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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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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疑雲

聽到這師雲瑛和蘇楚玉頓時明白了,疏月樓被施下怨疫,正是因眼下廉融心中的憤怒不滿所起。而疏月樓一事之後,廉融更是讓慕庭晏和花湘影,以菀紫英和談子仙之名,四處殘害清虛道弟子,以此之舉來玷汙二人的名聲。

幾年後,熱鬧的鄉鎮街巷內,蘇姝頭上罩著一塊灰白頭巾,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明眸,整個人渾身臟兮兮的,近似街頭乞兒打扮。在街上蹦蹦跳跳,擡眸對著路過的馬兒嘿嘿傻笑,一路瘋癲胡亂沖撞。

下一刻蘇姝就一個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女子,那女子雙眉微皺,看上去有幾分纖弱,剛才她分明沒有用很大力氣,但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就這樣被一個乞丐女子撞倒了。

蘇姝見撞了人,立馬蹲下身去扶地上女子,上下掃視一圈,眼前女子身量比她高出半個頭,肩膀斷了一只左臂,後背青囊裝著一把桃木劍,瞧著素衣打扮是個女修者。

趁著扶人間隙,蘇姝抓著她的右手腕,切脈間隙發現少女的內息極其微弱,像是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再擡眼一掃少女背著的玉劍,劍柄上吊墜著牡丹花劍穗,劍身刻著‘冼雪芳華’四字。

冼雪芳華劍?

蘇姝自離開君臨城,雖然沒見過菀紫英本人,但‘冼雪芳華劍’是難得的上品名劍,集天劍兩道大成者,非但劍氣強盛,而且出的劍招極其出神別致,同時又修得道門至高心法絕學,尋常人望及一眼,就有如高山仰止,使人不知不覺地感到自慚形穢。

可是,她為什麽會斷了一條手臂,還受這麽嚴重的內傷?甚至連脈搏跳動都比尋常人慢。

那女子覺察對方神情有異,先一步擡手施禮,道歉道:“抱歉,姑娘。”

明明是蘇姝撞倒了菀紫英,對方卻謙謙有禮跟她行禮道歉。

蘇姝也行了一禮,隨後微笑露出一對小小的兔牙,道:“冼雪芳華劍,你是菀紫英?”

菀紫英沒料到會有人認出自己,楞了一楞,擡眸看著眼前女子,道:“姑娘認識在下?”

蘇姝激動地扒開頭上罩著的頭巾,露出一張明艷面容,隨後又從懷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香囊,道:“是我啊,你與子仙贈予我的香囊。”

菀紫英眼睛微睜頗為意外,神情有幾分訝然,道:“你是、你是謝姝?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蘇姝激動地道:“我在找你和子仙啊,我找了你們四年,你們這些年去了哪裏?”

菀紫英似乎呆了一下,才道:“找我和子仙,四年。”

蘇姝點頭道:“是啊,自山廟一別,我尋了幾座城,也沒有子仙的消息。”

此時過了四年,正是菀紫英和談子仙剛處理了清虛道疏月樓,駐鎮仙府屍眼怨疫事件後的那一年,菀紫英眼下身體如此虛弱,以及斷失的手臂,一定是在烈火壇上被風景野設計陷害給中傷了。

菀紫英輕輕搖了搖頭,從容鎮定地道:“子仙,我也沒有他的消息。”

蘇姝見她的臉色不大好,忙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皮紙包著的白面饅頭,塞給她道:“紫英,你氣色看著很差,這個,你拿著快吃。”

菀紫英看了一眼手中饅頭,淡笑道:“我不餓,你吃吧。”

蘇姝把饅頭又推了回去,道:“你拿著吃!不要客氣。”

菀紫英笑了笑,伸手拿著饅頭,道:“謝姑娘。”

蘇姝則道:“叫什麽謝姑娘,我現在叫蘇姝,還是叫我阿姝吧。”

