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作

關燈
自作

皇家秋宴設在京郊的鳴泉山莊。

依山傍水,層林盡染,美得讓人心醉。

這場秋宴是太後提議的,想趁此機會讓念念熟悉皇室姻親的往來。

太後親自坐鎮,各家命婦小姐都盛裝出席。

念念一身秋香色宮裝,她跟在太後身邊,與各家夫人見禮寒暄,舉止從容。

太後看在眼裏,滿意地點點頭。

宴席設在臨水的敞軒中。

白靈兒坐在偏席,她今日一身月白衣裙,妝容溫婉。

她身邊的貼身丫鬟青杏,今日卻不知怎的,臉色有些蒼白。

“青杏,你怎麽了?”白靈兒低聲問,眉頭微蹙。

青杏勉強笑笑:“奴婢沒事,只是有些悶,許是方才走得急了。”

白靈兒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的心思,此刻都在別處。

宴席進行到一半,宮人們開始穿梭著更換茶盞。

宮女經過念念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將新茶放在案前。

念念瞥見那宮女的背影透著幾分緊繃。

她心中微微一動。

這些日子在沈府,嬤嬤教了她許多宮中陰私之事。

她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推到一邊,與身邊的端親王妃說話。

餘光留意那宮女走到廊下,與一個丫鬟低聲說了什麽,那丫鬟點點頭,匆匆去了內院。

念念覺得那丫鬟的背影有些眼熟。

她略一思索,借著更衣的由頭離席。

“秋韻,跟著方才穿青衣的丫鬟,看看她去何處。”她低聲吩咐。

秋韻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念念沒有回宴席,而是繞到後院假山旁,尋了個隱蔽處等著。

不多時,秋韻匆匆回來,臉色有些凝重。

“娘娘,那丫鬟進了西院的廂房,在裏頭待了一會兒才出來。出來後四處張望,像是怕被人發現。”

念念心頭一凜。

“那廂房裏可有人?”

“奴婢不知。但那丫鬟進去時,手裏拿著一個香爐。”

香爐。

念念腦中閃過無數可能。

下毒?迷香?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當機立斷:“去查查那廂房,今日可有人安排住在那裏。”

秋韻領命而去。

念念站在假山後,秋風吹起,帶來一陣涼意。

她望著西院的方向,心中隱隱不安。

就在這時,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是白靈兒。

她不知何時也離了席,正沿著回廊向西院走去。

步履雖輕,卻透著幾分急切。

念念的心猛地一沈。

她不再猶豫,轉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那裏是花園側門,穿過花園便是女眷們歇息的暖閣。

半刻鐘後,秋韻回來了,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

“娘娘,那西院廂房今日本是無人的。但奴婢問管事嬤嬤,說方才有人吩咐,有位小姐身子不適,要在那裏歇息片刻。嬤嬤還特意讓人送了新茶進去。”

“哪位小姐?”

秋韻搖了搖頭:“是白小姐的丫鬟來吩咐的,說是白小姐自己。”

念念的目光冷了下來。

白靈兒。

“娘娘,咱們要不要告訴太後?”秋韻急道。

念念沈吟片刻,搖了搖頭。

“現在沒有證據。”她頓了頓,“不如將計就計。”

她附在秋韻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秋韻先是驚訝,隨即點頭匆匆離去。

念念理了理衣襟,若無其事地回了宴席。

太後正與幾位王妃說笑,見她回來,招手讓她坐到身邊。

“怎麽去了這麽久?”太後低聲問。

念念笑了笑:“方才有些悶,去花園裏走了走。楓葉紅得正好,一時看得入迷了。”

太後點點頭,沒有多問。

宴席繼續,一切如常。

白靈兒也回來了,神情溫婉,看不出絲毫異樣。

只是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西院的方向。

念念眸光一轉,起身向太後告退:“娘娘,念念有些不適,怕是要失禮了。”

太後心疼地讓她快去休息。

又過了半個時辰,宴席到了尾聲。

白靈兒忽然站起身,走到太後面前,盈盈下拜。

“太後娘娘,民女有一事稟告。”

太後挑眉:“何事?”

白靈兒面露難色,又有些欲言又止,最後低聲道:“民女方才……方才經過西院時,似乎聽到廂房內有異響。民女不敢擅自查看,只好來稟告太後娘娘。”

此言一出,席間眾人面面相覷。

異響?廂房?

這是什麽話。

太後皺了皺眉正要開口,一旁的端親王妃卻忽然道:“西院?那廂房今日沒人住吧?怎會有異響?”

白靈兒低著頭,聲音輕柔:“民女也不清楚,只是……隱約聽到像是女子聲音,所以才……”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女子的聲音,還是在無人住的廂房。

在場的都是人精。

太後的臉色沈了下來。

她看了白靈兒一眼,目光幽深。

“那便去看看。”

眾人紛紛起身,跟著太後往西院走去。

白靈兒跟在人群中,垂著眼簾,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隨後消失不見。

西院的廂房門口,站著一個面色慌張的丫鬟。

見眾人浩浩蕩蕩地來了,那丫鬟嚇得撲通跪下,渾身發抖。

“何事慌張?”太後沈聲問。

丫鬟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太後心裏一沈,不再理會她,示意嬤嬤自己上前。

白靈兒朝丫鬟暗下使眼色,那丫鬟突然起身撞開了門。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異香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倒在軟榻上,衣衫淩亂。

大家都看到了。

有人驚呼出聲。

“這……這是誰?!”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這是怎麽了?”

