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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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N)

第二天,席松是比柏經霜先醒來的。

席松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半晌之後意識回籠,種種記憶才湧上心頭。

昨天晚上一直折騰到後半夜,席松率先脫了力,被柏經霜抱著去清理,後來就失去了意識。

意識朦朧之時的記憶並不清晰,席松嘗試著動了動,渾身像散架一樣的酸痛和吞咽口水時的刺痛感無一不在昭示著,昨天晚上究竟是怎樣的一夜。

尤其是,有些地方還隱隱作痛。

身旁響著均勻的呼吸,席松轉過頭,柏經霜還沒睡醒,濃密的睫毛安安靜靜地搭在眼瞼,長發隨意地散落著,結實的臂膀隱約有些旖旎。

席松一時間說不上來心中是什麽滋味。

這算什麽,十幾天前大吵一架之後兩個人又恢覆了仇人的狀態,結果十幾天後自己滿身狼狽地來投懷送抱,兩個人就這樣不清不楚地糾纏一夜。

他該怎麽想,覺得席松自己莫名其妙,覺得他自己趁人之危,然後醒來後又疏遠清高地道歉?

除了羞憤,席松心中更多的是悲傷。

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肆無忌憚在柏經霜肩頭流淚的莽撞少年了。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他都想讓如今的自己在柏經霜面前看起來無堅不摧——至少要證明,這些年他一個人過得很好。

很可惜事與願違。

席松重新閉上了眼,試圖驅趕走腦海中那些理不清的想法。

又一次事與願違。

“醒了嗎?”柏經霜沙啞的聲音在身邊響了起來,“還難受嗎?”

席松沒法裝睡,只好睜開眼睛,沈默半晌後才回答:“嗯。”

不知道回答的哪一句。

身旁一陣窸窸窣窣,柏經霜撐起來靠在床頭,下意識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可頃刻間,他又反應過來不對,那只手在半空中生生止住,又收了回來。

“是藥的問題嗎?還是別的……地方難受。”說起這個,柏經霜有些不自然,“……我給你塗過藥了。”

說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柏經霜又補了一句,“昨天晚上我怕你再不舒服,所以沒出去睡。”

就這麽急著撇清關系嗎。

席松抿了抿唇,沒吭聲。

黑夜和白天好像兩個世界,將他們分割成兩半,一半親密,一半疏遠;一半大膽,一半倉皇。

這片土地跨過晨線後,所有的親昵和暧昧都被留在另一個黑暗的世界,他們如今一無所有。

他們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對二人來講都不公平。柏經霜輕輕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昨天晚上你——”

“柏經霜。”

席松忽然出聲打斷。

“你為什麽要幫我?”

這個問題問得太沒有水平,問出口後,席松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自己來找柏經霜的,如果他昨天沒有那麽莽撞地闖進來,或許柏經霜根本不會知曉這件事——甚至可能直到他走,他們也不會再有任何交流。

果不其然,柏經霜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樣。

“你看起來很難受。”柏經霜輕聲回答,他的嗓音也啞著,“遇見這種事,你應該也不能去醫院吧,被人知道了會不太好。”

這個回答無可挑剔,可這不是席松想聽的。

他不想聽柏經霜說什麽大義凜然的話,也不想聽他理智客觀地分析利弊。

他想問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可是話一出口卻變了味:

“怎麽,睡我是因為你可憐我?”

這句話帶著刺,紮在柏經霜的心上。

好像被荊棘的尖刺紮痛了,柏經霜沈默下來。

良久,他擡起眼皮,緩緩開口:

“你要聽實話嗎?”

這句話,好像一個判決宣告前的響錘,昭示著一個悲慘的結局。

那根由他紮出的尖刺被重新紮進心間,席松放在被子上的手緊了緊,呼出胸口那團堵住的氣,準備好迎接驟雨的到來:“嗯。”

“在昨天那種情況下,你那樣跑進來,要讓我跟你做,不管是看在之前還是現在的感情上,我都不可能拒絕,這是真的。”

“但是,我心疼你,也是真的。”

席松倏然擡起頭:“……什麽?”

“我在心疼你,席松。”

柏經霜又重覆了一遍。

不是直白地說我愛你,不是疏離地說我擔心你。

而是收斂又難以克制地說,我心疼你。

這個詞很矛盾,好像不夠親密的兩個人說出這個詞,會顯得僭越;太親密的兩個人說出這個詞,又會顯得太生分。

荊棘頂端忽然開出了花,細小的刺消失了,那顆空蕩蕩的心被密匝匝的玫瑰填滿,沁出些許芳香來。

席松忽然啞了火,把臉埋進被子裏,不再說話。

好半晌,被子裏冒出一句悶悶的聲音:

“……我餓了。”

算了,情和愛都沒有填飽肚子來得重要。

他聽見柏經霜楞了一瞬,而後啞然失笑,掀開被子下了床。

“該吃午飯了,想吃什麽?”

