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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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P)

過了一周,席松同時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新一部電影的試戲成功通過,當場就和制片方簽了合同。

壞消息是,席松又不能回家了。

還是像往常一樣,席松跟柏經霜打著視頻通話,說了這個消息。

“……對不起啊柏老師,我又回不去了,還得留在這邊跟制片方商量一下拍戲的具體問題,大概要半個月左右。”席松的聲音裏還帶著點感冒過後的鼻音,讓他整個人聽上去懨懨不振,“但是我保證,半個月之後我肯定回去,戲下半年開機,開機之前我都沒什麽事了。”

柏經霜聽到這個消息時,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他只是點頭,然後在看著席松睡著掛了電話過後,把拿出來解凍的排骨又凍回冰箱的冷凍層。

躺回床上,柏經霜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平靜許多。

即使他再遲鈍,他也能感受到,席松正在慢慢淡出他的生活。

第一次察覺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柏經霜的心是惶恐的,就好像是列車忽然偏離原有的軌道,他的身體被撕成兩半,一半看著列車偏離軌道而無可奈何,另一半站在列車的前方,隨時提心吊膽地看著列車會不會將他撞個粉身碎骨。

可是如今真正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柏經霜反而坦蕩起來。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和席松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柏經霜只是一個混在人群裏看不清模樣的普通人,可是席松從來都不是這樣,他一步一步走向雲端,最終變成高掛夜空的星星,照亮別人,照亮自己。

想要分開的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可是每當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柏經霜總是在心裏問自己,何必呢,他們明明是相愛的,為什麽要因為他一個人的落差,就讓這片愛的原野生出裂縫。

柏經霜記得自己從前在某個公眾號上看見過一句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他第一次感受到文字的力量如此磅礴,一行簡簡單單的文字,就能描繪出他內心的掙紮。

他舍不得。

他更不知道,該怎麽舍得。

-

這一次,席松沒有食言,他的確在半個月之後準時回來了。

正巧趕上柏經霜的休息日,他原本的計劃是想要睡醒之後去飛機場接席松。

人都已經進了地鐵站刷了卡,柏經霜才想起來,自己如果沒有一輛車能接席松回來,那麽大概是很不方便的,說不定還會給席松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擾。

於是他又轉身出了地鐵站。

從地鐵站往家裏走的時候,柏經霜的心裏竟莫名其妙地生出幾分慶幸。

幸好他剛剛沒有告訴席松自己要去接他,否則無論是席松告訴他不用去接了不方便,還是席松說沒關系可以一起回去,都會很尷尬。

席松一回來就朝著柏經霜撲了過來,全然沒有舟車勞頓的疲憊,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毫無保留地說著自己這兩個月有多想他。

比起肚子餓,席松在某些方面好像要更餓一點。

他耍著賴在柏經霜身上到處點火,兩個人連午飯都沒吃,就先進行了一場激烈的親密交流。

結束之後,席松汗涔涔地趴在柏經霜懷裏,腦袋還是毛茸茸的,亂七八糟地說著自己新的人生經歷,其中還摻雜兩句對柏經霜的想念。

男人果然還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吧。柏經霜這樣想著。

他那些掙紮的心思在看見席松因為他而失控的臉時,幾乎快要消失殆盡,只剩下對他的占有欲。

好像只有看著席松因為他失控的時候,席松才是真實的,才是能摸得到的。

於是柏經霜拎著他又來了一次。

席松倒是沒有受不了,只是在第二次結束的時候,擦掉眼角因為過於激烈而被逼出的眼淚,軟綿綿地窩在柏經霜懷裏,問他:

“你今天怎麽這麽兇,你是不是想我了?”

高潮的餘韻猶在,柏經霜的大腦也不怎麽清醒,於是說出的話都比平時多了幾分情緒。

“當然,想你很久了。”

看著席松發紅的眼角,柏經霜捧起他的臉,輕輕吻掉他睫毛上的濕潤,終於回過神來問他疼不疼。

席松如實回答:“有一點,但是沒關系。”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隱約有蟬鳴聲混在裏面,柏經霜才終於反應過來,又是一個夏天。

去年的夏天,他們相識了。

時間不聲不響地走了一年,柏經霜低頭去看懷裏縮著的席松,想要觀察出這一年裏他是否有什麽變化。

可是並沒有,席松那張標志的臉還是一如往常地幹凈,那雙眼睛還是清澈透亮,像樓下的小白貓。

片刻之後,他抱緊了席松,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裏。

柏經霜用的力氣有些大,勒得席松胸腔發悶。他伸手拍柏經霜的胳膊,又一次帶著笑意問他是不是太想自己了,柏經霜不作聲,只是吻了一下他汗涔涔的頭頂,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兩個人收拾好坐在餐桌上的時候,席松註意到了花瓶裏已經枯萎的花。

“到一個星期了嗎,是不是該換了?”

