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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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了三日，終於在一個小鎮停了下來。
念念掀開車簾往外看，暮色降臨，街邊的燈籠亮起。這小鎮雖然不大，卻熱鬧得很，往來行人的笑聲夾雜著叫賣聲，煙火氣十足。
“夫君，咱們今晚歇在這兒？”念念回頭問。
元惠帝微微頷首：“嗯，去前面的客棧。”
出了宮就不能再叫“皇上”了，容易引人註意。念念起初還有些不習慣，叫了幾次夫君後，倒也順口了。
馬車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下。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幹凈利落，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了上來。
“客官是要住店？”
元惠帝淡淡道：“住店。三間上房。”
他和沈念念一間，讓李福全和秋韻分別一間。
掌櫃笑著應了，親自引他們上樓。
念念跟著往上走，目光卻忍不住往外看。街上的小攤一個接一個，賣什麽的都有，看起來很熱鬧。
元惠帝註意到她的眼神，唇角微微揚起。
“先把東西放下，”他低聲道，“一會兒帶你下去逛逛。”
念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兩間上房相鄰，元惠帝和沈念念的那間臨街，推開窗便能看見下面。她匆匆洗了把臉，換了身輕便的衣裳，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門。
元惠帝見她一臉期待，忍不住笑了。
“這麽急？”
念念嘿嘿一笑，主動牽起他的手：“一會兒天黑了。”
元惠帝任由她拉著，兩人一起下了樓，因為很近，就沒有讓秋韻和李德全跟著。
小鎮的夜市熱鬧，有賣糖人面人的，還有賣首飾脂粉的，小攤子在路兩邊排得滿當。念念看得眼花繚亂。
元惠帝跟在她旁邊，由著她東瞧西看，偶爾付錢，或者拿著她塞過來的小吃。
到了一個賣花燈的攤子前，念念被吸引住了。
攤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做工雖比不上宮裏的精致，卻別有趣味。
念念的目光落到兔子燈上，那兔子白白胖胖的，耳朵豎得很高，十分可愛。
“喜歡？”元惠帝問。
念念正要點頭，攤主忽然開口了。
“二位客官，想要這兔子燈？”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笑瞇瞇的繼續說道，“這燈不賣，只送。”
念念一楞：“送？”
攤主點點頭，指了指攤子旁邊豎著的木牌。沈念念這才註意到，那牌子上寫著“心有靈犀”四個大字。
“這是？”她好奇地問。
攤主笑著解釋道：“這是咱們這兒的小游戲。二位若是夫妻可以來挑戰。我出四個問題，二位分開作答，答完之後對照。若是四題裏面有三題相同，這兔子燈便免費相送。”
念念眼睛一亮，回頭看向元惠帝。
元惠帝挑眉：“想玩？”
念念用力點頭。
元惠帝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寵溺地笑了，“行，試試。”
攤主立刻來了精神，從攤子下面取出兩塊木板，又把兩支炭筆遞給兩人。
“二位請分別到左右兩邊作答，可不許偷看對方的答案。”
念念接過木板，乖乖站到左邊，元惠帝站到右邊，兩人背對著背，誰也看不見誰的。
攤主清了清嗓子道：“第一個問題，夫君平日裏最喜歡讀的書是哪一本？”
念念想了想，元惠帝的書房她去過無數次，他常翻的書也就那麽幾本。但要說最喜歡的一本，她又一想，緊接著提筆在木板上寫下《四海游記》四個字。
這是本游記，記載了前朝一位使臣出使海外的見聞。元惠帝經常會翻出來看，念念記得他提過，說是“讀來開闊眼界”。
右邊的元惠帝也寫完了。
攤主接過兩人的木板看了一眼，笑著舉起：“二位請看，二位的答案一樣。”
念念探頭一看，元惠帝那塊木板上果然也是“四海游記”四個字。
她忍不住笑了。
攤主將木板還給兩人，繼續問道：“下面是第二個問題，夫人最喜歡的發飾是？”
沈念念聽到問題不由地一笑，這個簡單，她想也不想地提筆就寫。
元惠帝那邊也很快寫完了。
攤主接過一看，笑得更開心了：“又是相同，看來二位真是心有靈犀。”
念念接過木板一看，元惠帝寫的也是白玉青梅簪，字跡遒勁有力。她心裏美滋滋的，悄悄看了他一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連忙移開了目光。
“第三個問題，”攤主頓了頓，“夫人平日裏最喜歡吃的食物是什麽？”
念念想了想，這個可多了。她喜歡吃甜的，糖醋排骨、桂花糕、蜜餞果子……她提筆刷刷刷寫了一大串，寫得滿滿當當。
寫完後，她自己看了看，又有些心虛。
這算不算耍賴？
右邊，元惠帝也寫完了。
攤主接過兩人的木板，先是看元惠帝的，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行字：糖醋排骨、桂花糕、蜜餞果子、冰糖雪梨……
他又看念念的，上面也是一大串：糖醋排骨、冰糖雪梨、蜜餞果子、桂花糕、炸酥肉、烤紅薯……
攤主樂了：“順序不一樣，但東西都對上了，算對！”
念念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元惠帝，卻發現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寫這麽多？”他挑眉。
念念理直氣壯：“臣……我喜歡的本來就多嘛。”
元惠帝失笑，沒再說什麽。
攤主咳了一聲，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他看了看兩人，緩緩道：“第四個問題，夫君是何時對夫人動的心？”
念念楞住了。
她下意識看向元惠帝，卻見他神色不變，只是眸光更深了。
