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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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P)

席松的新戲開機了,同時,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傳來:

電影《夏日長》的男主角席松,提名最佳新人獎。

這個消息一出,在影壇內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許多人兢兢業業半生,主角配角演了一大堆,可是到頭來也只是在觀眾面前混了個臉熟,不溫不火,連記住他名字的人都沒幾個,始終沒能夠到一個哪怕沒什麽含金量的獎項。

席松作為一個第一次出現在大熒幕上的新人演員,堪稱是橫空出世,憑借第一部戲就提名無數人望塵莫及的新人獎。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霎時間就引發了軒然大波。

圈內的人各懷鬼胎。有真心認可他的實力的,也有懷著惡意揣度他是否是某個導演精心培養的棋子,更有甚者,懷疑席松是尚宏建的私生子。

演藝圈內一時間被席松這個名字攪得天翻地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他身上,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

當席松又通過一場戲之後,劇組人七嘴八舌地圍在他身邊說些有的沒的。處於漩渦中心的本人反倒看起來要淡定許多,不卑不亢地跟身旁一眾剛剛能叫得上來名字的演員和工作人員斡旋,言辭之間盡是謙虛之詞,輕笑著說自己只是運氣好。

一直到回到酒店,席松那凝固了好半天的血液才終於重新流動,讓他渾身發熱。

席松把南慧發過來的那條消息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多遍,每一撇每一捺都掰開了揉碎了,仔仔細細地閱讀,才終於確認這個做夢一樣的消息是真的。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情緒慢半拍地湧上心頭,鋪天蓋地地襲來。席松坐在酒店的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這個震驚四座的消息不脛而走,柏經霜也看到了這則天大的喜訊。

席松能有這樣的成績,他自然是高興的。

柏經霜思忖片刻,對著聊天框打了幾行字,猶豫片刻之後,又全部刪掉,伸手拿起了沙發旁邊的吉他。

這把吉他從去年他過生日被席松送給他之後,柏經霜有時候閑來無事,就會拿出來擺弄一番。一來二去的,他也學會了不少歌,好幾首還能背下來譜子。

吉他譜匯編冊在茶幾下的櫃子裏放著,柏經霜伸手拿出那本冊子,隨意翻了幾頁,停留在一首經典情歌上。

他不會看五線譜,只能照著書上的簡譜,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練。

今天正巧休息,柏經霜於是想著學一學這首歌,等席松回來的時候唱給他聽。

歌剛學到一半,柏經霜的手忽然一痛,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傳到耳邊。

低頭一看,吉他的第三根弦斷了。

柏經霜皺了皺眉,放下吉他去網上搜遇見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解決。看了一圈之後,發現只有專業人士才能解決,像他這種業餘選手,自己是換不了弦的。

想要學一首新歌的想法無疾而終,柏經霜只好把吉他重新放回去,在手機上尋找著城市裏的樂器店。

尋找許久,終於找見了一家廣受好評的樂器店。只是有些遠,在這座城市的最北邊,跟他們的家幾乎隔了一整座城市的距離。

其實修吉他這種事情,大概稍微專業一點的人都能做。但柏經霜還是想要貨比三家地尋找一家比較靠譜的店。

畢竟這是席松送給他的。

望著斷了弦的吉他,柏經霜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斷弦的那處,腦海中出現的竟然不是第一次收到吉他時的欣喜,而是去年的夏天。

柏經霜想起了去年的夏天,他們在天臺上,就著兩罐啤酒,講述著自己的來時路。

那個時候,席松說他自己做了個不切實際的夢,夢想著如果有一天能得到一個影帝,那就好了。

沒想到短短一年時間,這個夢不再是夢,變成了觸手可及的未來。

空氣裏好像還彌漫著一股洗發水的香氣,那是專屬於席松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後調有一些淡淡的山茶花香。

柏經霜忽然松了一口氣。

那天無疾而終的談話過後,柏經霜總是疑神疑鬼地擔心自己的存在會不會影響到席松的事業,以前鮮少上網的他如今沒事幹就要打開微博刷一刷,或者點進席松的超話看一看,看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

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席松不僅沒有被他影響,反而步步高升,一路生花。

可是這口氣僅僅松了片刻,就又吊了起來。

以前那種莫名其妙的古裝影視劇裏,帝王要殺人的時候總是秉持著“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的信念。柏經霜起初看的時候還覺得莫名其妙,如今想來,這簡直是再明智不過的選擇了。

