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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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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哀歌

說完,師雲瑛就動身追出了門,一直跟隨廉融的身影到了一座高樓,她擡眸看了一眼歪歪斜斜的牌匾,刻著“玉鳥流蘇閣”幾個字,高頂沒入雲間,樓層最頂端有個大觀臺。

她前腳剛走,花湘影和一個鬼面黑衣人,就立即闖進了蘇陵春幾人躲藏的破屋內,眾人“唰”的齊齊拔劍相抵,代蘭婳手持黑淚銀月刀,對著花湘影出了一刀,刀氣侵霄,鋒芒所到之處,恍若天闊虹影。

花湘影手抱琵琶,硬接了這一刀,足尖一點,整個人旋身後退,一旁虞期的及諸名弟子,則在對付鬼面黑衣人。

師雲瑛回頭望了一眼,破屋內刀氣縱橫,心知廉融這是故意引開她,好讓花湘影和鬼面黑衣人對蘇姝下手。

她從容不迫地走入頂層敞開的高亭石座,站在憑欄內遙遙而望,映入眼簾的不是唾手可得的漫天繁星,而是茫茫一片黑沈大霧,君臨墟墻一覽無餘。

廉融憑欄,側眸對師雲瑛冷聲道:“這樓原是謝武建給虞晚人的,站在這裏,能夠看到君臨腳下所有的壯麗美景。”

師雲瑛抱臂而立,衣襟下擺隨風而揚,憑欄俯瞰,能夠望見蘇楚玉和仕隱,正與三惡骨血傀相鬥,沈聲道:“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廉融漫不經心地道:“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倒是你啊,蘇楚玉若脫不開身,那可就沒人保你了。”

師雲瑛面色沈穩,絲毫不懼,輕笑道:“我一個人,來去自由,你想留我,得看你本事了。”

廉融回過身註視著師雲瑛,問道:“你此番來君臨城,是因為發現了虞期,還是奔著那只母的而來,我猜你現在是冒用葉凃靈的身份吧?”

師雲瑛沒心情與他做戲,直言道:“直接說重點,把我單獨引來這裏,究竟是想讓我幹什麽?”

廉融一邊唇角微勾,神情有些陰冷,道:“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我也沒打算真殺你,就是想跟你要個東西。”

師雲瑛挑了挑眉,心中悠然,坐在石座上,淡聲道:“什麽東西?”

“把蘇楚玉那塊黑令牌還給我,我就放你們出君臨城。”

師雲瑛微垂眼眸,假裝在思考,半晌後,出聲道:“黑令牌給不給你,我都能出得去君臨城,你說的這個條件,對我來說價值不大!凈齋鎮義莊內,你派菀紫英和談子仙一直搶到這裏,差一點就能奪回去了,這會兒著急了吧?那塊黑令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對你很重要。既然拿這麽重要東西來和我談交易,至少得拿出誠心來,你說是不是?”

廉融目露冷光,斂了幾分笑容,道:“那你想要什麽?”

師雲瑛意態悠閑,手指輕輕地點在石桌面上,道:“好說,惡骨血傀再現世的真相。”

廉融沈默片刻,笑道:“我可以告訴你惡骨血傀的真相,但你的誠意呢?我要的黑令牌,可不在你的身上。”

師雲瑛微微仰頭,淡定地道:“如果有人能化解你身上的反噬呢?若我沒猜錯的話,你把那塊黑令牌內一部分的邪力,轉移到了你自己的身上,現在五臟六腑已經開始腐爛了吧?你假扮談子仙接近菀紫英時,極力掩飾你胸口的傷故意不讓人瞧見,是因為在那時候已經有了反噬跡象,我猜的沒錯吧。”

廉融不置可否,道:“神機妙算啊,既然猜到了,那就請吧。”

師雲瑛收了手,緩緩地道:“你這反噬,這般厲害,以我現在的能力哪是說解就能解的?就算你不要這具身體,重新換副殼子,你不知道魂識也會受到影響的嗎?”

廉融冷聲道:“別跟我講廢話,你修了妖繪蒔心術,一定有法子避免。”

師雲瑛指著他道:“你要我解了這個反噬,恕我直言,你動用邪力的意念太強,實在是太難斷幹凈。而且在化解反噬這個過程,隨時都有可能反彈到化解者身上,這些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廉融雙眸凝視著她,威脅道:“我不管,你不解也得給我解,不然就把黑令牌還給我。你可不要忘了,那些人只要在這死一個,仙門就將再次大亂!而且,你的妖心也有催命咒呢。”

師雲瑛冷笑一聲,神情鎮定自若,臨危不亂地道:“閣下高看了,那些人和我有什麽關系?你既然知道我妖心有催命咒了,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你怎麽會覺得,我會在意他們的生死呢?”

