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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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N)

席松的背脊瞬間繃成一條直線,隨即被吧臺的高度虛虛攔住,上半身抑制不住地朝後仰去,在柏經霜手的作用下才勉強回到原點。

柏經霜的手到底是沒再遮掩,順勢就握上了席松的腰,幾乎是用掐的力氣將他禁錮住,讓席松整個人都被圈在柏經霜懷裏。

柏經霜不說話,只是這樣直白地盯著席松,眼裏噙著些笑意,卻又暗含著別樣的情緒。眼波流轉,眸光瀲灩,以攻城略地的姿態讓席松逐漸偃旗息鼓。

溫熱的呼吸被近在咫尺的距離攪在一起,撲在臉上的時候,分不清那溫熱和潮濕是誰的,只覺得一陣一陣地發癢,像是羽毛輕撫面頰,勾得人心尖都戰栗。

眼看著席松快要敗下陣來,柏經霜才揚起唇角,用幾乎是氣音一般的聲音在他耳邊說:

“又瘦了。嗯?”

這個“又”字實在是妙極了,暗含著對比的意味。

跟之前比,又瘦了——那麽之前,究竟是哪個之前?

那個之前裏,又發生了什麽?

席松終究是沒扛得住,緊繃的身子卸了力氣,閉上眼睛,把腦門貼在柏經霜的肩膀上,像是討饒一般,輕輕蹭了一下。

柏經霜低低地笑著,放開了他,順勢伸手揉了揉剛剛被席松咬了一口的肩頭,帶有幾分表演性質地倒抽一口涼氣。

“別裝啊,我就沒使勁。”

席松耷拉的眉眼裏流露出幾分未得逞的失落和對柏經霜如此犯規行徑的不滿,說話時也帶了幾分抱怨的意味。

“你以前都不咬人,怎麽現在喜歡咬人了。”柏經霜把手從肩膀上放了下來,“以前只有在……”那什麽的時候才會咬人。

話還沒說完,席松就撲上去捂住了柏經霜的嘴,不讓他繼續說。

“幹正事,幹正事,我不鬧你了。”席松求饒,“再等幾天可以的,你別再這麽……”

席松卡了殼,好半天才接上這句話的尾巴:

“這麽折磨我了。”

光給看不給吃,還不給一句準話,讓人浮想聯翩的同時還時刻擔心著會不會有更壞的情況發生。

柏經霜笑著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收起了只有在特定場合裏才會出現的模樣,重新變回那個溫和平靜的柏經霜:“不鬧了,跟我去庫房把那棵樹搬出來。”

柏經霜從收銀臺的抽屜裏找出一串鑰匙遞給席松:“後門旁邊那個門,你先去把裏面的燈串拿出來,我這盤曲奇還要畫點東西。”

這一番半真半就的鬧騰鬧得兩個人腦子都亂糟糟的。席松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亂的衣衫,強作鎮定地重新掀開吧臺的擋板走過去,半道上差點被沒放好的椅子絆住腳一頭栽倒。

柏經霜的大腦也一片混沌,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毫無顧忌地把鑰匙直接給了席松究竟是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他取出烤箱裏半熟的曲奇,往那一棵棵松樹上面畫上紅色的面糊又塞進烤箱。做完這一切,席松還沒回來。

柏經霜正疑惑著,以為席松打不開門準備放下手裏的東西去看看時——

嗡——

一聲琴弦被撥響的聲音。

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的時候,柏經霜的大腦好像宕機了。

他走過去的腳步都不穩,身上的圍裙被鐵凳子上的毛刺刮得開了一個線頭也恍然未覺。

柏經霜看見席松半蹲在儲物間的門口,抱著那把陳舊的吉他——他特意從家裏拿來藏在店裏的吉他,低著頭,撥動琴弦,卻因為雙手不住顫抖,讓琴弦發出的聲音變得雜亂拖沓。

席松蹲在地上抱著吉他,柏經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時間仿佛靜止,只有看不見的空氣們在不停地奔走相告。

席松忽然擡起了頭,眼睛紅了一大圈,眼裏含著兩滴行將落下的淚:

“我以為……我以為這把吉他丟了……”

“你怎麽還留著啊……”

柏經霜說不出話。

因為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分別那年,這把吉他斷了弦,被柏經霜送去修了,他只告訴了席松一聲。

席松紅火起來的日子忙碌不已,他每天暈頭轉向,後來又被柏經霜忽然的銷聲匿跡打得方寸大亂,已經自顧不暇,根本想不起來城市另一頭的吉他店裏還有一把修好的吉他。

一來二去,直到席松不再停留在那個城市,他在某一天才恍然記起,好像那把吉他落下了。

那個時候柏經霜已經從他的生活裏徹底消失,就像一片落入井底的枯葉,連個聲響都沒有。

那些關於他們之間的不聲不響的記憶,也在時光流轉之中,被一片片落葉掩埋。

所以找到那把吉他的念頭在席松腦海裏一閃而過之後,又被主觀和客觀的因素聯手扼殺,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光蒙塵,當席松清掃幹凈時間落下的塵埃,推開那扇大門的時候,竟然看見了這把他認為早已被轉賣到北美洲某個村落的舊吉他。

