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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靈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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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靈怨屍

二人領了命令徒步而行,緩緩朝著淵谷邊緣處走去,師雲瑛小心翼翼地跟在蘇楚玉的後邊,見他悶悶地不說話,討好道:“蘇楚玉,你離這麽遠幹什麽,淵谷底下的邪祟來頭可不小,小心別被拖下去了。你怎麽不說話呀,楚玉?蘇公子,蘇仙君......”

蘇楚玉正低頭專心看淵谷,凝神戒備著根本無暇看她,冷漠道:“看谷無須動嘴,安靜點。”

師雲瑛挪近了些,用指尖輕輕地扯了扯他寬大袖袍的一角,輕聲道:“蘇楚玉,你為什麽不肯讓我們一起來啊?難道......難道你是擔心我們仙霞宗會搶了你清虛道的風頭?”

蘇楚玉沒看她,冷冷地道:“此邪祟殘害多人,狡詐兇險,你修為尚淺,跟來涉險作什麽。”

“哎呀,你別小看人嘛!我師父常說,修真之人,福禍相依,但只要心存正念,不行惡事,不主動闖禍,一般就不會遇到真正的危險。我覺得我挺心存正念的啊!”師雲瑛走到他的身旁,跟他道歉道:“蘇楚玉,我自知那日鉆你家的狗洞不對!但是,我真不知你家的狗洞是不能鉆的,若我知曉,定然不會去鉆的。蘇楚玉,我是真心誠意跟你道歉的,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吧?好不好?”

一語末了,蘇楚玉微微一楞,擡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明眸忽閃忽閃的,恍如琉璃般耀眼,只覺較平日疏懶頑劣的性子讓人討喜許多,忽地反應過來她這是故意裝的,心神一蕩,立刻別開眼不受其影響。

他飛快地道:“聒噪,走開!離我遠一點!再靠近,休怪我不客氣!”

師雲瑛知道他一向寡言好清靜,情緒也多變便沒計較什麽,依舊厚著臉走上前兩步,輕輕拉了拉他的拂絲,討好道:“蘇楚玉,你看我剛才誠心跟你道歉,你不領情我也沒說什麽,我這人多大氣!你就別生氣了嘛,好不好啊?咱們現在也算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了,戰友之間,要團結,要友愛......”

蘇楚玉猛地抽回拂塵,冷了她一眼,挪開幾步背對她道:“把手拿開,別碰我。”

師雲瑛吃了癟,見他身軀離開自己幾步,剛想動身走近,就在這時,黑沈的淵谷石壁一個個赤黑人形身影出現,淵谷黑氣狂卷,淵谷底下異動不止,形成數道黑風漩渦,欲將兩個人身影吞沒。

冷松游隔空大聲叫喊道:“師姑娘!陰靈已經出來了,快回來!”

淵谷底下一個個濃密黑影扒著石壁,眼看就要沖出淵谷,蘇楚玉微微皺眉,立即禦劍回山頂,回首見師雲瑛沒拿靈劍,大發善心地叫道:“邪祟已被引出,此地危險,快上來!”

師雲瑛看著他的劍身,急聲道:“那個......你要我站前面,還是站後面?”

蘇楚玉簡直要被她的腦回路氣笑,都什麽時候了還糾結這個?

他冷著眼,拒絕道:“少說廢話!再不上來,你就自己留在這!”

師雲瑛卻繼續執著地道:“這哪裏是廢話了?站位很重要好不好!你先說清楚嘛!這是你的劍,你要是不說,我覺得前面視野比較好......”

見蘇楚玉臉色越來越黑,完全不答,她又自顧自地憨憨提議道:“要不這樣!我在前,你在後!咱們前後貫通,氣息相連,一起禦劍施放個組合劍陣!定能殺它們個片甲不留,哭爹喊娘!蘇楚玉,你覺得我這招‘雙劍合璧,前後夾擊’怎麽樣?是不是很有創意?”

蘇楚玉聽著她這毫無實戰價值的戰術,忍無可忍,冷酷地道:“荒唐!”

師雲瑛不解了,皺著秀眉,滿臉困惑:“何處荒唐了?我覺得這招挺好的啊!攻守兼備,還能互相照應!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跟吃了蒼蠅似的......你不喜歡嗎?那我們換一個,我站後面也行......”

