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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靈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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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靈夜叉

蘇姝背著風晚凝,一時之間,還沒考慮好去還是留,身子一偏,就被虞期一掌送到了人群中。

說完,那道沖天躥起的咒墻便漸漸封住了,形成一個浩大璀璨的光圈,又是一掌擊地,陣內生出數道地火,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被這血紅烈焰映得發紅,燒得發狂,猙獰撥動四爪,暴突的利爪,猛地沖撞著咒墻,撞得咒墻發出金石崩裂般的巨響!

蘇楚玉這邊帶著幾人,從另一側逃出英靈殿,蘇陵春三人都受傷了不能拖延,只得先行下山安頓。

過了片刻,見人終於走完了,師雲瑛落了下來,負手而立面朝著英靈殿石門,笑聲道:“別藏頭露尾的了,出來吧,人都走了。”

英靈殿外遽然起了一陣陰風,吹得殿門口那棵枯老桃樹搖曳,師雲瑛的身後頓時出現一個身著黑衣,手持殺生劍的男子。

師雲瑛眸中冷光隱現,嘴角卻是揚了起來,她已經覺察到身後出現了人,轉過身與對方直視,冷聲道:“偷偷摸摸躲著幹什麽?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過要我說,你將這麽多兇靈夜叉、三首狼妖藏在人家祖宗睡覺的地方,就不怕下了地獄見著人家祖宗刮大耳光子?”

來人者正是廉融,他站在陣前,眼神狠厲地望著師雲瑛,陰聲道:“那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是謝武造出來的禍害,這麽多兇靈夜叉都沒把你怎麽樣,又能算得什麽厲害物?”

師雲瑛輕笑一聲,走到殿門前一個圓石凳坐下,悠然地道:“若是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都算不得什麽,想來那九大惡骨血傀,也不是什麽稀奇物!”

廉融沒心情跟她閑聊,直接開門見山道:“廢話少說!把陰冥符寶交出來,我就召開三首狼妖,留你一條活命。”

聞言,師雲瑛從腰間的靈袋中取出那枚陰黑的令牌,掛在手指晃了晃,叫廉融看得清清楚楚,不急不慢地道:“你和風路行倒是好謀算、藏得夠深,招招陰險狠毒,打得我猝不及防、血肉模糊啊!”

“雲譎波詭,千方百計,四下豢養各種兇靈夜叉異獸,又專門引我上沐墟宮參加仙門比武大會,就是為了這個,為了要搶奪陰冥符寶。倘若我在吞屍谷,沒有發現虞期,沒有摸清你們目的,你們就真的要拿我當替死鬼,仙門比武大會那一場沒得人命,全算在我的頭上?”

廉融皮笑肉不笑地道:“誰叫你是妖禍天姬,是會主大人呢?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有重生的機會,甚至連彼時談話機會都不會有。你所剩時日不多,與其在這跟我浪費時間,不如先把陰冥符寶給我,我就放你下山。”

師雲瑛手指輕點著石桌面,淡然一笑,緩緩地道:“你說得不錯,我的確該抓緊時間,既然你那麽想要這個陰冥符寶,那我就遂了你的願。這般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不好。你和風路行幾番籌謀,不就是想要這個東西嗎?”

說罷,她擡手提著陰冥符寶的紅繩,遞向兩人的空隙之間。

“只要你告訴我,是誰給我下的催命咒,我就把它給你,不說的話,我就將此物交給步少棠,請伏魔度苦界各大仙門一起出份力,銷毀了這塊陰冥符寶。”

廉融晲著師雲瑛冷厲的寒光,沈聲道:“陰冥符寶本是我的東西,你有什麽資格毀掉它!”

他手指緊緊抓著劍柄,冷冷地與師雲瑛對視,但是師雲瑛臨危不懼的眼神,令他感到有些後怕,廉融在這瞬間,想起了君臨城自己差點被師雲瑛扼斷了喉嚨,那雙陰狠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要吃人。

過了片刻,師雲瑛見他不肯,輕哼了一聲,繼續道:“不說沒關系。你和風路行將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藏在不焚天坑,發令各大門派不準進不焚天坑,就是擔心被發現吧。只可惜啊,你們的計劃恐是又有落敗了,這塊陰冥符寶到底有多重要,這事兒你最清楚。今日我是誠心和你談交易的,只要你說出來,我就把它給你如何?”