廉融引誘地道:“你只要把黑令牌還給我,我就告訴你催命咒的線索,怎麽樣?”

師雲瑛並不著急,道:“給虞期腦袋種下血紋魔瘟的人是你吧?惡骨血傀你們都可以重新造出來,化解個反噬,再造一塊黑令牌就是了。”

廉融道:“這不一樣,黑令牌是謝武親手所鑄,鑄造之法是用你原鄉會妖族咒法,你身上有修羅聖血,一定有法子可以化解掉我身上反噬。”

師雲瑛心知當下他有求於自己,緩緩地和他對峙,道:“你說你什麽都知道,不妨你先告訴我,當年你是怎麽控制四大惡骨血傀的如何?”

廉融俯下身,笑了一聲道:“實話告訴你吧,當年我就是用那塊黑令牌內的邪力操縱的四大惡骨血傀,它就是‘陰冥符寶’。”

師雲瑛微微一怔,奇道:“陰冥符寶不是早被幾大門派銷毀了?”

廉融道:“是啊,可我集齊了陰冥符寶碎片,再施以禁咒邪術覆原了陰冥符寶。”

師雲瑛追問道:“你是從何得知陰冥符寶的禁咒邪術?”

廉融不告訴她,道:“你猜啊?”

師雲瑛點頭一笑,道:“好,那讓我來猜猜,當年給素懷容出謀劃策,提出進不焚天坑尋惡禍四兇的那個幕僚就是你吧。”

她站起身,擡眸望著遠處破屋內,代蘭婳刀鋒俱是殺氣,九重的刀氣猶如排山倒海般,朝著花湘影襲去。

這一刀,被代蘭婳運用到了極致,花湘影雙指攏撥弦殺還未出,代蘭婳揮出的刀鋒,就已刺破了花湘影心口。

花湘影手中的琵琶,“哐當”一聲,看著自己心口被刺穿的一個窟窿,神情滿是不可置信,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殺的事實。

趁著對方楞神之際,代蘭婳揚手一揮,立即從花湘影身上,取走了一脈妖血裝入琉璃瓶封存,鬼面黑衣人見著花湘影被殺,及時收劍帶著花湘影的屍身後撤,沒有繼續與幾人纏鬥,代蘭婳見鬼面黑衣人逃離,依舊執刀追去。

適才情形被師雲瑛盡收眼底,笑著道:“而今你拿回了陰冥符寶,是想把體內邪力重新移回去,可是又擔心轉移的過程再遭反彈,所以才想讓我幫你對吧,你想讓我幫你,就得讓我心動。”

廉融也面朝鬼面黑衣人和代蘭婳打鬥方向,道:“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誆我話?你此刻沒了幫手就是籠中之鳥,我只要擒住你,那陰冥符寶還不是得還給我啊。”

師雲瑛嘴角微揚,帶著幾絲冷意,輕聲道:“那我們同歸於盡好了,我死了,就再無人能幫你化解了。我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你也可以嗎?”

廉融哼聲笑道:“只要奪回陰冥符寶,我有千百種辦法解反噬。”

師雲瑛倚靠在圓柱,側眸道:“你想要我幫你解反噬,可是好歹也讓我幫得心甘情願。過去幾年時間裏,你隱而不發,那是因為還沒有把惡骨血傀和三首狼妖徹底煉成,如今時機正好,滅度葬刀盟和伏魔度苦界四分五裂,早已是日薄西山。這時候你們發起進攻,各大仙門光是對付三首狼妖和惡骨血傀就分身乏術,小門派更是自顧不暇了,那各大仙門遲早會變成你們的囊中之物,是吧。”

廉融冷冷地直視著他,陰戾的眼眸帶著冰鋒寒光,答道:“哎呀,居然被你發現了。你是一個好靶子,更是橫在仙盟百族面前的一堵墻,既可以擋劍,又可以當刀。這些個名門弟子,就是用來打開仙盟百族的門戶,你即便重歸於世,也無法改變什麽!”

師雲瑛笑了一聲,笑得愜意,道:“這幾個名門弟子,既然橫豎都要死,那你還跟我談什麽交易呢?”

聽她這麽一說,廉融腦中一閃,竟然被師雲瑛給套住了話!