蘇楚玉覺得再跟她說下去,自己那錘煉多年的道心都要產生裂痕了。

他深吸一口氣,丟出幾個字道:“廢話這麽多,你自己爬回去吧。”

師雲瑛見他,作勢就要禦劍升空,立即道:“哎等等!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不挑位置了!你站哪兒我站哪兒!絕對服從指揮!你那麽生氣幹什麽嘛......”

蘇楚玉冷聲催道:“那還不快上來!”

話音剛落,忽地師雲瑛腳下一沈被幾個黑影纏住了腳踝,她雖然身在仙門,從小除過不少邪祟,但那都是些山精野怪,真正厲害的邪祟還真從沒見過,眼下被纏住腳跟,頓時嚇得她魂飛魄散,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了,嘴裏“哇啊啊”亂叫著,直蹬腿亂甩。

黑雲遮月,淵谷底下鬼影層疊,昏暗中根本看不清楚底下是什麽東西,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刻,黑暗淵谷驟然躍起無數條黑影,數不清的黑影猶如密網直撲而來,師雲瑛足底輕盈一點,身形宛如輕燕,輕飄飄地躍上了蘇楚玉的仙劍,躍起的同時那淵谷底下的黑影劈啪地也躍出淵谷,登時再次抓住師雲瑛的腳踝。

師雲瑛心中猛然一驚,立即拿出腰間儲物袋內的仙劍,名為百代春秋劍,金絲劍柄鑲嵌著花紋,劍柄的前端是蒼藍劍身,蘇楚玉正要捏訣打退黑影,忽然幾絲蒼藍色光芒閃過,速度出得極快,剎那間只留下數只帶眼睛的手腕還緊緊抓住她的腳踝,蘇楚玉伸手死死抓著師雲瑛的手臂,想要把人拖上劍身。

豈知尚未站穩,淵谷底下就卷起了一陣黑風,垂眸便可見淵谷下的黑氣席卷而來,兩人站在劍身被黑氣卷得站不穩身形,眼前數條黑風狂卷形成一條條通天風柱,使得二人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此情況來得突然,二人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才禦劍朝山頂方向行幾步,卻不料腳下淵谷升起一個風柱,將二人直接往淵谷下吸去!

“抓緊!”蘇楚玉只來得及低喝一聲。

風柱底下仿佛是個無底深淵,風聲狂嘯,蘇楚玉原本死死抓住師雲瑛的手臂,可突然沖來一個黑影,師雲瑛就從他的手中脫開,待他再回頭,師雲瑛蹤影已消失不見了。

墜落淵谷許久,就在師雲瑛打算擡手捏訣時,變故陡生!

下墜突然停止,她悶哼了一聲,心口傳來一陣滅頂疼痛,伸手摸去入目一片血紅。再垂眸望向心口,只見心口處一根凸起鋒利的石柱已經刺穿了她的心臟。

她額間青筋暴現,面色脹得通紅含著血沫,微弱地喘息道:“師兄。”

無人回應。

然就在她還欲出聲時,只見尖銳石柱之下地面,畫著一個各種扭曲狂亂符文的咒陣,心口鮮紅的血液順著石柱流入了整個咒陣內。

邪符狂亂而起,空中逐漸形成一團團血紅的陰黑邪氣,就在師雲瑛想看清那團血紅光影究竟是何物時。

那團血紅光影忽然炸了開來,環眼而望,整個怪石聳立的嶙峋石洞,從一片漆黑化作千萬璀璨血紅光影漫天,霎時恍若風雷卷地鬼神呼立。

師雲瑛被這莫測的奇象嚇得怔住了神,剎那間,只見那柄繽紛炫目的紅光,蘊含著詭譎之氣的邪力如海潮紛湧,順著地面咒文的血線猛地沖入了她的體內!