霎時間,所有塵封的記憶,所有明媚的過往,都跨越時光,像幻燈片一樣一幀一幀、一頁一頁地從他的眼前飛馳而過,最終定格在一個畫面——

柏經霜第一次抱起吉他時,給他唱響那首情歌的側臉。

人的記憶就像一個抽屜,那些特殊的回憶,像是被裝在抽屜裏的木匣子。木匣子容量有限,每一次打開抽屜,只能看見這個木匣子,只能反反覆覆地回憶起那些被某個特定條件裝進去的記憶。

某一天,木匣子被打翻了,打開抽屜的人,看見了木匣子之外的記憶。

如果不是看見這把舊吉他,大概席松永遠也不會在滿腔的怨恨之中,想起來在那個傍晚,在昏黃的燈光下,柏經霜被燈光描摹的柔和側臉,和那雙滿含愛意的眼睛。

他居然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居然只記得柏經霜一走了之。

席松蹲在地上,懷裏抱著那把吉他,滾燙的淚一滴一滴砸下來,落在吉他上,震耳欲聾。

“我怎麽會以為你不愛我了呢……”

“怎麽會呢……”

柏經霜不知道席松看見這把吉他時候的心理活動,他看見眼前此景時,第一反應跟昨天被席松發現聖誕節的秘密的時候一樣,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赤裸。

可是此刻他聽著席松淚流滿面的呢喃,柏經霜才終於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是什麽樣的。

那棵被大雪掩埋也屹立不倒的青松,十年如一日地挺立在他的心裏,枝杈密密匝匝,每一片雪花都代表著他滿腔的愛意。

是啊,他怎麽可能不愛席松了呢。

柏經霜的視線從席松滿是淚痕的臉移向了那把老舊的吉他,忽而記起那年,大雨連綿,他已經到了機場,又想起這把吉他還落在城北的老店裏,於是轉頭去拿,因此錯過了飛機——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

柏經霜的心一陣明晰,但他此刻來不及對著那面天降的明鏡照照自己的臉。

柏經霜也蹲了下來,手足無措地把席松懷裏的吉他放在一邊,環住了席松,像從前那樣拍一拍他的背。

“別哭了,沒事……”

柏經霜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詞安慰他,他只能知道席松的眼淚是因為他而流,卻始終理不清為什麽他哭得這樣傷心。

席松從沈默著流淚變成了顫抖地抽泣,最後把腦袋擱在柏經霜的肩膀上,左右蹭了兩下,擦掉那些眼淚。

柏經霜捧起席松的臉,皺著擔憂的眉一點一點地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末了,還吻去了他眼角最後一滴淚,又伸手揉了一下席松亂糟糟的腦袋。

席松的情緒才終於在這些安撫中平靜下來。

他伸出兩只手,握住了柏經霜的手腕,把他的手湊到臉頰邊,用臉頰輕輕蹭了一下。

隨後,他擡起那雙朦朧的淚眼,用還帶著鼻音的聲音說:

“你得給我唱歌,你欠我好幾首歌了。”

柏經霜最見不得席松的眼淚,更見不得他用這種小貓一樣的目光淚眼汪汪地盯著他。

“好,給你唱,不哭了,快起來吧,一會兒要來人了,聖誕樹還沒布置。”

柏經霜於是連哄帶騙地把人從地上揪了起來,又在席松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以示安慰。

一直到兩個人合力把那棵聖誕樹和裝著裝飾品的箱子一起搬出去,席松還在糾結關於吉他的事情。

“你怎麽想著帶吉他走啊,那麽大一個東西,不礙事嗎?”

柏經霜放好了底座,用腳尖把底座不平坦的地方踩下去,擡起頭,看著席松紅腫未褪的眼睛,毫無保留地全告訴他了:

“我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想帶走,就背了一路。”

想象力太豐富也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霎時間,席松腦海中就出現了柏經霜一個人在他鄉的街頭背著行囊,肩膀上還扛著一把吉他的模樣。

剛剛壓下去的鼻酸又湧了上來,席松低下了頭,不再言語,卻終究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在眼眶裏轉個了圈,又被壓了回去。

不能再哭了,好不容易趕上柏經霜布置聖誕樹,再哭就有些煞風景了。

席松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樹,心情又多雲轉晴,興致勃勃地從箱子裏拎出一個禮物盒,摩拳擦掌。

今年,他一定親手把這棵樹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作者有話說】

個人特別喜歡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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