攤主催促道：“二位請作答。”
念念低下頭，握著炭筆的手頓了頓。
他是什麽時候對她動的心？
她想起那支青梅簪，又想起那日他醉酒後的呢喃。
應該……是從那支簪子開始的吧。
她在木板上寫下青梅簪後。
右邊，元惠帝也寫完了。
攤主接過兩人的木板，看了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擡起頭看向兩人，神情覆雜。
念念的心提了起來。
“這……”攤主有些為難，“二位這一題……答案不一樣。”
念念心裏咯噔一下，接過他遞來的木板。
元惠帝的那塊上，寫著兩個大字……
伴讀。
念念怔住了。
伴讀？
怪不得要把人派去學武。
攤主見兩人不說話，小心翼翼道：“二位雖然這一題沒對上，但前三題都對上了，這兔子燈還是送的。”
他將兔子燈遞過來，念念下意識接過，卻仍沈浸在那兩個字裏。
伴讀。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就已經……
“走吧。”元惠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念念回過神來，朝攤主道謝。
念念擡腳跟著他走，忍不住偷偷看他。
街邊燈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輪廓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可此刻看著，卻又有些不同。
“夫君。”她輕聲喚道。
元惠帝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念念抿了抿唇，小聲道：“伴讀……是什麽意思？”
元惠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會兒。
街邊人來人往，他們就這樣站在人群中四目相對。
“就是……”他的聲音低低的，“朕為你請伴讀，念念與他相談甚歡的時候。”
念念眨眨眼：“那時候？”
“嗯。”元惠帝應了一聲，目光一深。
念念的臉悄悄紅了。
“念念，”他繼續道，“朕不是正人君子，可對念念……實屬情不自禁。”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發間的白玉簪。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是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元惠帝低低地笑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肩，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吧，我們去吃飯。”
念念被他攬著，手裏還提著兔子燈，心裏卻比手裏的燈還要亮堂。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她了。
真好。
兩人找了一家酒樓，要了一個二樓臨街的雅間，念念點了一桌子菜，元惠帝也不攔著，由著她點。
菜上來後元惠帝給她夾菜，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喝點酒？”元惠帝忽然問。
念念擡起頭，有些意外：“可以嗎？”
元惠帝微微一笑：“果酒不醉人。”
他讓小二上了一壺桂花釀，給念念倒了一小杯。念念接過來聞了聞，是香甜的，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確實不醉人，一杯下去，她只覺得身上暖暖的，並沒有暈的感覺。
於是她又喝了一杯。
元惠帝起初沒在意，直到發現她臉頰越來越紅，眼神嫵媚動人，才意識到不對。
“念念？”他喚道。
念念擡起頭，沖他嘿嘿一笑。
那笑容傻乎乎的，眼神迷離，分明是醉了。
元惠帝無奈地看著她：“就這點酒量？”
念念晃了晃腦袋，理直氣壯道：“沒醉，臣妾清醒著呢。”
元惠帝：“……”
清醒的人不會自稱“臣妾”。
他笑著嘆了口氣，起身去扶她。念念卻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端詳起來。
“好看。”她嘟囔道，“陛下真好看。”
元惠帝被她的話惹得哭笑不得。
“念念，松手。”
念念不僅沒松，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溫熱的呼吸帶著桂花酒的甜香，撲到他臉上。
“陛下，”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元惠帝眸光一暗。
“你知不知道在做什麽？”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念念眨眨眼，一副無辜的模樣：“在摸陛下呀。”
說完，她又伸出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從眉毛摸到鼻子，最後停留在喉結上，好奇地摸了摸。
元惠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念念。”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念念擡起頭，忽然湊上去在他親了一下。
元惠帝深吸一口氣。
他起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念念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到他懷裏。
元惠帝抱著她大步下了樓。
一路上，念念的手腳就沒老實過。
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戳戳他的胳膊，一會兒又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什麽“陛下最好看了”、“臣妾最喜歡陛下了”之類的話。