她失去抵抗能力,避無可避,眼下情形,等待她的結果只有閉目待死,彼時無窮的陰邪之氣瘋狂貪婪地似要將她整個人吞沒,陰煞之氣聚匯在身軀中與她環環相扣。

與此同時,師雲瑛似受邪氣的影響,雙目閃爍現著紅光,耳邊響起千萬鬼嚎之聲,體內原本純澈的靈力因吸納的邪力,頓時宛若脫了韁的野馬,四處亂撞不止,逼得她神識躁動邪氣充盈,四肢手腳仿佛被數不清的陰煞鬼魅束縛住,逼得她呼吸急促幾欲走火入魔。

不知是被吸納的陰邪之氣所致,還是心口的石柱流血過多,渾身皆是濃重的血腥味,她失控顫抖地抓著石柱,難以遏止地發出難耐的痛吟。

須臾,石洞內原先綿綿不絕的黑氣,已經被化萬收一,她吐出一口血,身體不由自主被一股邪氣,騰空托起幾乎是把她托出石柱放在了地面。

師雲瑛面色蒼白,咬牙強撐著地面,坐起身嘗試運功逼出體內吸納的那股邪力,然而縱她試了數次卻根本察覺不到這股邪氣的存在。

她無法形容適才所見之感,身軀明明痛到極致,卻又突然回光返照,恍若一個幻夢,這股邪氣究竟是何物?

四周一片寂然,她無悲無喜嘴裏自言自語,滿腹猜疑地回想著方才情形,怪疑地掀開衣襟瞧了瞧,驚奇發現心口間原本被石柱刺穿的傷口,竟神奇地愈合了,連一道傷疤也未留下,實在是讓她有些匪夷所思。

就在她沈思之時,忽然聽得遠處傳來呼吸聲,低聲道:“誰、是誰在那裏?”

對方腳步頓了半晌,開口道:“......是我。”

師雲瑛手抓著靈劍借力想撐起身來,然身體卻有些失力站不起來,又重新地跌坐在地上,朝聲音來源處問道:“蘇楚玉,你怎麽也墜下來了?”

她記得自己松開手時,蘇楚玉明明已經被風柱卷上了地面,他何時......也跟著掉下來了?難道是為了救自己?

蘇楚玉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只是衣角處沾染了些許塵土,看起來也有些許狼狽。

他走到師雲瑛身前,掃了一眼她滿身狼狽,問道:“坐在地上不起來,受傷了?”

師雲瑛聞言,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擡手略略一動一手捂著心口,朝他點了點頭道:“這石洞底下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什麽也看不清!我掉下來的時候沒註意,就被那根......那根該死的石柱給紮了一下!嘶——當時可疼了!血流了一地!我差點......差點就以為自己要死了!”

蘇楚玉打量著她,雖然她臉色蒼白,氣息也有些紊亂,但中氣......似乎還算足,不像是個被刺穿心臟瀕死之人該有的狀態。

知她這副模樣是摔下來的,於是,他非但沒有安慰,反而拿劍故意敲了敲她的肩膀,道:“哪啊?被石柱紮了?是這兒啊?”

“啊呀!”師雲瑛皺著眉叫了一聲,抱著肩膀縮著身叫道:“疼!蘇楚玉,你輕一點!我好歹也是傷者!有你這麽對待傷者的嗎?!”

蘇楚玉輕哼一聲,收回劍,冷冷道:“看著不像要死的樣子。還不起來?等著邪祟回來給你收屍?”

師雲瑛嘗試著撐了撐地,誰知腳底實在沒力氣,再次發軟跌坐回去了,於是就伸出一只手,發賴著道:“我受傷了,沒力氣,你拉我起來!”

蘇楚玉站著一動不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坐在地上耍無賴,眼神冷漠,道:“佩劍拿著是當擺設的?連起身的力氣都需要借?自找苦吃。”

師雲瑛仰著頭看他,見他無所動作,叫道:“蘇楚玉,你這是在罵我嗎?你是君子怎麽能罵人呢?你看著我做什麽?快拉我起來啊!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嗎?”

蘇楚玉身軀凜凜,絲毫沒有被她的道德綁架所動搖,反而無情地道:“我看你就在這坐著吧,等我上去除完外面的邪祟,若還有空,再來考慮救你出去。”

師雲瑛見他真要走,頓時慌了神!

這鬼地方陰森詭異,剛才那邪門經歷還歷歷在目,她可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裏!