廉融冷笑道:“你這瘋女人狡猾至極,休想詐我!”

聞言,師雲瑛露出詭笑,語氣篤定,道:“既如此,那我就只好勞煩步界主,帶領各大仙門銷毀了它。”

原本廉融就知道師雲瑛在詐他,但見師雲瑛堅定要把陰冥符寶交給步少棠毀了,看得眉頭不由緊皺,把心一橫,伸手便要去抓那塊陰冥符寶,道:“等等!”

正在此時,師雲瑛掌心凝聚一團妖氣,猛地一掌朝廉融擊去,廉融旋身揮劍格擋,然而旋身一躍,劍身頓時就在頸邊挾制住了虞期,警告道:“把陰冥符寶給我,否則我可不敢保證,這顆腦袋會不會落地!”

原本師雲瑛只是想拿陰冥符寶出來,讓廉融疑慮焦躁。再加上她也想盡快知道,曾經奪妖心之人究竟是誰,這才刺激了廉融,誰料,廉融眼見自己落於下風,心頭愈加心浮氣躁,最後直接撕破臉挾人質保命。

師雲瑛眉頭一皺,擡手喊道:“你不就是要陰冥符寶,你放了他,我把陰冥符寶給你。”

廉融警惕地道:“你把陰冥符寶放石桌上,人往後退最好別耍花招!”

依言,師雲瑛將陰冥符寶放在石桌上,身軀往後退了幾步,與廉融拉開一段距離。鬼面人一手擒拿虞期,緩緩走到石桌前,伸手奪過陰冥符寶後,一把將虞期推往陣中。

虞期踉踉蹌蹌地往前跌落,師雲瑛旋身上前,接住欲摔倒在地的虞期。

須臾,正待師雲瑛站直身軀,只見廉融手持殺生劍,揚劍一揮,劍光閃動,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霎時破開了法陣。

虞期扶住她,道:“師姐姐。”

師雲瑛擡眸,看著陣中數不清的屍獸,從容道:“子欽,你怕嗎?”

虞期看了看她,道:“怕呀,我陪著姑娘。”

師雲瑛回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子欽,明知這一趟兇險,卻還是肯留下來陪我,我姬瑤此生能結交你這個朋友,值了。”

虞期俊逸的面頰上,沾著適才殺三首狼妖的血水,沖師雲瑛擠出一個微笑,道:“我留下來幫你,若姑娘不讓我留下,我等下了山就告訴仙尊。”

師雲瑛眉梢輕挑,看著他道:“他又不是我的誰,你告訴他幹什麽。不對子欽,你什麽時候學會威脅我了?”

虞期搖了搖頭,急忙道:“不是不是的。師姐姐,你剛才讓仙尊先下山,是不想讓他擔心麽?”

就算蘇楚玉肯願意留下來,師雲瑛也不願他跟著自己用血肉之軀,來換取其他人的安全,這個人,可以是師雲瑛自己,但絕對不應該是蘇楚玉!

師雲瑛輕輕地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絲疲憊,冷聲道:“廉融有句話說得對,這些畜生是謝武留下的禍根。今日不把它們殺幹凈,日後只會後患無窮,速戰速決。”

虞期和師雲瑛站到一起,擡手劃破掌心,濃重的血腥之氣將所有兇邪屍獸,盡數吸引到兩人身前。師雲瑛嘴角微扯,眼角眉梢盡露笑意,笑意中透著股森然之氣。

這邊,蘇楚玉才行到半山腰,就遇上了匆匆趕來的仕隱帶著幾名清虛道弟子,淩雁秋頭發半白,人蒼老消瘦了好些,看著像個白頭孩子,輕聲喚道:“春兒,楚玉。”

仕隱走上前,行禮道:“仙尊。”

蘇楚玉頷首點頭,擡手朝淩雁秋施禮,道:“叔母。”

蘇陵春著急地直接招手,跑上前一把抱住淩雁秋,道:“祖母,是我讓您擔心了。”

淩雁秋見著蘇楚玉也沒斥責他,而是一遍一遍地看著蘇陵春,看了好半會,才道:“你們沒事便好。”

步少棠身著一襲青藍勁裝,站在淩雁秋身後,步知儀見著自己爹身影,便遙遙喊道:“爹!”