元惠帝的神色越來越暗，腳步越來越快。
好不容易回到客棧，他抱著她進了房間，將她放在床上。
本想今晚好好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可她這副模樣……
“睡吧。”元惠帝閉了閉眼，把火氣壓了壓，他替她蓋好被子低聲道。
念念眨巴著眼睛看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陛下不走。”她嘟囔道。
元惠帝看著她那濕漉漉的眼睛，心裏一軟。
“好，不走。”
他在床邊坐下，任由她；拉著。念念卻不肯安分，她往床裏面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
“陛下躺下。”
元惠帝無奈地躺下，念念立刻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手腳並用地掛在他身上。
“陛下，”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道，“臣妾喜歡你。”
元惠帝的手撫著她的背，啞聲道：“朕知道。”
念念突然擡起頭看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委屈。
“那皇上怎麽離得這麽遠？”
元惠帝：“……”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明日還要趕路。”
念念搖搖頭：“不累。”
她又湊近了些，“真的。”
元惠帝最後的理智被擊碎。
他低頭看著她。
懷裏的小人兒臉頰緋紅，眼眸水潤。
“念念，”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念念眨眨眼忽然笑了，她伸手將他拉向自己。
“在呢。”她在他耳邊輕聲道。
……
雖然她醉著，可身體的感覺卻真實。她哭了好幾回，最後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窩在元惠帝懷裏沈沈睡去。
元惠帝抱著懷裏的人，神色饜足。
月光灑落一地。
翌日清晨，念念醒來時渾身酸軟。
她的記憶慢慢回籠，昨晚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念念的臉騰地紅了。
元惠帝不知何時醒了，正垂眸看著她，嘴角帶著弧度。
“醒了？”
念念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元惠帝低低地笑了一聲，大手撫著她的背。
“害羞了？”
念念不說話，伸手捶了他一下。
元惠帝握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
“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元惠帝眼底的笑意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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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咱們今晚歇在這兒？”念念回頭問。
元惠帝微微頷首：“嗯，去前面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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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下。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幹凈利落，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了上來。
“客官是要住店？”
元惠帝淡淡道：“住店。三間上房。”
他和沈念念一間，讓李福全和秋韻分別一間。
掌櫃笑著應了，親自引他們上樓。
念念跟著往上走，目光卻忍不住往外看。街上的小攤一個接一個，賣什麽的都有，看起來很熱鬧。
元惠帝註意到她的眼神，唇角微微揚起。
“先把東西放下，”他低聲道，“一會兒帶你下去逛逛。”
念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兩間上房相鄰，元惠帝和沈念念的那間臨街，推開窗便能看見下面。她匆匆洗了把臉，換了身輕便的衣裳，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門。
元惠帝見她一臉期待，忍不住笑了。
“這麽急？”
念念嘿嘿一笑，主動牽起他的手：“一會兒天黑了。”
元惠帝任由她拉著，兩人一起下了樓，因為很近，就沒有讓秋韻和李德全跟著。
小鎮的夜市熱鬧，有賣糖人面人的，還有賣首飾脂粉的，小攤子在路兩邊排得滿當。念念看得眼花繚亂。
元惠帝跟在她旁邊，由著她東瞧西看，偶爾付錢，或者拿著她塞過來的小吃。
到了一個賣花燈的攤子前，念念被吸引住了。
攤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做工雖比不上宮裏的精致，卻別有趣味。
念念的目光落到兔子燈上，那兔子白白胖胖的，耳朵豎得很高，十分可愛。
“喜歡？”元惠帝問。
念念正要點頭，攤主忽然開口了。
“二位客官，想要這兔子燈？”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笑瞇瞇的繼續說道，“這燈不賣，只送。”
念念一楞：“送？”
攤主點點頭，指了指攤子旁邊豎著的木牌。沈念念這才註意到，那牌子上寫著“心有靈犀”四個大字。
“這是？”她好奇地問。
攤主笑著解釋道：“這是咱們這兒的小游戲。二位若是夫妻可以來挑戰。我出四個問題，二位分開作答，答完之後對照。若是四題裏面有三題相同，這兔子燈便免費相送。”
