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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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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使團在涼國已經待了整整二十三天了,有關互市的條款談得差不多了,從絲茶到馬匹,再從關口到稅收,談判雙方都快磨破嘴皮子了。

最終雙方敲定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臨行前夜,拓跋烈又單獨召見了阿生。

阿生走進大殿的時候,拓跋烈正背對著他,阿生看他對面是一幅輿圖。

那輿圖極大,上面畫的是大元和涼國的邊境,山川河流都標註得清楚。

“坐。”拓跋烈轉過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阿生沒有坐,他垂手站著,姿態恭謹。

“小的站著就好了。”

拓跋烈看著他這樣,忽然笑了。

“你不是侍衛,對吧?”

阿生的心跳突了一下,他看出來了。

阿生面上仍舊不動聲色,“小的不明白國君的意思。”

拓跋烈擺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你不用瞞我,你的身手和氣度,可不是普通侍衛能有的啊……王大使這次帶了十二個侍衛,你是裏面領頭的,可偏偏……就數你年紀最小啊。”拓拔烈一頓,他哼笑兩聲,“你的上級讓你來,不只是為了保護王大使吧?”

阿生沒有說話,他知道否認沒有意義。

拓跋烈沒繼續往下說,他知道兩者都心知肚明。

他走到阿生面前,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像……真像啊。”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生忍不住問:“像誰?”

拓跋烈沈默了一會兒,許久他才緩緩道:“像一位故人。”

阿生的心跳得更快了,這話他上次就說了。

他小心地試探著:“您所說的這位故人是?”

拓跋烈的目光驟然犀利起來,他盯著阿生看了半天,“你認識沈大將軍嗎?”

阿生低下頭斂去眼裏的情緒,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沈大將軍是我們大元的英雄,小的自然聽說過。”

拓跋烈沒有再開口,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他嘆了口氣。

“你可有意向留在涼國?”

阿生擡起頭,神色有些意外。

拓跋烈挑眉道:“本王可以給你請最好的師傅,教你習武和兵法。以你的資質,將來必成大器。”

阿生沈默了片刻,他搖了搖頭道:“多謝陛下美意,只是小的心系大元,不能留在這裏。”

拓跋烈好像早知道他會這麽說似的,他也沒有勉強,只是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給他。

“拿著,日後你若有難處,憑此物來涼國,本王必當相助。”

阿生接過玉佩,這玉佩通體碧綠,雕著一只展翅的雄鷹,是涼國王室的標志。

他想不明白涼國國君為何對他如此好,但他能感覺到拓跋烈對他沒有惡意。

甚至……那雙犀利的眼神裏,還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愧疚。

阿生沒有拒絕,他謝過拓拔烈後,握著玉佩走出了大殿。

月光灑下一地清輝。

他回頭看了一眼宮殿,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不過阿生可以確定的是,拓跋烈認識父親,而且不止是認識。

只是不知道他對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多少,還有,父親當年到底做了什麽?

那雙胎被送出的秘事,有沒有拓跋烈的參與呢?

他壓下這些疑問,大步走回了住處。

明日就要啟程了,有些事還要等回了京城才有答案。

……

十日後,使團回到京城。

朝會上,王大使將互市的成果如實稟報,雙方在邊境開設榷場,各取所需。

朝臣們喜形於色,紛紛稱讚陛下聖明。

元惠帝心情也不錯,只是面上淡淡的,讓人看不出喜怒。

下朝後,他讓李德全把阿生叫到了禦書房。

元惠帝賜了座。

他看向阿勝,目光溫和道:“此次涼國一行,可都還好?”

阿生將一路上的見聞簡略說了一遍,還有涼國都城的布局,和那裏百姓的生活,以及互市的細節到拓跋烈的態度,他也稍微說了說。

說到拓跋烈時,阿生頓了頓。

“涼國國君……似乎認識臣的父親。”

元惠帝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阿生將拓跋烈召見他的兩次情形,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那句“像,真像”,還有那枚玉佩,以及拓跋烈讓他留在涼國的提議……

元惠帝轉動著扳指。

“他提到父親時,眼神很奇怪。”阿生回憶著,“不像是對敵人的恨意,倒像是……”他斟酌著措辭,“倒像是愧疚。”

元惠帝一時沒有說話。

阿生坐在那裏等著。

“你父親,”元惠帝緩緩開口,“是涼國國君的救命恩人。”

阿生楞住了。

元惠帝看出他的疑惑,“二十年前涼國內亂,其國君被叛軍所殺,拓拔烈也險些喪命,他秘密派人送信到大元,請求援手……”他看向阿生,“你父親少年將軍,他奉先帝之命,帶兵進入涼國平定了叛亂,扶拓跋烈登上王位。”

阿生的嘴微微張開。

“可是……兩國不是交戰嗎?”