菀紫英拿著饅頭掰開了一半,遞給蘇姝道:“謝謝阿姝,你也吃吧。”

蘇姝遇著故人開心樂得一蹦三尺高,這些年,為防止廉融認出她,就不得已裹著個頭紗,雖然表面打扮、行為舉止像是個瘋子,但其實人還是正常,她就靠這樣裝瘋賣傻躲避廉融,從而四處尋找談子仙和菀紫英。

她一個街頭流浪的瘋子,不管經過何處,別人都不會對她過多留意關註,自然會放松警惕,但其實她心思機靈得很,隨機應變,倒也不失為一個自保尋人的好法子。

但是蘇姝身上的魔氣,到底是怎麽來的?她明知君臨城是死城,肯定不會傻到跑去送死。

莫非是因為什麽事情不得已才進城?

忽然菀紫英輕咳了兩聲,立刻擡掌捂嘴,放下手時便見掌心一團鮮紅血色,她手臂微微發顫,垂手欲要虛掩卻被蘇姝一把抓住了手腕。

蘇姝見著那抹血紅,雙目微睜,擔憂地道:“紫英,你手臂怎麽回事,還受了內傷,你這是與誰交過手?”

菀紫英面色蒼白,緩緩地解釋道:“是風景野、慕庭晏和花湘影,我與他們交手,不防被慕庭晏偷施暗算。”

聞言,蘇姝心下一驚,急忙給她渡著靈力,道:“什麽?!慕庭晏竟然敢砍......”

菀紫英勉強笑了笑,笑容帶著幾絲疲態,輕聲道:“沒事,他已經死了。”

蘇姝奇道:“死了?怎麽死的?”

“蘇夜思的徒弟葉凃靈,她親手除去了慕庭晏,我這點傷坐一會兒就好了,阿姝,別浪費靈力了。”

被慕庭晏重傷豈是那麽容易就痊愈的,她扶著菀紫英,關切地道:“要想好得快一點,就不要亂動。”

蘇姝渡了不少靈力給菀紫英,助她調息內傷,但看著她神色懨懨仍舊是不太好,一路攙扶著她,走著走著,兩個人就出了城鎮。二人靠著夜色,走在一條叢林茂密的山路上,林木交錯山石崎嶇,山道兩旁雜草叢生,幾無像有人行走之處。

忽然,菀紫英停下了腳跟按住蘇姝,沈聲道:“等等。”

蘇姝疑惑道:“怎麽了?”

菀紫英低聲道:“周圍有邪氣。”

蘇姝也覺察到了附近有一股濃郁邪氣,似邪似魔,道:“不是邪氣,這氣息是魔氣?”

話音剛落,草叢裏一棵樹後響起劍鞘落地聲音,像是故意發出引起人註意的。

月色慘淡,菀紫英跟蘇姝立刻隨著響聲處踏入叢林,在樹後發現靠著個人。這人長得與菀紫英一般大,一襲銀白道袍樸素潔凈,地上躺著一柄三尺長劍,整張臉很是俊俏,身形略顯消瘦,左手腕處纏著一條繃帶,周身散發出濃重陰沈的魔氣。

蘇姝拾起地上仙劍,無聲地念出了劍身刻著的幾個字,‘懷蒼破邪戩’她一眼就識出,這是談子仙的佩劍。

眼前這人,是談子仙!

可是人長得是談子仙模樣,但這人從頭到腳,無處不透著詭異陰郁的魔氣,無論從哪看,都不像是原來的那個談子仙。

菀紫英看著談子仙這副模樣,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兩人當初的仙風道骨,如今已蕩然無存,她嘴唇顫了顫,道:“子仙。”

蘇姝皺著眉眉頭,道:“子仙怎麽會變成這樣?”