見他要走,立即抱住他的腿,忙叫道:“別啊!蘇仙君!季大仙君!你不能丟下我啊!這邪祟如此兇殘狡詐,連你都差點著了道,等下你走了,它們聞著味回來,把我生吞活剝了怎麽辦?!我這麽細皮嫩肉的,肯定很合它們的胃口!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清虛道不是最講究慈悲為懷了嗎?”

蘇楚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抱大腿,弄得身形一僵,回眸看了看死死掛在自己腿上,形象全無的師雲瑛,神情滿是嫌棄,冷著臉,道:“真是麻煩。”

說罷,他似大發善心般伸出一手抓著師雲瑛的衣領,跟拎只小野貓般把人給提了起來。師雲瑛被他這樣暴力一拎,硬著脖子叫道:“蘇楚玉!你好歹也是名門正派的君子!動作能不能溫柔點?!紳士一點?!伸手拉我一下不行嗎?!非要像拎貓拎狗一樣......呃!”

話未說完,忽地她眸光一閃,驚奇地指著地面詭異的咒陣問道:“蘇楚玉!你快看!地上這些歪歪扭扭,像鬼畫符一樣的咒文是什麽東西?”

蘇楚玉順著她的手指,望了望地面刻著扭曲狂亂的邪咒符文,他眉頭緊鎖,蹲下身擡指在爬滿咒文地面一抹,指間頓然出現一抹黑氣。

蘇楚玉面色冰冷,凝眉思索許半晌,方道:“縛妖封印。”

師雲瑛跟著他蹲下身,輕聲問道:“縛妖封印?是什麽東西?”

他們這些年修煉各色各樣的法器、符篆、訣術、陣法都見識過不少,眾門派畫符符文基本都大徑相同。然而,眼前這些扭曲狂亂且透著陰黑邪氣的血紅咒文,除了有些筆畫能依稀辨出,其餘的還是第一次見。

蘇楚玉雙指輕輕地摩挲著,解釋道:“尋常鎮壓法陣,通過符文便可識出是何門派陣法,此縛妖封印,乃集數派禁咒術法,由此可見,是多位仙士共同施下咒陣。”

師雲瑛又問道:“那......這封印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需要勞煩這麽多位仙士,動用這種聽起來就很邪門的禁咒術法來共同鎮壓?這底下難道埋著什麽上古魔頭?或者是什麽絕世兇獸?”

蘇楚玉搖了搖頭,神情冷肅,道:“古籍記載殘缺,此陣太過古老邪惡,具體封印何物......尚不知曉,但絕非善類。”

師雲瑛見他皺眉,便知道這個詭奇的法陣必然不簡單,背後隱藏的秘密恐怕驚人。她聯想到此行的目的,猜測道:“蘇楚玉,你說翠環山附近最近邪祟作亂,異常活躍,會不會......就是和這個陣法有關?是不是封印松動了,洩露出來的氣息,影響了周圍的生靈,或者......直接催生出了那些邪祟?”

蘇楚玉讚同,頷首道:“此地妖邪之氣甚重,邪祟作亂,極大可能是受此地影響。”

師雲瑛站起了身,雖然腿還有點軟,但比剛才好了不少。

她擡眸望了望漆黑石洞,忽然想起步少棠他們還在外面與邪祟惡鬥,道:“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先把外面邪祟搞清楚再說。”

蘇楚玉沒多說話,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他禦起忘巧塵雲劍,這次沒等師雲瑛再糾結“站位”問題,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上了劍身,低喝一聲:“抓緊!”

二人剛剛沖破濃郁的黑氣,才落到地面,只見周圍幾人正執劍揮砍,捏著手訣欲用劍陣困住黑影。黑影的攻勢卻越逼越緊,一點點地在消磨弟子們的耐性和靈力,邪祟欲勢以不費吹灰之力反捕獵物。

步少棠回頭便見師雲瑛心口一片血紅,急問道:“師雲瑛,你身上怎麽回事?哪裏來的血?你受傷了?”

師雲瑛垂眸看了看,微微一笑道:“啊?你是說這個啊......沒事,師兄你放心,我沒受傷,就是......就是不小心蹭到的。”

她這話說得底氣不足,步少棠顯然不信,正要再追問,正在這時——

“師姑娘!救、救我啊!”

冷松游手中短刀突然被黑影打飛,身軀撲倒在地,手足無措高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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