念念眼睛一亮，回頭看向元惠帝。
元惠帝挑眉：“想玩？”
念念用力點頭。
元惠帝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寵溺地笑了，“行，試試。”
攤主立刻來了精神，從攤子下面取出兩塊木板，又把兩支炭筆遞給兩人。
“二位請分別到左右兩邊作答，可不許偷看對方的答案。”
念念接過木板，乖乖站到左邊，元惠帝站到右邊，兩人背對著背，誰也看不見誰的。
攤主清了清嗓子道：“第一個問題，夫君平日裏最喜歡讀的書是哪一本？”
念念想了想，元惠帝的書房她去過無數次，他常翻的書也就那麽幾本。但要說最喜歡的一本，她又一想，緊接著提筆在木板上寫下《四海游記》四個字。
這是本游記，記載了前朝一位使臣出使海外的見聞。元惠帝經常會翻出來看，念念記得他提過，說是“讀來開闊眼界”。
右邊的元惠帝也寫完了。
攤主接過兩人的木板看了一眼，笑著舉起：“二位請看，二位的答案一樣。”
念念探頭一看，元惠帝那塊木板上果然也是“四海游記”四個字。
她忍不住笑了。
攤主將木板還給兩人，繼續問道：“下面是第二個問題，夫人最喜歡的發飾是？”
沈念念聽到問題不由地一笑，這個簡單，她想也不想地提筆就寫。
元惠帝那邊也很快寫完了。
攤主接過一看，笑得更開心了：“又是相同，看來二位真是心有靈犀。”
念念接過木板一看，元惠帝寫的也是白玉青梅簪，字跡遒勁有力。她心裏美滋滋的，悄悄看了他一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連忙移開了目光。
“第三個問題，”攤主頓了頓，“夫人平日裏最喜歡吃的食物是什麽？”
念念想了想，這個可多了。她喜歡吃甜的，糖醋排骨、桂花糕、蜜餞果子……她提筆刷刷刷寫了一大串，寫得滿滿當當。
寫完後，她自己看了看，又有些心虛。
這算不算耍賴？
右邊，元惠帝也寫完了。
攤主接過兩人的木板，先是看元惠帝的，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行字：糖醋排骨、桂花糕、蜜餞果子、冰糖雪梨……
他又看念念的，上面也是一大串：糖醋排骨、冰糖雪梨、蜜餞果子、桂花糕、炸酥肉、烤紅薯……
攤主樂了：“順序不一樣，但東西都對上了，算對！”
念念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元惠帝，卻發現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寫這麽多？”他挑眉。
念念理直氣壯：“臣……我喜歡的本來就多嘛。”
元惠帝失笑，沒再說什麽。
攤主咳了一聲，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他看了看兩人，緩緩道：“第四個問題，夫君是何時對夫人動的心？”
念念楞住了。
她下意識看向元惠帝，卻見他神色不變，只是眸光更深了。
攤主催促道：“二位請作答。”
念念低下頭，握著炭筆的手頓了頓。
他是什麽時候對她動的心？
她想起那支青梅簪，又想起那日他醉酒後的呢喃。
應該……是從那支簪子開始的吧。
她在木板上寫下青梅簪後。
右邊，元惠帝也寫完了。
攤主接過兩人的木板，看了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擡起頭看向兩人，神情覆雜。
念念的心提了起來。
“這……”攤主有些為難，“二位這一題……答案不一樣。”
念念心裏咯噔一下，接過他遞來的木板。
元惠帝的那塊上，寫著兩個大字……
伴讀。
念念怔住了。
伴讀？
怪不得要把人派去學武。
攤主見兩人不說話，小心翼翼道：“二位雖然這一題沒對上，但前三題都對上了，這兔子燈還是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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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讀。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就已經……
“走吧。”元惠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念念回過神來，朝攤主道謝。
念念擡腳跟著他走，忍不住偷偷看他。
街邊燈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輪廓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可此刻看著，卻又有些不同。
“夫君。”她輕聲喚道。
元惠帝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念念抿了抿唇，小聲道：“伴讀……是什麽意思？”
元惠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會兒。
街邊人來人往，他們就這樣站在人群中四目相對。
“就是……”他的聲音低低的，“朕為你請伴讀，念念與他相談甚歡的時候。”
念念眨眨眼：“那時候？”
“嗯。”元惠帝應了一聲，目光一深。
念念的臉悄悄紅了。
“念念，”他繼續道，“朕不是正人君子，可對念念……實屬情不自禁。”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發間的白玉簪。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是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元惠帝低低地笑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肩，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吧，我們去吃飯。”
