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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死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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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死戰2

戰局短暫好轉,卻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天際裂縫中湧出的黑潮愈發洶湧,新凝聚的怪物不僅數量倍增,形態也更趨猙獰。方才還在歡呼的將士們很快又被逼得節節敗退,防線多處被撕裂,慘叫聲此起彼伏。

蕭宴揮劍斬滅一只撲到眼前的腐屍,濺了滿身腥臭的黏液。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年輕士兵接二連三地倒下,看著黑潮一步步逼近內城的方向——那裏有他的子民,還有沈睡不醒的楚寒。

他沈默了片刻,染血的指尖輕輕拂過腰間一枚褪色的平安結——那是楚寒多年前隨手編了送給他的。他記得自己曾向她保證過,不會再動用那些折損壽元的禁術。

“對不起,阿寒。“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無盡的歉意與決絕。

下一刻,不等周圍將士反應過來,蕭宴猛地將龍紋長劍倒插於地,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禁忌的法印。他朗聲吟誦,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斤重擔,響徹在混亂的戰場上空:

“以吾之壽,向天借力!”

剎那間,風雲變色。原本被黑雲籠罩的天空仿佛被撕開一道口子,磅礴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召喚,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純白洪流,註入蕭宴體內!

他周身爆發出耀眼奪目的金光,如同旭日東升,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陰霾與邪氣。金光所及之處,行屍與黑怪物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淒厲的哀嚎,紛紛消融瓦解!

這一波兇猛的邪祟攻擊,竟被這強行借來的天地之力硬生生擋了回去!

然而,代價是巨大的。

當金光漸漸散去,眾人驚駭地看到,他們的太子殿下已然模樣大變。

那一頭墨玉般的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幹枯,最終化作滿頭銀絲。光滑的皮膚迅速失去彈性,布滿深刻的皺紋,挺拔的身軀也變得佝僂。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風華正茂的太子蕭宴,竟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保持著原有的銳利與堅定,卻也難掩深處的疲憊與滄桑。

他拄著龍紋長劍,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耗盡他最後的力氣。

“殿下!“周圍的將士們回過神來,悲呼聲四起,不少人紅了眼眶。

蕭宴卻只是擺了擺手,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仍在擴大的裂縫,以及裂縫之後,那更深沈的黑暗。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緩解,真正的危機,遠未結束。而他付出的代價,恐怕遠不止壽命這麽簡單。

楚寒禦空而來,周身流轉著尚未完全收斂的金色道韻。當她看清城墻上那個倚著斷壁、白發蒼蒼的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殿……殿下?”

她的聲音破碎在風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總是身姿挺拔、眉目如畫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成了這般模樣——滿頭銀絲在風中淩亂,曾經俊朗的面容布滿溝壑,連握著劍的手都在不住顫抖。

蕭宴聞聲擡頭,渾濁的眼中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釋然的溫柔。他努力扯動幹裂的嘴唇,嗓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阿……阿寒,你來啦。”

他想要站直身子,卻猛地一陣劇烈咳嗽,佝僂的身軀仿佛隨時都會散架。楚寒急忙上前扶住他,觸手處盡是嶙峋瘦骨。

“阿寒,“他強撐著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沈重的喘息,“金球那個是陰謀……拜神教想……”

“我知道。“楚寒輕聲打斷,小心地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在蘇醒的那一刻,師父留下的傳承記憶已然讓她明了一切。

蕭宴微怔,卻也不多問,只是繼續艱難地說道:“天裂……妖神覆蘇……我們努力了很久,結界還是被毀了。”

“我知道。“楚寒的聲音帶著哽咽。這一路飛來,她親眼目睹山河破碎,黑氣肆虐,昔日繁華的上京城已是滿目瘡痍。

“國師是拜神教頭領……父皇被控制了……母後和貴妃正在東門禦敵……”

“我知道。”

蕭宴終於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深陷的眼窩裏泛起溫柔波光:“阿寒什麽都知道……孤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殿下自己想說什麽?“楚寒扶著他緩緩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就像多年前他照顧受傷的她那樣。

蕭宴沈默片刻,蒼老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那只曾經執筆批閱奏章、揮劍斬妖除魔的手,此刻布滿老年斑,冰涼得讓人心顫。

“對不起。”

“殿下為什麽要說這個?”

“答應你的事……我沒辦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說過要……守護這江山……也說過要……陪你走到最後……”

楚寒的淚水終於決堤:“這應該對不起的是我。沒有好好保護好殿下。”

“不,是我。“他固執地搖頭,銀發拂過她濕潤的臉頰。

“不,是我。“她將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蕭宴:“是我。”

楚寒:“是我。”

兩人就這樣一句接一句地爭執著,一如從前,仿佛要將這一生未能說出口的歉意盡數傾吐。遠處傳來妖獸的嘶吼,城墻在劇烈震動,而他們卻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裏,進行著這場遲來的對話。

直到蕭宴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楚寒緊緊握住他漸漸失去溫度的手。

“還有……最後一句話……“蕭宴用盡最後力氣,渾濁的眼中泛起溫柔的光,一如當年在桃樹下初見時的模樣,“我愛你。”

楚寒俯身在他布滿皺紋的額間落下一吻,聲音輕如嘆息:“我也一樣。”

懷中的身軀漸漸冰冷,楚寒依然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漫天烽火映照著她淚流滿面的臉龐,而她只是靜靜坐在廢墟中,銀發與白發在風中交織,守護著這份來得太遲的告白。

一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正落在蕭宴再無生息的唇角,仿佛替他完成了最後一個未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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