眾人回頭,沈念念從人群後方走來,一臉茫然地看著眾人。

她發間的白玉簪瑩潤生輝。

“念念?”太後一楞。

念念點點頭,神色無辜:“方才宴席上有些悶,本想去休息,轉念想到秋景宜人,就去花園走了走。這是怎麽了?”

眾人面面相覷。

白靈兒楞住了。

沈念念不在廂房,那廂房裏的人是誰?

太後沈聲道:“掌燈!”

嬤嬤連忙點上燈燭,屋內瞬間亮起來。

眾人定睛一看,一個穿著丫鬟服飾的年輕女子!

她雙目緊閉臉色不正常地潮紅,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顯然是神志不清的模樣。

而讓人驚駭的是,床榻內側角落裏,竟然蜷縮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

“啊——”有女眷嚇得尖叫出聲。

太後的臉色徹底沈了下去,沈聲道:“將這兩人收拾好,拿下!”

侍衛們一擁而上。

眾人嫌屋裏臟,都紛紛出去。

那男人被這麽一折騰清醒了些,看見滿屋子人,嚇得魂飛魄散。

連連磕頭:“饒命!饒命!有人給小的銀子,說這裏有個美人,讓小的來……來……”

他說不下去了。

太後冷冷地看著他,又看了看神志不清的丫鬟,忽然開口道:“這丫鬟是誰的人?”

沒有人回答。

白靈兒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死死盯著榻上那丫鬟,不正是青杏!

可是……青杏怎麽會在這裏?

她明明安排了人,應該沈念念在這裏!

她的身子開始發抖,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院外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隊大理寺的人進來,為首的官員快步上前,朝太後行禮。

“參見太後娘娘。微臣奉旨追查一樁刑案,臣等冒昧闖入,還請娘娘恕罪!”

太後眉頭一皺:“什麽案子?”

大理寺少卿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沈聲道:“此人名叫趙二,是京城一帶有名的地痞,身上背著一樁人命案。大理寺追查多日,今日得到線報便立刻來拿人。不想驚擾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白靈兒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安排的是遠房表兄,雖說不學無術,但絕不至於背上人命案!

她又一細看,這哪是她的表兄啊!

她猛地看向沈念念。

念念站在太後身側,神色平靜。

白靈兒終於明白過來。

她的計劃早就被識破了。

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私會”了!

“太……太後娘娘……”白靈兒想開口,卻發現聲音抖得厲害。

太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只對大理寺少卿道:“既然涉及刑案,此人你帶走便是。至於這丫鬟……”她頓了頓,“既是涉案之人,一並帶走問話。”

“是!”大理寺少卿一揮手,侍衛們立刻上前。

白靈兒幾乎要昏過去。

那是她的貼身丫鬟!

青杏知道太多,若是被大理寺一審……

她猛地撲上前想攔住,卻被嬤嬤們架住。

“太後娘娘!那丫鬟是民女的人,民女願意領回嚴加管教,求太後開恩!”

太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淡淡道:“涉案之人,自然該由大理寺審問。她若清白,自會放回。”

白靈兒渾身發冷。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完了。

大理寺的人帶著男人和青杏,很快消失在院外。

圍觀的女眷們竊竊私語,看向白靈兒的目光,已從方才的驚訝變成了審視。

太後深深看了念念一眼,沒有多問。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哀家自會處置。”

眾人紛紛告退。

白靈兒擡起頭,死死盯著沈念念,眼中哪裏還有溫婉,滿是怨毒。

念念沒有理會,扶著太後款款離去。

白府。

白靈兒跪在書房裏。

“你說什麽?你做了什麽?!”白九卿氣得臉鐵青。

白靈兒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她不敢隱瞞,大理寺一旦審問青杏,什麽都會暴露。

她只能求祖父想辦法。

白九卿聽完,整個人跌坐在椅中。

“你……你這個孽障!”

他指著白靈兒,手指都在發抖:“你竟敢……竟敢用這等下作手段!”

白靈兒泣不成聲:“祖父,靈兒知錯了!靈兒……只想爭一口氣,沒想到會這樣……”

“爭一口氣?”白九卿慘笑,“你這一口氣,要把整個白家搭進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夜色,聲音沙啞:

“方才宮裏來人,傳了皇上的口諭——白家涉嫌謀害皇後,著大理寺嚴查,任何人不得幹預。”

白靈兒癱軟在地。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最後竟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窗外夜色沈沈。

一陣冷風吹過,吹得窗欞吱呀作響。

白靈兒跪在地上,終於明白了那句話——

自作孽,不可活。

另一邊的郊外。

趙太妃手裏的佛珠突然斷裂。

渾濁的雙眼頓時暗下來,最後閉上了眼睛,後悔的淚水流下。

為時已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