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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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N)

“老師辛苦!”

“辛苦了,早點回去……”

“席松老師下次見!”

白色的燈光暗下來,席松朝著四面八方問候他的人一一微笑點頭致意,口中還不時回應:

“老師們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走出采訪影棚的大門,席松接過助理任巧巧遞來的外套,二人並排朝前走著。

身後的影棚裏還有工作人員在小聲議論著,說著這位名震影壇的新秀私底下果然跟傳聞一樣好相處之類的話。

這些話,他們聽得實在太多了。

越往外走,秋日傍晚的寒意就愈發地刺骨,席松有些冷了。他捏著外套領子抖了抖,往後一甩披在了自己身上,而後轉頭問任巧巧:

“是今天晚上去看房子吧?”

“嗯,明天就開拍了,我們的酒店都訂好了,就差你的了。”

此次席松參演的電影拍攝地點是一座三線城市,位於中南地區,這裏新建了一座影視城。

尚宏建拍電影一向精益求精,一個鏡頭磨好幾天也是有可能的,兩個月的拍攝期延長為四個月是常有的事,演員們的住宿往往是最大的問題。

畢竟是合作多次的導演,尚導對席松這樣有天賦的演員一向關愛有加,加之他又是主角,於是給足了席松福利。

工作人員都住在酒店,但是為了保證席松的拍攝狀態,尚宏建要求後勤組給席松安排了一個影視城旁邊的一室一廳小套間。

二人隨意找了家飯館填飽肚子,席松驅車前往任巧巧發的地址。

尚宏建的團隊辦事一向妥帖,想必是實地考察過後才找了這麽個房子,光是從小區外型上來看就令席松很是滿意。

住房信息都在任巧巧的手機上,席松拉了拉口罩,扭過頭問她:“哪棟樓?”

“37棟。”任巧巧收了手機,擡頭仰望在夜色裏的高樓,補充道,“房東說不是很好找,據說這小區每棟樓之間的布局很奇怪,很容易迷路。”

時間不早,明天大清早便要做妝造,所以二人為了不耽誤時間,試圖去問問門口保安——未果。

這片樓盤住的人並不多,所以保安摸魚偷懶也是常事。席松站在遠處,看著任巧巧像機器人似的一連敲了半分鐘玻璃,裏面的保安卻還在跟周公下象棋,睡得昏天黑地,最終選擇另尋他路。

席松往後退了兩步,四下環顧,發現街角處有一家店鋪還亮著燈。於是上前召回了氣得要打物業電話投訴的任巧巧,拉著她去尋找黑夜裏唯一的一點光明。

走近那家店鋪,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就聞到了咖啡濃郁的香氣,還混合著烘焙糕點的香甜。

是一家咖啡店。

席松頓住腳步,視線上移落在了那三個字上:

常青樹

是手寫的店鋪名稱,字體遒勁有力,筆鋒幹凈利落。旁邊還用簡筆畫畫了一棵小樹。

那行字映入眼簾,席松瞳孔一震,呼吸停滯一瞬。

任巧巧原本打算跟席松一起進去,擡步後卻被席松攔了下來。

“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問就好。”

秋意正濃,天空陰沈著,一陣風刮過都能惹得人不住戰栗。

任巧巧被風吹得一哆嗦,沒拒絕。“好,那你註意安全,找到了給我發消息,我先回去洗澡了。”

說著,任巧巧攔了路邊的一輛出租車,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她給司機報了一個地址,擡頭望向窗外,看見席松推開門走了進去,步伐隱隱透著些慌張和急切。

席松愛喝咖啡,有時候在路邊見到咖啡店也要進去轉一圈,想來這會兒聞到咖啡味又饞了。況且夜深人靜,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任巧巧便也沒在意,戴上了耳機。

進去之後,席松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站在入口處,觀察著咖啡店的裝潢。

風鈴因為推門的動作而不住搖晃,用悅耳的輕響歡迎他的到來。臨近打烊,老板剛剛打掃過,地面還泛著水漬的光澤,反射著頭頂暖色調的光,讓店裏充斥暖意。

“你好,店裏打烊了,咖啡沒有了,您有什麽別的需要幫忙嗎?”