正說話間,高樓底下響起一聲巨響,師雲瑛垂眸朝底下望去,看不見頭的烈火猶如狂潮,把整個玉鳥流蘇閣給圍住了。

廉融的幫手,那個一進城就搶奪蘇楚玉腰間靈袋的禦笛黑影,見花湘影身死少了個幫手,已然是敗落下風。他們想要斷了師雲瑛的退路,不交出陰冥符寶便直接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師雲瑛嘴角牽起,冷然一笑,淡淡地道:“有意思,你這個幫手可真是不簡單,為了搶奪陰冥符寶,倒是做足了準備。閣下手段不僅高明,藏得也夠深,就連籌備的也如此精細,真令人佩服啊!”

廉融微哂道:“適才確實是調虎離山,不過上鉤的人是你。”

一語末了,廉融突然拔劍刺來,師雲瑛反應迅速,旋身躍到另一處憑欄,迎風而立。

師雲瑛站得穩當一派從容,眼睜睜地看著危樓被烈火圍困,心知對方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烈火直襲而上,她不慌不亂,眺目遠望,默立地望著隱遁在黑雲中,君臨城的廢墟荒景。

廉融揚手又是一劍偷襲,劍法刁鉆毒辣直刺向師雲瑛的脖間,她閃身一躲,悠悠地道:“用金麟赤火圍樓,不留任何後退活路,為了要取我的這顆腦袋,費了不少心思啊。”

廉融哈哈笑道:“是了,我只是想擒住你,把你當做人質,作為交換把陰冥符寶拿回來。”

師雲瑛提防著道:“心誠可貴,性命價高,我這條命不值錢,你這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廉融直刺而來,師雲瑛折腰後仰蕩空晃了一下,翻滾一圈落地,隔著石桌躲掉了橫掃而來的劍鋒。隨即足尖一點,想要躍出高樓,卻被廉融從外刺劍逼了回來。

廉融嗤笑了一聲,斜著劍道:“你還想往哪兒逃啊?怎麽是要去找蘇楚玉護你?”

師雲瑛站在圍欄上,盯著廉融緩步移動,偏頭道:“你欺負我中了催命咒,無法使用妖繪蒔心術反擊嗎?”

廉融睨著她,雙眸俱是陰狠的目光,沈聲道:“是啊,我本想寬容大度,饒你一命,誰知你不肯給臉呢。”

師雲瑛避開一擊,道:“放過我就壞了你籌謀已久的基業,你真的會放我一條生路?”

廉融知道師雲瑛在打心理戰,適才他一不留神就被師雲瑛繞進去了,此刻十分小心謹慎,仰頭大笑幾聲,道:“當下你已無退路,只要你肯束手就擒,施術轉移了我身上反噬,未嘗不能大度容你!師雲瑛,怎麽說我們也是同根所出,何必自相殘殺呢?”

聞言,師雲瑛身軀微動,訝然問道:“同根所出?你跟謝武什麽關系?”

廉融眼眸幽深,開門見山地道:“我是謝武的兒子,怎麽說也算是姐弟了,沒必要為著幾個外人在此紛爭。”

聽得他說“姐弟”二字,師雲瑛當即明白了什麽,呵笑道:“原來如此,我從聽蘇姝講起女人和孩子時就覺得熟悉。如今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謝武確實有這麽個兒子,也怪我眼拙,少時連蘇姝都沒認出來。看來你修覆陰冥符寶的禁咒邪術,就是從謝武那裏偷學的吧。”

廉融承認道:“不錯。”

師雲瑛慢斯條理地道:“當初三大惡骨血傀和三首狼妖現世,我原以為是有人與謝武魂識達成了共識,想要讓謝武起死回生。原來是你暗中鑄造豢養了惡骨血傀和三首狼妖,看來你懂的還真不少。”

廉融看著她,笑道:“是了,只要你手刃了蘇楚玉,我就讓人把另一半妖心還給你,怎麽樣?這個買賣劃算吧。”

師雲瑛接話道:“殺了蘇楚玉,把催命毒咒告訴我,當真要如此?”

廉融陰聲道:“蘇楚玉知道了太多的秘密,放過他就是留下後患!而你要是不能為友,日後便是死仇敵,今夜你只有這個選擇,否則你休想逃過一死!”

師雲瑛望著遠處的纏鬥,淡聲道:“真的要我死?你我既同為謝武所出,親姐弟也不肯手下留情,放我一馬?”

聽得這話,廉融當即生怒,道:“親姐弟?好啊!師雲瑛,又想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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