念念被他攬著，手裏還提著兔子燈，心裏卻比手裏的燈還要亮堂。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她了。
真好。
兩人找了一家酒樓，要了一個二樓臨街的雅間，念念點了一桌子菜，元惠帝也不攔著，由著她點。
菜上來後元惠帝給她夾菜，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喝點酒？”元惠帝忽然問。
念念擡起頭，有些意外：“可以嗎？”
元惠帝微微一笑：“果酒不醉人。”
他讓小二上了一壺桂花釀，給念念倒了一小杯。念念接過來聞了聞，是香甜的，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確實不醉人，一杯下去，她只覺得身上暖暖的，並沒有暈的感覺。
於是她又喝了一杯。
元惠帝起初沒在意，直到發現她臉頰越來越紅，眼神嫵媚動人，才意識到不對。
“念念？”他喚道。
念念擡起頭，沖他嘿嘿一笑。
那笑容傻乎乎的，眼神迷離，分明是醉了。
元惠帝無奈地看著她：“就這點酒量？”
念念晃了晃腦袋，理直氣壯道：“沒醉，臣妾清醒著呢。”
元惠帝：“……”
清醒的人不會自稱“臣妾”。
他笑著嘆了口氣，起身去扶她。念念卻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端詳起來。
“好看。”她嘟囔道，“陛下真好看。”
元惠帝被她的話惹得哭笑不得。
“念念，松手。”
念念不僅沒松，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溫熱的呼吸帶著桂花酒的甜香，撲到他臉上。
“陛下，”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元惠帝眸光一暗。
“你知不知道在做什麽？”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念念眨眨眼，一副無辜的模樣：“在摸陛下呀。”
說完，她又伸出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從眉毛摸到鼻子，最後停留在喉結上，好奇地摸了摸。
元惠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念念。”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念念擡起頭，忽然湊上去在他親了一下。
元惠帝深吸一口氣。
他起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念念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到他懷裏。
元惠帝抱著她大步下了樓。
一路上，念念的手腳就沒老實過。
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戳戳他的胳膊，一會兒又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什麽“陛下最好看了”、“臣妾最喜歡陛下了”之類的話。
元惠帝的神色越來越暗，腳步越來越快。
好不容易回到客棧，他抱著她進了房間，將她放在床上。
本想今晚好好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可她這副模樣……
“睡吧。”元惠帝閉了閉眼，把火氣壓了壓，他替她蓋好被子低聲道。
念念眨巴著眼睛看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陛下不走。”她嘟囔道。
元惠帝看著她那濕漉漉的眼睛，心裏一軟。
“好，不走。”
他在床邊坐下，任由她；拉著。念念卻不肯安分，她往床裏面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
“陛下躺下。”
元惠帝無奈地躺下，念念立刻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手腳並用地掛在他身上。
“陛下，”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道，“臣妾喜歡你。”
元惠帝的手撫著她的背，啞聲道：“朕知道。”
念念突然擡起頭看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委屈。
“那皇上怎麽離得這麽遠？”
元惠帝：“……”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明日還要趕路。”
念念搖搖頭：“不累。”
她又湊近了些，“真的。”
元惠帝最後的理智被擊碎。
他低頭看著她。
懷裏的小人兒臉頰緋紅，眼眸水潤。
“念念，”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念念眨眨眼忽然笑了，她伸手將他拉向自己。
“在呢。”她在他耳邊輕聲道。
……
雖然她醉著，可身體的感覺卻真實。她哭了好幾回，最後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窩在元惠帝懷裏沈沈睡去。
元惠帝抱著懷裏的人，神色饜足。
月光灑落一地。
翌日清晨，念念醒來時渾身酸軟。
她的記憶慢慢回籠，昨晚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念念的臉騰地紅了。
元惠帝不知何時醒了，正垂眸看著她，嘴角帶著弧度。
“醒了？”
念念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元惠帝低低地笑了一聲，大手撫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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