菀紫英在給他把脈,半晌無言,蘇姝又道:“你們這......讓我怎麽辦呀。”

靜默片刻,菀紫英輕輕地拍了拍她手,上前兩步道:“我來背他吧。”

蘇姝立即出手攔住,把懷蒼破邪戩遞給菀紫英,急聲道:“行行行了,還是我來吧,你自己身上的傷還沒好呢,沒事的,馬上就快到山洞了。”

未及菀紫英反應過來,蘇姝輕手輕腳地就把人背了起來。

她見菀紫英喘息低沈身上還有內傷,行走都難,這樣身軀又怎麽能扛人。

沒過一陣,蘇姝就累得氣喘籲籲,道:“紫英,我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

菀紫英手裏拿著劍,一手扶著人,道:“山路確實難走了些,不然還是換我來吧。”

蘇姝撅起了嘴,邊走邊吐槽,道:“沒事沒事,我真是傻了,當初為什麽要選擇住山洞啊?現在在這陡坡斜峭裏走,真是......真是累死我,累死我了......”

她比菀紫英他們小十幾歲,估計現在也才不過二十出頭,背起人來力氣卻大得很,嘴裏也不停聒絮。

約莫行了半柱香,山道盡頭出現一個洞穴,正是當初師雲瑛在留蝶巢山林,發現野獸咬死人發出微弱靈光的那個洞穴。

蘇姝咬著後槽牙已經背著人,到了半山腰裏茂密樹林中的一處洞穴,山洞隱於叢林之後。

洞裏頭頗為深邃,幽暗無光,菀紫英一並入內,約莫行了數丈,蘇姝甩出一張明火符,將四周石壁上的蠟燭點亮,眼前忽然明亮,四周開闊如同大戶人家廳堂大小。

菀紫英環顧四周,意外地道:“阿姝,這是你住的地方?”

蘇姝將人放在一張木床上,撐腰大口喘氣,擦著汗道:“是啊,累死我了,這些年,廉融一直在找我,知道我會躲在人多地方,絕對想不到我會躲上山。”

菀紫英將劍放在一旁,蹲下身給談子仙處理傷口,輕聲道:“原來如此,阿姝,有紗布嗎?子仙手上的傷口溢血了。”

蘇姝動手搗櫃取出幾卷白紗布,又取出一瓶丹藥,是幾年前談子仙給她的那一瓶,她藏了起來一直沒舍得吃,包紮好後,菀紫英又檢查談子仙的身上,還有沒有別的什麽傷。

蘇姝則擡手給談子仙渡了好些靈力,也沒見人醒來,便以為是自己修為太低,沈聲道:“不行,我靈力不夠,山崖上有幾株血芝靈草,我去取來。紫英,這個藥你先餵他吃下,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菀紫英見她身上沒個靈器,便將冼雪芳華劍遞給她防身,道:“拿冼雪芳華去吧,小心一些。”

蘇姝接過冼雪芳華劍,細細摩挲著劍身,頷首點頭,轉身便跑出了山洞。

菀紫英則在山洞費盡心思地給談子仙餵藥,餵了兩顆丹藥,談子仙依舊閉著眼睛,沈沈昏睡牙關緊咬,舌頭堵在喉嚨,餵進去丹藥根本咽不下去,身體渾然沒有半分反應,菀紫英看了一眼,若是強行餵進去,最後丹藥卡在喉嚨只會窒息。

無計可施之下,菀紫英只得將丹藥,在碗裏碾碎成藥粉再沖入清水。

她端著藥碗,走到床榻邊上,蹙眉許半晌才張嘴自己先喝一口,再放下碗,擡手撬開對方下巴,口對口用自己舌頭,拼命抵開對方緊閉舌根,再一小口地將丹藥渡進去,

菀紫英與談子仙二人,自幼相識,相交數十年,二人感情超於親情,過往她與談子仙在西疆除祟,有時自己受重傷,談子仙也會用這法子救人,二人心底清凈加之感情深厚,動作做起來便也不覺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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