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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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P)

席松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見好,在實景劇團的工作也風生水起,有時候憑借自己的努力,還能到隔壁劇團去蹭個戲,工資高了不少。

就當他們二人都以為日子可以這樣平淡充實地過下去時,柏經霜接到了席松的電話。

他原本正在工作,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是席松打來的電話。

柏經霜蹙起了眉。

席松雖然常常給他發消息,但是卻不經常給他打電話,至多是在他下樓買菜的時候打電話讓他幫忙帶一瓶小飲料上樓。

不知為何,看著屏幕上的“席松”兩個字,柏經霜的心也跟著此番規律的震動聲一同震顫起來。

他的心忽然很慌。

“餵?”

電話那頭首先傳來嘈雜的噪音,隨後才是席松並不清晰的人聲:

“……哥,你現在還在上班嗎?”

柏經霜幾乎是憑借這一句話就印證了他方才心中的猜測。

“出什麽事了嗎?”

“我上班受了點傷,醫生說需要人來幫我一下。”席松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現在有空能過來嗎?不能的話……”

“哪家醫院?”

席松報了地址。

柏經霜在聽到地址的同時便伸手解自己身上的圍裙,一邊解一邊道:“你把詳細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

放下手機,杜博韜的視線早已經投了過來。

柏經霜剛要張嘴解釋,杜博韜就表示理解:“我聽見了,快去吧,這邊我忙就好。”

倉促之下,柏經霜也來不及表達自己的歉意,只好簡單道謝後離開了咖啡店。

-

“這兒,我在這兒。”

遠遠的,柏經霜就看見了席松正朝著他揮手。

“哪兒受傷了,嚴不嚴重?”

柏經霜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焦急萬分,甚至看著出租車司機不緊不慢地跟自己的同事在群裏報告路況,柏經霜心裏都升起一種讓司機下車他來開車的沖動。

即使他還沒有學駕照。

席松手裏捏著一張報告單,臉色微微泛白:“磕著腿了,剛剛去拍了片子現在在等報告。”

今天是周末,所以去觀看演出的人格外多,後臺也跟著一片混亂。

演出中程有一個環節,需要幾個人吊著威亞從天而降,而後跟地面上的人打鬥。

吊威亞的人是固定的,但今天其中一個人臨時有事請假了,這個位置就空了出來。由於席松平日裏表現太過良好,劇場的負責人臨時抓壯丁讓席松替補上去。

原本一切順利,可不知是工作人員的調度出了問題,還是設備故障,原本在威亞旁邊挺立的幾棵假樹沒有被及時移走。

於是席松被誤傷到,磕到了腿。

他原以為不是什麽大事,可是下來後左腿動彈不得,疼痛難忍。席松於是被送來了醫院。

因為疼痛,席松的臉色有些發白,即使醫院走道有充足的冷氣,他額上還不時滲出冷汗。

“當時看我馬上要磕到樹上,把我嚇了一跳,我以為要磕到頭呢。”席松抿著蒼白的唇,對著柏經霜開玩笑,“那一瞬間我都想好報道這件事情的新聞標題了。”

席松的語氣故作輕松,好像是為了緩和氣氛。

可是柏經霜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看著席松露在短褲外面的腿——經過剛剛的碰撞,已經逐漸顯露出淡淡的青紫。可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新的舊的疤痕。

席松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好像對自己受傷一點也不在意。

可是柏經霜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只是盯著那些或深或淺的疤痕,心中和眼眶都有些發酸。

“……我覺得前兩天吃的那個飯可難吃了,跟你做的比起來,那簡直是——”

“疼不疼?”

席松的話倏地被打斷。

他呆楞地看向柏經霜,張了張嘴:“什麽……?”

那些傷痕刺得他眼睛生疼,柏經霜深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對上了席松那雙眼睛,沒有再重覆剛剛的話:“嚇到了吧?”

他早就察覺到柏經霜今天的沈默分外沈重,所以想著多說些話,讓醫院空氣裏彌漫的本就壓抑的氣氛松快一些。

可是此刻,席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看著柏經霜那雙眼。

那雙有著單眼皮的眼,永遠都像深邃的山谷,卻沒有山的錯落。山谷忽然迎來冷空氣,落下大雨,讓泥土碎石松動,山谷終於波動起來。

柏經霜的眼裏一貫沒什麽表情,可席松卻在他微蹙的眉下,看見了他眼中分明的疼惜。

席松很想說不疼,沒有害怕。可膝蓋處卻還叫囂著彰顯傷處的威力,心臟還留有剛剛劇烈跳動的餘韻,一圈一圈,像是蕩起漣漪。

“……有點疼。”席松耷拉著腦袋,垂下眼睛,伸手將粘在額頭上的頭發向後攏,“好吧,其實還是挺疼的。”

“有一點被嚇到。”

從劇場察覺到腿疼後席松就快馬加鞭趕來醫院了,所以他連沾滿塵土的手都沒有來得及洗。

他這麽一伸手攬頭發,柏經霜看見了他手上沾染的塵土。

他沒有接席松的話,而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分診臺問工作人員借了濕紙巾,而後重新坐回席松身邊。