元惠帝笑了,他的手指輕敲著桌面,“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涼國內亂,如若邊境的小國趁機作亂吞並,將對大元造成威脅,幫拓跋烈,就是幫大元自己。”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

拓跋烈年少的時候,他曾在大元做質子,元惠帝與他也算是自幼相識了。

他這個人重信義,一向說到做到,先帝幫他奪回王位,換來了一份對大元有利的盟約,這筆買賣實在不虧。

阿生沈默了很久。

“所以,他對我好是因為……”

元惠帝沈吟,“或許是因為你長得像沈將軍。他雖然不知你的身份,看到你也難免心生善意。”阿生心裏五味雜陳。

元惠帝看著他溫聲道:“阿生,你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

阿生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臣知道了。”

元惠帝點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麽。

阿生行了一禮後,轉身走出禦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陛下,涼國國君問臣要不要留在涼國時,臣拒絕了。”阿生一頓,“臣是大元的人,臣的根在這裏。”元惠帝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

“朕知道,去吧。”

阿生走後,元惠帝獨自坐在禦書房。

拓跋烈對阿生的態度,倒讓他想起了一些舊事。

沈將軍當年在涼國待了將近一年,那一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除了當事人誰也不知道。

拓跋烈也不會平白無故對人發善,他給阿生玉佩許他前程,若是因為愧疚……

可愧疚什麽呢?

僅僅是因為沈將軍救過他的命?

恐怕不會這麽簡單。

會不會和那個孩子有關?

元惠帝轉動著扳指,雙胎的事他一直沒有查到真相。

接生婆死了,線索也斷了。

可當年是誰把阿生送走的?

那個人會不會和拓跋烈有關系……

元惠帝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一時陷入沈思。

拓跋烈如果真的參與了這件事,那他這麽做豈不是恩將仇報?

可他這麽做有什麽目的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陛下,皇後娘娘讓人來請了。”元惠帝回過神,他站起身,“去坤寧宮。”

坤寧宮裏,沈念念正抱著團子等他。

小家夥看見元惠帝進來,立刻伸手就要抱。

元惠帝把他接過來,小家夥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揪著元惠帝的衣領不肯松手。

“阿生走了?”元惠帝問。

沈念念點點頭,“回去了。”

沈念念本想留他用膳,可這孩子一個勁兒的要回去覆命,看來是真的上道了。

罷了,她知道阿生他平安回來了,這就夠了。

元惠帝抱著團子在榻上坐下。

小家夥在他懷裏拱來拱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開始啃自己的拳頭。

沈念念走過去,把他的手從嘴裏拿出來,小家夥又塞進去,再拿出來,再塞進去……

沈念念無奈,小家夥倒是以為再跟他玩鬧,咯咯地笑著。

“陛下,”沈念念朝元惠帝無奈地開口,“您管管團子。”

元惠帝笑出聲,他看著她,“念念也有搞不定的人啊。”

沈念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

晚膳過後,帝後二人在宮裏散著步。

元惠帝將阿生說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沈念念聽了也有些疑惑。

“涼國國君為何對阿生如此看重?”她一頓,“莫非他知道了阿生的身份?”

元惠帝牽著她的手,“朕也懷疑。”

沈念念有些想不通,“可是他又如何得知的呢,僅憑阿生的相貌?”

元惠帝捏了捏她的手,一時沒有說話。

沈念念繼續想著,她好似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瞪大了雙眼,“陛下……”

元惠帝輕輕開口,“嗯?”

“莫非……當年的事同他有關?”沈念念湊到他面前小聲道。

元惠帝眼裏閃過讚許,“念念聰慧。”

沈念念雖然猜對了,可這會又讓她更疑惑了,涼國國君怎麽知道的呢,這事情連元惠帝都不知道,難不成父親……

沈念念有些擔憂,元惠帝似乎清楚她心裏所想的,他把她攬到懷裏。

“不會。”元惠帝聲音堅定,“沈將軍怕是也被蒙在葫蘆裏。”

沈念念松了一口氣,可又忍不住擔憂起來。

“那此事豈不是更覆雜了?”

元惠帝攬著她繼續往前走,“或許,不久就有答案了……”

沈念念一楞。

“不久後眾國訪元,到時候……”剩下的話元惠帝沒有說出。

沈念念也明白了。

是啊,或許真相就在不久後的訪元朝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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