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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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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N)

酒店大堂音樂悠揚,穿著燕尾服西裝的琴師演奏著《秋日私語》,吊頂的水晶燈折射著七彩的光。

忙碌了一天,席松早已饑腸轆轆。

可是他面對著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沒有一絲胃口。

坐在他身邊的男人動作優雅,不徐不疾地用刀叉剝著面前的奶油焗蝦,像是在對待一件藝術品,一層一層拂去它表面的塵土。

席松捏著銀叉,遲遲沒有動作。

被剝去外殼的蝦赤裸裸地躺在盤子裏,銀叉貫穿了它的身體。

大蝦被送進口中,蝦肉新鮮彈牙,充滿韌勁。

錢越彬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唇邊不存在的汙漬,轉頭看向席松,唇角輕揚,輕聲問道:

“是菜不合口味嗎?”

一張圓桌七七八八坐了好幾個人,有此次電影《雨夜》的主要演員,還有電影背後的主要投資方。

大家都歡聲笑語地交談著工作生活的事宜,觥籌交錯,一派祥和的氣氛。

只有席松一個人沈默著不言語、不吃飯,與此刻的融洽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為了防止被人看出端倪,席松抿著唇搖了搖頭,用銀勺舀了一勺被自動轉桌轉到自己面前的黑松露奶油通心粉,放進嘴裏。

奶油黏膩,沾滿了每一根通心粉,混合著松露濃郁的氣味,讓席松的胃都翻騰起來。

他最討厭吃蘑菇了。

那股濃郁的機油味跟濃重膩人的奶香氣融合在一起,席松難以抑制地起了生理反應,胃裏翻江倒海,一陣一陣地作嘔。

強撐著咽下去那一口通心粉,席松徹底沒了胃口,只是捏著勺柄,不再有動作。

“好久不見,你拍攝還順利嗎?”

說是好久不見,其實距離上一次見面,才過了十天出頭。

這場在拍戲過程中莫名其妙出現的聚會,明面上說犒勞辛苦的演員們,跟大家都熟絡一番,方便進行後期劇組之外的其他合作,暗地裏是否各懷鬼胎,也未可知。

席松很討厭這樣虛偽的場面,所以圈子內大部分聚會,他能拒絕的都拒絕了。

可畢竟此次《雨夜》開拍萬眾矚目,各方都看好他們,席松作為主演,他沒有理由缺席。

“……還好,一切順利。”

在見到錢越彬的那一刻,席松就明白了為何上一次在攝影棚他不糾纏,那般輕易地就放走了他。

“順利就好。”錢越彬用勺子舀了一塊煎鱈魚放進席松盤子裏,神色平靜,眼含笑意,“多吃一點吧,你瘦了。”

剛剛咽下去的通心粉又隱隱作祟,席松的胃一陣翻攪的難受,那股反胃的感覺愈演愈烈。

可是飯局剛剛開始,此刻離席顯得他太特殊。

席松忍了忍,終究是沒動。

自動轉桌又轉了一圈,席松盯著滿桌子的菜看了一會兒,最終選擇了一盤沙拉。

草還是那樣索然無味,嚼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但是跟剛剛的通心粉比起來,還是好得多。

席松機械地用叉子把西生菜送進口中嚼著,桌子對面的中年人忽然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紅酒杯。

“大家都吃著,我說兩句啊。”中年人幾乎快要禿頂了,腦袋中間的地中海區域在吊燈的照耀之下發著光,“感謝各位老師們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陪我們小聚一番……”

那些祝酒詞無論是誰說,永遠都只有一個基調,聽起來就像初中時期的文言文一樣乏味。

席松的註意力沒在地中海的發言上,他只是放下叉子,目光落在面前玻璃杯的白開水上,盯著平靜的水面左右搖晃。

“……好了,我廢話不多說,大家吃好喝好,這杯我幹了,各位隨意。”

奉承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入席松的耳朵,他端起面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卻猝不及防地被點了名。

“誒?席松老師喜歡喝紅酒嗎,要不要嘗一嘗這款幹紅?”

胃裏翻騰得難受,席松沒有一點喝酒的興致。

“謝謝方總,我——”

“席松老師不能喝酒,他酒精過敏。”錢越彬打斷了他的話,順手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席松的手腕上,作維護狀,“再說了,人家明天還要拍戲,老方你別耽誤老師們工作。”

