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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蟬鳴給慈寧宮添了幾分燥意。
殿內四角鎮著冰塊，倒也是涼爽。
太後斜倚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念珠，目光落在沈念念身上。
十二歲的少女身量已長開，眉眼靈氣和美人輪廓，有了初綻的模樣。
今日一身淺荷色夏衫，袖口繡著枝蓮，更襯出雪白的脖頸。
請安過後，念念便回去念書了。
太後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眼中露出慈愛又覆雜的神色。
她屏退了左右的宮人。
殿內只剩她和元惠帝。
“皇帝，”太後緩緩開口，“你看念念，這一晃眼都快長成大姑娘了。”
“母後？”元惠帝合上書。
太後轉著念珠，“哀家是覺得，念念也大了。在宮中由著你我寵著。可孩子的歸宿，都是頂頂要緊的。”她頓了頓，目光帶著探詢看向元惠帝，“皇帝，你對念念……可有什麽具體想法？”
這話問得含蓄，但元惠帝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元惠帝聞言楞了一下。
隨即開口：“母後多慮了，念念還小。”他一頓，“朕自然要為她尋一門最好的親事。”
太後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哀家也是白操心，只是念念大了，皇帝心裏有數就好。”
元惠帝一頓。
從那天起，沈念念察覺到元惠帝對她有了一些變化。
他很少再像以前那樣將她抱起，有時她像小時候一樣賴在他膝頭，他會身子一僵。
沈念念心裏覺得奇怪。
是不是陛下不喜歡自己了？
念念心裏難過，但也懂事，同元惠帝說話也有意保持著距離。
“今日功課做得如何？”
“還好。”
“天熱，莫要貪冰。”
“好。”
那份親昵像被薄紗輕輕隔開了。
元惠帝也察覺出來了。
那種微妙的感覺，讓他有些煩躁，連著幾日的朝會，元惠帝言語犀利，讓大臣們更加惶惶不安。
念念心裏也有些委屈。
想起上次趙靈薇的話，陛下要納妃了嗎……
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有些郁悶。
這種說不清的感覺讓她有些惶惑。
夜裏她甚至會偷偷地想。
這日午後，念念在太後宮裏陪著說話。
太後見她臉色不太好，“怎麽了？可是天氣熱，身子不爽利？”
念念搖搖頭，猶豫了一下。
只低聲道：“多謝太後，念念沒事。”
太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心中便明了幾分。
她拉起念念的手，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念念長大了，再等兩年就要嫁人嘍。”
這番話像顆小石子投入念念心湖。
理不清，剪不斷。
禦書房內。
元惠帝目光時不時投向昭陽殿的方向。
李德全察言觀色，“方才太後傳話，說郡主似乎有心事，在池邊站了許久。”
元惠帝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
他面無表情地換了張紙，“夏日炎炎，叮囑她身邊人仔細照看，莫要中了暑氣。”
“是。”李德全躬身應下，悄悄擡眼看了看元惠帝，心中嘆氣。
宮中瓊林宴開。
新科進士們身著官袍，意氣風發。
沈念念作為郡主也在宴席之列。
她安靜地坐在太後不遠處，目光掠過這些新鮮面孔。
宴會進行一半，新科進士們展示才學。
探花郎周文瑾出身書香門第，年方二十，模樣清俊。
他起身作賦，自然是文采斐然，一番陳述下來，引得席間不少人暗暗點頭。
太後聽得頻頻頷首。
待周文瑾歸座，笑著對皇帝道：“這探花郎倒是不錯，才貌雙全，舉止也得體。”
念念也聽得入神。
她雖年幼，但在詩文上也能品出好壞。
這探花郎確實有才華，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太後順著念念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動。
想起這些日子兩人相處的別扭，再看眼前這俊俏郎君，一個念頭閃過。
她側過身對向念念，故意放低聲音：“這周探花確實一表人才。該留心看看這些青年才俊了，哀家定要為念念挑門頂好的親事。”
這話半是打趣，半是試探。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進了元惠帝的耳中。
念念聞言，先是一楞，隨即臉紅了。
她連忙低下頭小聲道：“太後娘娘，您說什麽呢……”
元惠帝目光落在酒杯上，眉眼深邃看不出情緒。
只有離他最近的李德全察覺到，皇上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宴席繼續。
周探花又應對了幾位老臣的考校，對答如流不卑不亢，席間眾人誇讚不絕。
元惠帝始終未發一言，神色淡漠。
宴席散後，眾人恭送聖駕。
元惠帝起駕回養心殿，步履如常。
燈燭明亮，只留李德全一人伺候筆墨。
他展開一份奏折，卻是吏部呈報的關於新科進士授官安排。
筆懸在“周文瑾”三個字上方，久久未落。
他閉了閉眼。
這些時日刻意保持的距離，此時想起，猛地擊中內心不曾細思的角落。
陌生的情緒。
他不願意看到她用好奇欣賞的目光去看別的男子。
心頭的煩躁更加強烈，讓他無法再忽視。
原來他在意。
超出了長輩對晚輩的在意……
筆終於落下，卻不是簡單的批紅。
他在周文瑾的名字旁，另起一行，“探花郎周文瑾，才學頗佳，然年少歷練不足。著外放南疆雲州府通判，即刻赴任。”
南疆雲州，距離京城數千裏之遙。
元惠帝將他遞給李德全。
“按此辦理，盡快發出。”
“奴才遵旨。”李德全雙手接過，目光掃過批示，心頭了然。
殿內重歸寂靜。
元惠帝坐在龍椅上，指尖摩挲著溫涼的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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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給慈寧宮添了幾分燥意。
殿內四角鎮著冰塊，倒也是涼爽。
太後斜倚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念珠，目光落在沈念念身上。
十二歲的少女身量已長開，眉眼靈氣和美人輪廓，有了初綻的模樣。
今日一身淺荷色夏衫，袖口繡著枝蓮，更襯出雪白的脖頸。
請安過後，念念便回去念書了。
太後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眼中露出慈愛又覆雜的神色。