聲音落在耳畔,席松霎時間渾身僵硬,仿佛血液凝固,循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一道頎長身影站在距他幾步之遙的位置,手裏捏著剛剛脫下來的圍裙,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口罩和帽子還捂在臉上,掩蓋了他巨大的情緒波動。

席松低下了頭,將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幾乎快要遮住那雙漂亮而慌張的眼。

“你……旁邊的小區你熟悉嗎?”

話一出口,席松便發覺不妥。

這語氣,實在太過自然,仿佛他們無比熟稔,此刻只是多年未見,敘敘舊而已——事實的確如此。可是否還熟稔,卻已然未可知。

棕色的圍裙被放在吧臺上,柏經霜面色如常,輕聲回應道:“嗯,怎麽了?”

席松聽不出來柏經霜的語氣也跟他一樣自然,他只知道自己的大腦像是宕了機,齒輪卡住,難以動彈。席松吸了一口氣,又一次艱難地開口:

“37棟……37棟怎麽走?”

聲音之中的顫抖,被捂在口罩底下,連帶著他的那份慌張,一同被掩蓋。

柏經霜可能沒有認出來他。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是的。

“從正門進去右轉,直走看見一棵桂花樹就是。”

話落,柏經霜還補充了一句:“這個小區每棟樓的數字不在側面,在單元門上,可以註意看一下。”

得到了答案,可席松沒有聽進去,他此刻只想快些逃離,轉身準備離開。

可是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雨水一滴一滴落在透明的玻璃門上,從頂端滑落,讓完好的玻璃看上去四分五裂。

下雨了。

又下雨了。

穿在身上的黑色大衣好像兜著風,讓屋外的寒氣一點一點入侵了他的身體,席松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沒有帶傘。

屋外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此刻出門去,想必會被淋成落湯雞。

分明想要快些逃離,可是雨水好像將他的腳步也釘在了地上,席松站在原地,保持著背對柏經霜的姿勢,無法動彈。

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下雨——他們每一個值得銘記的瞬間,好像都發生在下雨天。

時隔七年再見,竟也是是個雨天。

席松口罩之下的唇抿了抿,只感嘆命運無常。

他的心愈發波動,像是即將燒開的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隱隱約約有了要沸騰的趨勢。即使下雨,席松也沒什麽停留的理由,裹緊了外套,提步準備離開。

“等一下。”

柏經霜在背後叫他,聲音傳向耳畔,又一次讓他確認,他們真的又見面了。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向自己靠近,席松剛要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下雨了,拿把傘吧。”

柏經霜的聲音很輕,沒什麽起伏,就像一個好心的店主,給進入店裏問路的行人提供一把傘,好讓他不會在雨中淋濕衣衫和發絲。

席松甚至來不及道謝,接過他遞來的傘向前走去,像是落荒而逃一般,推開玻璃門。

“席松。”

柏經霜忽然出聲叫他。

門還開著,屋外的風混著雨點,毫不留情地砸了他滿身。

席松不想回頭,不想看見那張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裏的臉——可是他還是回頭了。

鉆進來的冷風吹在柏經霜的臉上,讓他那一頭長發的發絲輕輕飛揚。

他看著席松,平靜的眼忽視了席松臉上所有的遮擋,直直地對上了席松的眼睛:

“好久不見。”

目光在空中觸碰一瞬,席松眸色一沈,轉身離去。

出了那間屋子,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才終於褪去幾分。

大雨磅礴,敲擊著他手上那把黑色的傘,雨聲在頭頂震得人心發顫。

席松怎麽也沒想到,時隔七年,再次見面會是這種場景。

他的腳步愈發地快,地面積攢的雨水被席松踩得四濺,骯臟的泥土濺在他的鞋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印子。

席松努力回憶著剛剛柏經霜的話,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剛剛說路該怎麽走。

無奈,他只好在小區裏轉了幾圈,幾經周折才找見他要找的37棟。

打開門進去後,席松幾乎已經被凍了個透。身上的大衣怎麽也抵擋不住寒氣,抖一抖仿佛能掉下來渾身的冰碴子似的,刺骨的冷。

簡單地沖了熱水澡後,寒意才終於被驅散些許。

裹著睡袍,席松沒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窗邊,從16樓向下俯瞰。

目光逡巡一圈,最終停留在那個還亮著燈的街角。

夜色沈寂著,大雨還在不停地落。

方才對視時的瞳孔震顫,好像此刻還有餘波,讓席松的眼眶有些幹澀,視線都模糊起來。

半晌,他低下了頭,像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故人回信:

“……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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