搭在他手腕上的手輕飄飄的,卻如同蟒蛇纏繞脖頸,一點一點剝奪了席松呼吸的權利,讓他的喉嚨發緊。

明天休息,席松也不是酒精過敏。

這個善意的謊言幫他解了圍沒錯,可是席松一點也不感激。

善意的謊言背後,藏著對他的那些骯臟想法,陰暗惡俗,遠比一個謊言更惡劣。

錢越彬搭他手腕的動作明晃晃的,放在他人眼裏只是一個略微親密的小動作,席松無法立刻甩開。

他只好用盡全力扯出一個笑容,對著地中海男人道謝,說下次一定嘗嘗。

眾人的註意力從他們身上轉移開,席松想要掙脫開桎梏,卻感受到手腕上那只手箍得愈發用力,將他衛衣下的手腕捏出一圈淺淺的紅痕。

席松想要說些什麽,錢越彬卻搶先一步,拉進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他湊在席松耳邊,用很輕的聲音說:

“你不舒服嗎?臉色怎麽這麽差。”

溫熱的呼吸打在他最敏感的耳朵上,混合著那股刺鼻的古龍香水為味,讓席松仿佛被高壓電流擊中,他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

那只手終於被掙脫開,可還是順著他的指尖落下,勾連起一陣雞皮疙瘩。

胃裏翻江倒海,席松一陣幹嘔。他用手捂住口鼻才讓自己沒有在眾人面前失態。

席松扔下一句“失陪”,隨後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廂的門。

一眾人一頭霧水地將視線投來,錢越彬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紅酒,用服務員遞來的毛巾擦拭著手指。

旁邊的人問他發生什麽事了,錢越彬淺笑著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

-

馬桶沖水的聲音震耳欲聾,讓席松因為嘔吐而短暫性失聰的耳膜一陣發熱。

他半倚著墻,顧不得是否有汙漬,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大理石墻面上,好讓他那鋪天蓋地的暈眩感減輕些許。

席松走出廁所的隔間,打開了洗手池的水龍頭。

冰涼的水順著指尖流下,方才胃裏劇烈的惡心感終於緩解大半。

一捧涼水被澆在臉上,席松深深吸了一口氣,抽出餐巾紙擦幹臉上的水珠。

用來擦手的紙巾質地很硬,臉頰上被擦過的地方很快泛起了紅色。

他很想現在立刻離開這場鴻門宴,可是太過失禮,只會讓人覺得他耍大牌。

很累。拍一天戲都沒有這麽累。

短短的半個小時,像是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鏡子裏的目光都倦怠起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

邁著沈重的步伐又一次回到包廂,錢越彬的目光又一次粘了上來。

好在他只是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盯著他看,沒有再和席松有什麽肢體接觸。

面前的水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重新倒滿,玻璃杯上僅剩一寸的空餘之處被水蒸氣填滿。

席松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了大半。

45度溫熱的水流進胃裏,那股反胃的感覺終於被壓了下去。

錢越彬的視線停留在那杯溫水之上片刻,隨後問他還要不要吃些什麽,席松只是搖頭,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流。

不知為何,那杯水喝下去後,席松渾身上下都熱了起來。

他沒在意,權當是屋子裏空調開得太高。

席松在盤子裏放了一只蝦,隨意地戳著——戳著戳著,他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心跳一下強過一下,幾乎快要透過身體傳到他的耳邊;身體也熱了起來,好像有一團火,順著他的血液燃燒,讓一股灼熱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絕不是正常的表現。

燥熱感愈發的強,連帶著席松的大腦也一同遲鈍起來。

他的視線在桌面上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剛剛被他灌了大半杯的溫水上。

心跳得飛快,席松擰著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錢越彬,對方也回頭看他,平靜的目光之下,藏著惡劣的冷漠——和興奮。

眾目睽睽,居然毫無心理負擔地使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席松在內心暗罵他的卑鄙無恥,可是身體上的異樣反應難以忽略,甚至愈演愈烈。

偏偏這時,一張名片出現在他眼前。

錢越彬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可似乎又在笑,語氣很淡,好像剛剛那件齷齪事不是他做的一般:

“如果後續有別的合作要談,可以給我打電話,畢竟這件事,你一個人解決不了。”

底色是白的名片擺在眼前,反射著頭頂的燈光,明晃晃的,刺得席松眼睛生疼。

“它呢,只有一個解決辦法。那就是——”

錢越彬嘴角上揚,靠近席松,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

席松的一張臉頃刻間慘白如紙。

-

洗臉毛巾被掛在掛鉤上,柏經霜拭去下頜角上最後一滴殘存的水珠,擡起手準備關了衛生間的燈。

目光不經意一瞥,他看見了門背後掛鉤上另一條陌生的毛巾。

那是席松忘記拿走的毛巾。

柏經霜腳步一頓,垂下眼睫,終究沒做什麽,擡手關了燈。

正當他關了客廳的燈準備進屋睡覺時——

——砰砰砰

一陣砸門聲無端地響了起來,柏經霜嚇了一跳,重新按亮客廳的燈,走上前去開門。

開門的一瞬間,席松一個大步邁到了他的面前,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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