步少棠走上前,冷聲道:“阿儀,還不快滾過來!等我給你收屍嗎?誰讓你亂跑的!”

風路行在烈火壇召開議談會下了詔令,不讓各大仙門前往不焚天坑,然仙霞宗和清虛道,非是滅度葬刀盟統管的門派,也不管什麽詔令急忙就來了。

步知儀一副疲倦的神色,猶豫了幾下,道:“爹,我已經長大不是三歲小孩了,你別這麽罵我!”

步少棠厲聲道:“翅膀硬了是不是?!幾天不見,人是愈發神氣了!手怎麽回事。”

步知儀握著傷口,道:“被兇靈夜叉咬的。”

步少棠擡頭掃了一圈,只見蘇楚玉一人,沒見著師雲瑛身影,便問步知儀道:“她人呢?死哪裏去了?”

步知儀知道他問的是誰,回道:“小姑姑還在英靈殿,叫我們先下山了。”

英靈殿門口,師雲瑛旋身往兇靈夜叉狼群方向奔去,虞期寸步不離與她並肩而行。

那手上一團血紅的光亮照得師雲瑛,猶如一個活靶子,陣內除了他們二人沒有多餘的活人,三首狼妖見了血腥,全都雙目血紅地直朝師雲瑛撲去!

兇靈夜叉騎在三首狼妖後背,前赴後繼,虞期手腕靈活震動,配合身形變幻,火銀鞭演化出萬千幻影,總是能迅速把沖過來的兇靈夜叉橫掃抽飛。

陣內鞭影亂掃,一排兇靈夜叉被銀鞭抽成兩半,緊接著下一群湧上,英靈殿外狼聲哭嚎慘叫,震天響的嘶叫聲幾欲把人撕碎。

這波三首狼妖不多時,便將師雲瑛和虞期二人分離開來,使得二人難以靠近,三首狼妖越圍越多,兇靈夜叉驅策三首狼妖把包圍圈,縮得越來越小。

虞期見狀心急如焚,不斷揮鞭殺兇靈夜叉往外沖,奈何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太多了,多得如狂沙漫天撲面襲來,讓人感到窒息絕望。

師雲瑛手無兵刃,在無邊無際的狼群之間從容游走,她沒有後退,靜靜等待,等待著兇靈夜叉越聚越多,接著擡手捏訣相迎。

她雙手舉起,忍著惡咒壓制妖心撕裂的劇痛,雙掌快速結印,在她的妖氣操縱下,十指指間因妖氣凝結,竟綻露出琉璃般的血紅光圈,面龐映出一層薄薄血暈,俊美得如同一尊血像。

雙掌結印平平推出,繁覆多變的妖咒符印在她手中變成賞心悅目的事物,

妖邪相遇,兩股邪力狹路相逢,迸發出可怖的氣場,霎時間金石迸裂,整座不焚天坑巨響轟然,以英靈殿為中心產生一個沖擊漩渦,直欲將天地萬物摧裂。

步少棠正要繼續說話,突然就被這股強大氣流,震得不自覺頓了那麽一瞬。眾下山幾人被這股可怕震力,震得搖搖欲墜,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音,久久不能平息平靜,腦子也跟著懵了一下。

步知儀顫了幾顫,抓著步少棠指著山頂,道:“爹,這是怎麽回事?小姑姑還未下來,會不會有什麽不測啊?!”

蘇楚玉耳邊轟鳴一聲,聽得這一句身形頓了頓,心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不祥感,面露驚異忽然覺察不妙,足下一點,人疾身又往後飄飛疾馳而去。

蘇陵春隔著風,沖蘇楚玉喊道:“二叔叔,你是要回去找師姑娘嗎?等等我,我也要去。”

淩雁秋一手抓住蘇陵春,她回頭望著淩雁秋,道:“祖母,你就讓我回去吧!我會平安回來的!”