席松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柏經霜。

由於太過於專註,席松都沒有看見柏經霜手上拿著的濕紙巾。

直到搭在身側的手被牽了起來,微涼的觸感傳來,席松才如夢初醒。

席松的手汗津津的,被柏經霜這麽牽起來,他才看見藏在細密掌紋裏淡淡的灰色塵土。

柏經霜像對待吃芒果臟了手的小孩子一樣,細致入微地給他擦幹凈每一根手指,而後又將掌心裏的臟汙抹去,自己指尖也沾染上塵埃也毫不在意。

明明受傷的是他,可席松看著柏經霜一言不發給他擦手的模樣,卻覺得有些心虛,坐姿都不自覺端正了些。結果不小心扯到腿疼得齜牙咧嘴。

做完這些,柏經霜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餐巾紙遞給他,示意他再擦一下。

手心的微涼觸感很快變得炙熱,席松捏緊了那張餐巾紙,垂眸片刻後又擡頭,一向說話不過腦子的他此番開口竟然需要鼓起一些勇氣:

“你是不是生氣了?”——“下次不要再受傷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重疊在一起,並不清晰,模糊了關心與暧昧的邊界。

二人聽見對方這麽說,都楞住了,在空中相遇的視線也背道而馳。

柏經霜有些無奈,他不知道席松為何突然這樣問。

柏經霜如實回答:“我沒有生氣,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

話到嘴邊,柏經霜卻找不見合適的詞來描述自己的感受。

這種感受很神奇,很矛盾。

他知道席松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有自己的夢要追;他知道,有時候意外與受傷是在所難免的;他也知道,或許傷痕和疼痛,是成長與追夢途中的必經之路。

可他還是想要讓席松停下來。

看到他痛,會想讓他停下來,看到他哭,會想為他拭去淚水。

有那麽一瞬間,柏經霜很想不計得失,無論代價,讓他不要再繼續了,不要再這麽痛了——可他卻不能這麽做。

他看著席松不再彎起的眉眼,想起了前不久,他演繹伍國棟那個角色的時候。

那雙眼裏滿是希冀,全身心投入,好像與角色融為一體,重新擁有了新的人生。

那樣的熱忱,那樣的充滿希望。

所以柏經霜的話到了嘴邊,轉了一圈後,又咽了回去,只能說沒事,說自己真的沒有生氣。

而後心卻還是像高高懸在半空一般,緊張著、掙紮著,好像心臟成為了一個獨立的生命體,被那些青紫傷痕化成的繩子扼住喉嚨,一陣一陣的窒息錯愕。

直到後來,分別許久,柏經霜才明白,那種感覺,叫做心疼。

他此刻未能察覺,席松卻感覺到了。

山谷震顫,席松的心卻並沒有被碎石砸到,反而有了被甘霖清泉滋潤的溫暖。

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席松也曾說過一樣的話,這句話如今完璧歸趙,被還給他。

他低下頭,抿著唇笑了。

“以後……我盡量註意。”

檢查結果出來,席松的膝關節由於收到撞擊而脫節,醫生為他覆位之後,打了固定夾板。

覆位時,席松痛得冷汗連連,拼盡全力忍住才讓自己沒有叫得太大聲。

柏經霜不能進去,於是在外面等候。

治療室的門被推開,席松蒼白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明明痛得要命,但席松還是強撐著對柏經霜笑:“這下好了,回家又要勞煩柏老師照顧我了,我現在完全是半癱瘓狀態。”

二人在醫院門口的藥店買了全套的拐杖和輪椅,柏經霜就這樣陪著一瘸一拐的席松回到了家。

本來席松沒有買輪椅的打算,但是聽醫生說膝關節脫節想要恢覆良好至少需要一個半月。

他們二人的房子住在五樓,席松設想了一番自己每天扶著扶手拄著拐杖在樓下遛彎的樣子,還是妥協了。

將輪椅搬下車,柏經霜把折疊的輪椅展開:“上來吧,推你回去。”

從沒有享受過這待遇的席松有些不習慣。

雖然他小時候愛跑愛跳受了不少傷,但是很少有這樣傷筋動骨無法行動的時候。

所以當席松坐在輪椅上被柏經霜慢慢推著走的時候,心中升起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聯想到了老年退休生活,席松忍俊不禁:“我明明還比你小兩歲呢,怎麽你先推上我的輪椅了?”

人們總是喜歡設想自己未來的生活,尤其地喜歡拿老年生活開玩笑。譬如設想自己年老力衰時,會不會被伴侶嫌棄然後一腳踹進河裏。

席松這句話似乎是引起了柏經霜的思考。

柏經霜腦中出現了他們年老之後相依為命的模樣。

或許是夕陽西下,落日黃昏,他們漫步在小路上,說著曾經,說著將來。

柏經霜在席松身後抿著唇笑:“說不定以後你得推我呢。”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希望有更多的寶寶跟我一起走,大家在2026都要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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