這個月第四次,柏經霜生出了想要離開的念頭。

可是心裏的不舍總是大於決心,這個念頭每每出現,就會在一個夜晚之後,被洶湧的思念沖刷殆盡,再也燃不起一絲火苗。

柏經霜以為,這一次或許會跟前幾次微弱的苗頭一樣,過一個夜晚,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他錯了。

有時候命運總是造化弄人,席松害怕下雨,他們在很多個雨天裏發生了很多事,從陌生到熟稔,從疏遠到親密,在每一場簌簌落下的大雨裏,雋永深刻。

沒想到最後真正讓柏經霜下定決心的,居然還是一場雨。

這天,接近仲夏,暖鋒過境,帶來了一場大雨。

下雨店裏生意不怎麽樣,杜博韜和柏經霜提前下班了。

夜色濃重、深沈,磅礴的大雨無所不在,讓每一個角落都沾染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腥澀的泥土氣息。

柏經霜打著一把黑色的傘走回了家,褲腳被濺上雨滴,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濕乎乎地貼在腿上,有點冷。

濕淋淋的傘被放在樓道裏,柏經霜跺了一下腳,原本該亮起的聲控燈沒有一絲動靜,樓道裏仍舊漆黑一片。

兜裏的手機因為沒電也關機了,柏經霜蹙著眉在黑暗裏摸索,終於將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家門。

家裏原本該是漆黑一片的——可是並沒有,餐桌上方的燈微弱地亮著,桌子上的花瓶投射出一片微弱的陰影。

柏經霜一怔。

他低下頭,看著門口多出來的那雙鞋子,才反應過來不是家裏進賊了,而是席松回來了。

一秒、兩秒、三秒——

房間內靜可聞針,只有傾盆的大雨敲擊窗欞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沒有席松的聲音。也沒有席松撲過來的身影。

柏經霜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久到被雨水沾濕的褲腳都幹了,臥室內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席松推開臥室的門,踩著拖鞋睡眼惺忪地朝他走過來,順手就攀上了柏經霜的脖子。

“你回來啦。”

柏經霜僵硬的身體沒有因為這一個擁抱回暖,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開口時聲音都沙啞起來:

“……你怎麽回來了?”

席松剛睡醒意識不清醒,沒有感受到柏經霜的僵硬和不自然,而是埋在他脖頸之間,聲音黏糊糊的:“過兩天頒獎,我跟劇組多請了兩天假,回家待兩天。”

其實席松給柏經霜發消息了的,但是發消息的時候柏經霜的手機已經因為沒電關機了,他沒有看到。即使後來柏經霜打開手機看見了消息,也於事無補。

席松朦朧的睡眼還在眼前,柏經霜卻像是看不見一般,沙啞著嗓子,艱難地說:

“你睡著了嗎?”

“嗯……我昨天晚上趕了個通宵夜戲,太困了,回來就先睡了。”

“睡了多久?”

“睡了……兩個多小時吧?”

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落,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樹木被大風吹得不住搖晃,發出的“沙沙”聲透過空氣傳到耳邊,震耳欲聾,讓人頭痛欲裂。

三個小時前,就已經開始下雨了。

柏經霜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下雨了。”

“什麽?”席松沒聽清,仰起頭看柏經霜的臉。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在眼前,咫尺之距。柏經霜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而是伸出自己發麻的手,在席松的頭上,輕輕摸了一下。

晚上睡覺前,席松還是像往常一樣,鉆進了柏經霜懷裏。

但他今天大概是累了,於是他沒說幾句話,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回來這幾天的行程,之後在柏經霜臉上胡亂親了幾口,就在柏經霜懷裏迷迷糊糊地準備要進入夢鄉。

“你送我的那把吉他,弦斷了,我拿去修了。”

在黑夜裏,柏經霜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還是那樣平靜。

“怎麽斷了,那你過兩天記得取回來……”

說完,席松疲憊的身軀再也難以支撐,他倒頭睡了過去。

夜色寂靜,大雨還在不停地落。

懷裏的席松還是熱乎乎的,發絲間還有那股熟悉的洗發水香氣,均勻平穩的呼吸一聲一聲傳到耳邊。

柏經霜想要摸他頭的手懸在半空,良久,又收了回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嗎?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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