淩雁秋與她四目相對,那一瞬間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身形僵住在原地,蘇陵春見她不阻攔,立即背著劍往回沖。

步知儀見蘇陵春往回跑,看了半晌,提劍緊握,道:“爹,我想去找......”

步少棠望了望,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道:“想去就去,臭小子現在知道問我,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爹嗎!幹脆我認你做爹好了!”

步知儀撓了撓頭,道:“我不敢。”

然而,步知儀被拍完這一掌後,吸了兩口氣,轉身大步往回跑,步少棠不敢托大,緊跟在他的身後。

蘇楚玉白衣經風掠動,這一路飛奔而上沒有片刻停歇,神色陰沈眉眼淩厲,側容映出肅殺之威。

當回到英靈殿前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蘇楚玉胸口起伏,擡眼望去在屍堆裏見不到師雲瑛的身影。

幾人急速往回奔,豈知一回到英靈殿,眾人立即噤音頓住腳步,面色凝重望著眼前的屍堆。

整個英靈殿外,除了重疊的屍體鴉雀無聲,死寂一片。

地面上壘堆著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殘肢血肉屍身。這場面,看得眾人渾身顫抖起來,連氣都不敢喘了。

蘇楚玉冷聲喊道:“姬瑤——!”

虞期還在與三首狼妖惡鬥,看見蘇楚玉站在這屍山血海裏格外顯眼,他邊揮動著銀鞭,殺退三首狼妖,邊喊道:“屍堆,屍堆,師姑娘被三首狼妖和兇靈夜叉壓在了屍堆裏!”

步知儀、蘇陵春被眼前令人頭皮發麻的屍海,怔住了許久。虞期滿身都是血汙,縱使手腳已精疲力盡依舊苦戰不停,揮鞭的手逐漸失力,仍是勉強揮鞭站立。

一看到這個身影,蘇姝目光越發不可置信,不一會,蘇陵春回過神,提著劍上前助陣,詫異地道:“虞公子,你和師姑娘殺了這麽多兇靈夜叉狼群。”

蘇楚玉見虞期指了一個壘高屍堆,面色頓時煞白,唇角顫了又顫。他身上穿著的雪白衣衫,已經被腥黑血滲染,駭人至極,四下翻扒著屍體顧不得往日風姿儀態,踉蹌地翻了又翻。

他嘶聲地喊道:“姬瑤!”

仕隱看著他身軀顫了又顫,走上前伸手似要扶人,蘇楚玉無視,只一具一具翻著堆積的屍體。忽然,他左手系著白線牽的指節動了動,擡起手看了看,他回應般動了動手指,對方亦回應他般又跟著動了動。

蘇楚玉循著白線牽推開了屍堆,卻仍沒找到師雲瑛人。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屍堆動了動,師雲瑛顫巍撐著身軀站了起來,滿身是血站在那,一動不動。

站了半晌,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望著蘇楚玉,周身滿是一片狼藉。

蘇楚玉和步少棠隔空看清了師雲瑛的臉,二人心頭俱是猛地一提,只見師雲瑛七竅流血,眼睛裏流的不知是血,還是淚水,緊接著胸口悶痛吐了一口血,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直直往前栽倒在地,最終撞在了一個堅實的肩膀,在重重跪倒落地!

蘇楚玉看著師雲瑛的面龐,緊緊抱住了師雲瑛的身軀,正要開口說話,卻在耳邊聽見了師雲瑛喚聲,低聲道:“蘇楚玉,你回來了。”

蘇楚玉雙目通紅,將人抱緊了些,道:“我來了,我來了。”

師雲瑛喘著息,啞聲道:“你如果不回來,我就不用說對不起了。”

蘇楚玉顫聲道:“不必道歉,是我的錯,將你一人留在了這裏。”

師雲瑛意識漸漸迷糊,嘴裏卻不停地輕聲喊著道:“蘇楚玉......”

說完,她便累得疲倦一般再也睜不開眼,喊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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