她屏退了左右的宮人。
殿內只剩她和元惠帝。
“皇帝，”太後緩緩開口，“你看念念，這一晃眼都快長成大姑娘了。”
“母後？”元惠帝合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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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含蓄，但元惠帝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元惠帝聞言楞了一下。
隨即開口：“母後多慮了，念念還小。”他一頓，“朕自然要為她尋一門最好的親事。”
太後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哀家也是白操心，只是念念大了，皇帝心裏有數就好。”
元惠帝一頓。
從那天起，沈念念察覺到元惠帝對她有了一些變化。
他很少再像以前那樣將她抱起，有時她像小時候一樣賴在他膝頭，他會身子一僵。
沈念念心裏覺得奇怪。
是不是陛下不喜歡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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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功課做得如何？”
“還好。”
“天熱，莫要貪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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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惠帝也察覺出來了。
那種微妙的感覺，讓他有些煩躁，連著幾日的朝會，元惠帝言語犀利，讓大臣們更加惶惶不安。
念念心裏也有些委屈。
想起上次趙靈薇的話，陛下要納妃了嗎……
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有些郁悶。
這種說不清的感覺讓她有些惶惑。
夜裏她甚至會偷偷地想。
這日午後，念念在太後宮裏陪著說話。
太後見她臉色不太好，“怎麽了？可是天氣熱，身子不爽利？”
念念搖搖頭，猶豫了一下。
只低聲道：“多謝太後，念念沒事。”
太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心中便明了幾分。
她拉起念念的手，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念念長大了，再等兩年就要嫁人嘍。”
這番話像顆小石子投入念念心湖。
理不清，剪不斷。
禦書房內。
元惠帝目光時不時投向昭陽殿的方向。
李德全察言觀色，“方才太後傳話，說郡主似乎有心事，在池邊站了許久。”
元惠帝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
他面無表情地換了張紙，“夏日炎炎，叮囑她身邊人仔細照看，莫要中了暑氣。”
“是。”李德全躬身應下，悄悄擡眼看了看元惠帝，心中嘆氣。
宮中瓊林宴開。
新科進士們身著官袍，意氣風發。
沈念念作為郡主也在宴席之列。
她安靜地坐在太後不遠處，目光掠過這些新鮮面孔。
宴會進行一半，新科進士們展示才學。
探花郎周文瑾出身書香門第，年方二十，模樣清俊。
他起身作賦，自然是文采斐然，一番陳述下來，引得席間不少人暗暗點頭。
太後聽得頻頻頷首。
待周文瑾歸座，笑著對皇帝道：“這探花郎倒是不錯，才貌雙全，舉止也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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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年幼，但在詩文上也能品出好壞。
這探花郎確實有才華，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太後順著念念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動。
想起這些日子兩人相處的別扭，再看眼前這俊俏郎君，一個念頭閃過。
她側過身對向念念，故意放低聲音：“這周探花確實一表人才。該留心看看這些青年才俊了，哀家定要為念念挑門頂好的親事。”
這話半是打趣，半是試探。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進了元惠帝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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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惠帝目光落在酒杯上，眉眼深邃看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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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探花又應對了幾位老臣的考校，對答如流不卑不亢，席間眾人誇讚不絕。
元惠帝始終未發一言，神色淡漠。
宴席散後，眾人恭送聖駕。
元惠帝起駕回養心殿，步履如常。
燈燭明亮，只留李德全一人伺候筆墨。
他展開一份奏折，卻是吏部呈報的關於新科進士授官安排。
筆懸在“周文瑾”三個字上方，久久未落。
他閉了閉眼。
這些時日刻意保持的距離，此時想起，猛地擊中內心不曾細思的角落。
陌生的情緒。
他不願意看到她用好奇欣賞的目光去看別的男子。
心頭的煩躁更加強烈，讓他無法再忽視。
原來他在意。
超出了長輩對晚輩的在意……
筆終於落下，卻不是簡單的批紅。
他在周文瑾的名字旁，另起一行，“探花郎周文瑾，才學頗佳，然年少歷練不足。著外放南疆雲州府通判，即刻赴任。”
南疆雲州，距離京城數千裏之遙。
元惠帝將他遞給李德全。
“按此辦理，盡快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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