-

那天過後,二人之間橫亙著一股微妙的氛圍。

席松沒有再住在柏經霜家裏,吃過午飯後就卷鋪蓋回自己的屋子了。

但是一反常態,他第二天一早敲響了柏經霜的家門,讓他給自己做一杯咖啡。

“不喝熱的,熱的越喝越困。”

柏經霜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被雪壓彎的枝頭,沒說話,還是把開水壺裏的熱水倒進了杯子裏。

席松冷不丁灌進一口熱咖啡後,皺著眉瞪他。

柏經霜抿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熱美式,目光平靜:“家裏沒凍冰塊,湊合一下。”

結果席松前腳剛出門後腳就就聽見叮鈴哐啷的冰塊碰撞聲。

或許是拍戲太忙,又或許是一次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席松的包袱碎了一地。席松再也不主動抑制自己的思念和迫切,他有事沒事就去敲柏經霜的家門。

這兩天拍夜戲拍得多了些,席松一連三四天都沒來得及去找柏經霜,今天一收工就迫不及待去對門當啄木鳥了。

席松臉上還化著淤青的特效妝,倚在柏經霜家的門框上,歪著頭往裏看。

“今天做了什麽?”

柏經霜這裏快要被他當成食堂了。

柏經霜站在門口,看著席松臉上逼真的特效妝,心驚了驚。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抿著唇笑,跟席松開玩笑:

“今天老板要減肥,歇業了。”

那這滿屋飄香的糖醋味算怎麽回事。

席松豎著耳朵,聽見了廚房的鍋裏還在咕嚕咕嚕燉著什麽。人證物證俱在,柏經霜怎麽這般抵賴。

席松皺了皺鼻子,不滿道:

“那你這是噴了糖醋味香水嗎?”

柏經霜猝不及防被他逗笑,往後撤了一步,淺笑道:“進來吧,馬上就好。”

“冰箱裏有喝的,你自己去拿。”

柏經霜端著排骨出來時,席松正窩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柚子氣泡水。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腿上,看著前方發呆。

柏經霜皺了皺眉,輕聲問:

“腿疼嗎?”

氣泡水裏的氣泡一個一個浮上水面,在頂端爆裂開來。席松在膝蓋上按了一把,沒否認,站起了身:“嗯。”

這座城市下雪了,天氣在零度不上不下,沒有暖氣的屋子也透著隱隱約約的寒意。

席松的腿自從那年傷過後,每逢下雨天或者寒冷的天氣,就會或輕或重的隱隱作痛。這些年拍戲太拼,強度很大,席松常常在寒冬臘月穿著單薄的衣衫拍戲,次數多了就會加重他的舊疾。

如今有時候疼起來讓他連行動都困難。

從上午拍戲的時候就在疼了,但是席松一旦進入角色就不管不顧,反應過來時,膝蓋上的痛感已經有點影響他的行動了。

席松走過來的動作慢吞吞的,一步一步,看上去有些艱難。

他沒再將腿疼這件事延續下去,柏經霜也便沒有再問,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前吃飯,一直到一餐結束也沒再說什麽話。

這是他們從前一起經歷的事,再提起來,想必又會勾起一些不必要的回憶。

只是——

膝蓋一陣針紮似的痛,席松放下筷子,悄悄擡眼去看柏經霜的臉。

短暫又漫長的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他的面部輪廓變得更加柔和,失去了從前像冰山棱角一樣的生硬。

席松忽而想起那年,他們在金秋時節,在桂花樹下的吻。

那時的悸動、期盼和希望,那麽生動鮮活,如在昨日,歷歷在目。

出神之時,柏經霜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沒過一會兒又端了一個盆出來。

席松楞在原地,知道他要做什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你……”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柏經霜把餐桌上的鍋碗瓢盆推到一側,將那個冒著熱氣的盆放在桌上,手裏捏著一條綠色的毛巾,看著席松,目光平靜。

柏經霜的行為太過自然,自然到讓時空都恍惚起來,席松一瞬間分不清這究竟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

他很想讓柏經霜幫他再熱敷一次,但動作卻比意識率先做出反應:

“……我自己來吧。”

熱水洗過的毛巾也冒著熱氣,敷在膝蓋曾經的傷處,磨人的疼痛才終於緩解不少。

好像自從那天過後,席松就變得大膽起來。

他把熱毛巾按在膝蓋上,毛巾邊緣率先冷下來,貼在其他裸露的肌膚上,微微發涼。

席松垂眸,盯著毛巾的花紋,輕聲問他:

“那你做這些,也是因為心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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