柏經霜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這束玫瑰是他上周休息日前一天從隔壁花店買回來的,此時此刻已經有些蔫了,花瓣萎靡不振地耷拉下來。

席松掏出手機在外賣軟件上挑著新的花,可是還沒進入付款界面,南慧的消息就彈了過來。席松趕忙放下筷子,點開南慧那一條接一條的六十秒語音。

席松把手機聽筒放在耳邊,盯著盤子上的花紋,神情專註,一字一句聽得認真。

柏經霜坐在他對面,聽著手機裏依稀傳來幾個在電視上見過的熟悉的人名,夾雜著一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和黑話,一時間沒什麽動作,直到席松回覆好消息放下手機,才如夢初醒一般跟著他繼續吃飯。

原本是要買花的,可是這麽一打岔,兩個人各自心裏都揣著事,一時間竟把這件事忘記了。

一直到席松再次匆匆踏上奔波的路途,那束蔫了的玫瑰花,還安安靜靜、沒有一絲生機地躺在瓶子裏,像是世界裏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關於席松的新戲,還有諸多問題需要商討,席松在家呆了沒幾天,就又被一個電話叫去了隔壁城市講戲,一走又是一周多。

由於前不久見到了席松,柏經霜的心沒那麽浮躁了,一個人待在家裏按部就班地生活,同時等著席松回家。

可是最近一切都好像在跟柏經霜作對。

某天他像往常一樣打開手機,想要跟席松說兩句話時,鎖屏上的兩個彈窗讓柏經霜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新晉實力演員席松疑似戀情,人未紅桃花先紅?】

【流量男明星被曝素人男友】

霎時間,兩條駭人的標題像是劇烈的地殼運動,讓柏經霜心裏一座火山瞬間噴發,巖漿四溢,粉塵飛濺,滾燙的溫度沖得他大腦直發蒙。

也想不起來要先給席松發消息了,柏經霜顫抖著手點進第一個跟席松有關的彈窗,一字一句地閱讀了下去。

由於他極少上網,對於當代標題黨營銷號的實力沒有一個清楚的認知,以至於柏經霜看完那一篇被吹得天花亂墜但是一看就是不知道哪來的狗仔找了一堆風馬牛不相及的照片七拼八湊的文章之後,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圖文並茂的胡說八道,乍一看跟真的似的。

柏經霜一時間忘了還有另一個讓人氣血上湧的詞條,把這篇言辭鑿鑿的文章截了屏,反手發給了席松,那雙給蛋糕裱花都能讓奶油保持在同一高度的手抖得不像樣子,短短一行字打了三遍都還有兩個錯別字。

消息發送出去之後,柏經霜才點進了另一個詞條。

剛剛那篇文章真假難辨,但是這個爆料是實錘沒錯。

看見一篇文章從頭到尾都只出現了一個他不熟悉的名字之後,柏經霜松了一口氣,宕機卡帶的大腦才終於恢覆運轉,反應過來這兩篇文章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這半年娛樂圈所有人都仿佛約好了一般,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櫃門像柏經霜和席松家裏廚房那個破推拉門一樣搖搖欲墜,一陣風都能把櫃門吹個稀巴爛,接連爆出好幾起這樣的事件。

不過這次被出櫃的本人明顯沒有上次的小愛豆那麽情真意切了。他只是在被爆出自己的性取向和圈外素人男友之後,輕描淡寫地在微博發了聲明,承認了這個事實,並且要求廣大網友不要幹涉他的私生活,因為他只是一個天天接綜藝的諧星,性取向無論是男是女還是沃爾瑪購物袋,都不影響他的事業。

話是這麽說,但之後他的風評是否會受影響,不得而知。

就在柏經霜一顆被吊在懸崖邊上的心終於勻速落地時,席松的消息彈了過來。

【小[松樹]x6:沒事,假的,你不用理】

席松大概是忙得不可開交,只匆匆扔下這一條消息之後,就再沒了回音。

這則“爆料”實在是扯淡得過分了,但凡密切關註娛樂圈的沖浪路人仔細一看,都能看出來是因為席松這樣難得有實力的新人演員橫空出世,“有心人”急功近利,在沒有足夠抹黑功底的情況下氣急敗壞地胡說八道了一通。

正被困在制片團隊裏被迫看著兩個編輯吹胡子瞪眼拍桌子罵對方庸俗的席松更是對此毫不知情,不知道誰莫名其妙就改變了他的性取向。

都不需要席松目前這個新組建的團隊和工作室大力公關,被席松俘獲路人緣的一幫路人就先集體對著爆料的號主冷嘲熱諷了一通,實力斐然,富有攻擊力的同時還挖苦著說下次再爆假黑料記得如何如何寫雲雲。

這場鬧劇沒有影響任何人——除了柏經霜。

柏經霜又失眠了。倒不是因為擔心席松的情感問題,而是他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比他們現在分手還要嚴重百倍的問題。

比起跟席松分開,柏經霜更加不能接受席松的演藝生涯因為他,受到一點影響。

哪怕是一句話,都不可以。

最近的種種心思因為夜晚裏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又翻湧而上,柏經霜在睡覺之前做了一個決定:

他需要跟席松好好聊聊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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