,服下後能壓制蠱毒三日,三日後需要另一半才能徹底解毒。”

聞人清盯著地上的瓷瓶,沒有立刻去撿。

“條件呢?”

“聰明。”

魎王笑了:“條件有兩個,第一,告訴韓大家長,他的兒子韓宸已經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殺他的不是我,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和記憶。”

聞人清心頭一震,二十年前那……她認識的韓宸是他,與她把酒言歡的人還是他。

“第二”魎王繼續道:“這些年,我雖然潛伏在山莊,但從未傷過山莊一人,那些死去的護衛……不是我動的手,與我無關,這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說一次。”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這些話算是……我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做的最後一件事。”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魅王、聶藏晚和那些屍魔傀儡,消失在風雪中。

只剩聞人清一人,還有地上那個小小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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