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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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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另一邊,上京城的重建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也正是在這段相對平息的時日裏,朝廷關於孟家一案的最終裁定,歷經反覆爭論,終於下達。

孟念清對此早已不抱太多希望。畢竟,無論有多少隱情,孟子賢終究是引狼入室、導致災禍的直接責任人之一。

上京城需要有人為此負責,而已死的孟太傅和傾頹的孟家,無疑是平息眾怒、承擔罪責的最合適對象。

加之孟太傅在朝中經營多年,樹大招風,陛下借此機會清算舊賬的心思,朝野上下心知肚明。

於是,在楚府暫居的客房內,孟念清了無生趣地癱坐在床榻上,對身旁的侍女道:“小桃,你家小姐我這次怕是徹底完了。你若是想走,就趁現在趕緊走吧。我已是籠中鳥,逃不掉了,別再連累你……”

話未說完,小桃便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小姐您糊塗了?我的賣身契您早八百年就還給我了。我要是想走,早在您昏迷不醒時就跑了,何苦等到現在?”

“哦……對哦。”孟念清楞了一下,慢吞吞地縮回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雙腿無意識地晃動著。

小桃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車到山前必有路。小姐也不必過於憂心,總會有辦法的。更何況……楚小姐一定會盡力周旋的。”

不料,孟念清卻搖了搖頭:“不,小桃,你想錯了。”

“嗯?”小桃不解。

只聽孟念清繼續道,思路清奇:“小桃,你說……我們這次給阿寒惹了這麽大麻煩,她以後是不是更不可能接受我了?不過……蕭宴那家夥這次好像也沒少給阿寒添亂……嗯……這麽算下來,我們這次應該算打平?”

小桃聞言,忍不住又丟給她一個白眼:“第一,惹麻煩的是‘您’,不是‘我們’。第二,楚小姐原本也不可能接受您這份心意。小姐,與其操心這個,不如先擔憂一下自家的處境吧。”

“哦。”孟念清失落地應了一聲,重新癱倒回去。過了許久,她才又悶悶地開口:“小桃……你說……朝廷會怎麽發落我們呢?”

這次,小桃選擇不再接話,只淡淡道:“不知道。”

“哦。”

時間就在主仆二人這般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悄然流逝。

然而,就在孟念清於楚府揣測著自身命運的同時,皇城之內,關於如何最終處置孟家的爭論,正在無數朝廷官員之間激烈地進行著,幾乎吵翻了天。

這邊,一派官員言辭激烈:“孟子賢勾結邪教,禍亂上京,致使生靈塗炭、城垣損毀,其罪滔天!若不對其家族施以重懲,何以平民憤?何以正綱紀?日後豈非人人皆可效仿其行,再以一句‘不知情’輕易脫罪?”

另一邊,則有官員持論迥異:“罪在孟子賢一人。《律》雲:‘罪人不孥’。孟子賢勾結邪教,既已伏誅,天道已昭。孟太傅實乃受人蒙蔽,至於孟氏女流,平日深居簡出,何從知曉陰謀?若行趕盡殺絕,恐寒天下士族之心,非仁政所為。”

兩派爭執不下,於大殿之上唇槍舌劍,唾沫星子橫飛。替孟家說話者未必是太傅故交,落井下石者也未必是其政敵。一時間朝堂之上,一片混亂。

然而,無論群臣如何爭吵,最終裁決之權仍在皇帝手中,尤其此事還牽涉到太子。

……

最終,皇帝簽署了一道政令。

政令下來的那一刻,彼時,楚寒正在對界石做最後的收尾工作。聞聽此消息,她目光陡然銳利。關於孟家判決的朝會,她並未參與,顯然是皇帝有意回避。聯想到灼華之前的話語,一時楚寒難以辨其深意。

所幸,判決結果不算最壞。主犯孟子賢已死,事件被定性為“個人發瘋,私通邪教,家族毫不知情且同為受害者”。孟氏全族僥幸躲過株連九族之禍。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楚府內,孟念清聽讀聖旨,其上說得明明白白:孟家須為孟子賢所致之上京損失承擔責任,賠付朝廷給予百姓的部分賠償,用以抵罪。考慮到上京城此次災禍波及之廣,基本等同於沒收全部家產了。

接過聖旨,孟念清輕輕吐出一口氣,還好母親尚未醒轉,否則見到這封聖旨,不知該作何想。

不管孟夫人將來如何作想,一夜之間,百年孟家,宣告破產。孟念清也由此成了“富不過三代”的加強版:不僅家產盡失,更背負著累累債務。

於是當楚寒再次見到孟念清時,發現她正擼著袖子,在一間巴掌大的小茶館裏,跟一位衣著樸素的老頭發起爭執。

“哎喲我的老先生!三文錢一大碗的茉莉高末,您還想喝出龍井的味兒啊?要不您再加一文,我給您撒把鹽,齁死您算我的!”

楚寒一時無言:“……”

這精神頭,看來她是白擔心了。

擡腳走進去,孟念清一扭頭瞥見她,眼睛唰地亮了,瞬間把老頭拋在腦後:“呦!這不是咱們日理萬機的楚大小姐嗎?什麽風把您吹到我這破廟來了?”

沒等楚寒接話,她又故意拉長語調,裝出一副落寞神色:“也是,楚大小姐何等人物……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如今我什麽都幫不上您,大概用不了多久,咱們就得形同陌路了吧……”

“停,停,停……”眼看她越說越沒邊,楚寒連忙擺手打斷,心中卻松了下來——看來她是真的沒事了。

而一旁,孟念清嘴上損著,手上也沒閑著,利落地拎壺給楚寒倒了碗茶,還不忘調侃:“快嘗嘗,本店招牌——‘家道中落心如鐵’,專治各種富貴病!”

她一邊招呼楚寒,一邊朝那老頭擺了擺手:“行啦李叔,今天就這樣,下次再聊。”

被叫作李叔的老頭無奈撇撇嘴,緩緩起身,踱出了茶館。

沒錯,來人正是孟太傅以前的故舊之一,看來即便孟家沒落,有些人脈仍在。聞言楚寒稍稍安心,只是望著碗裏那渾濁的茶湯,一時沒敢下嘴。

“怎麽?嫌糙啊?”孟念清捕捉到她的猶豫,立馬伸手假意抹淚,“可今時不同往日,小女子如今實在是……”

“停停停……”

看她矯揉造作的模樣,楚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忙灌下一口茶止住她表演。茶是粗糙,入口卻意外地不錯。

一旁孟念清看穿她的神色,頓時揚起眉梢笑得得意:“怎麽樣,不錯吧?本小姐特調的,必須好喝!”

楚寒聞言肯定點頭。兩人一時靜默,片刻後,楚寒開口道:“最近……過得怎麽樣?”

孟念清聞言搓了搓手,語氣故作輕松:“還能怎樣,就這麽過唄。”

“還以為你會有點接受不了。”

“那確實,”孟念清爽快承認,可隨即她話鋒一轉,“可不適應又能怎樣?日子總要過下去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不甘,又像是釋懷。陽光斜落,映得她側臉分外柔和。楚寒望著她,微微怔住,隨後不由笑了起來。

孟念清對此有些疑惑:“怎麽啦?茶不好喝?”

“不是,”楚寒搖頭,又飲一口,順勢接話:“只是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欠你一頓飯呢。”

孟念清猛地一拍額頭:“你瞧我這記性!這麽重要的事居然忘了!”她立即朝廚房方向揚聲道:“小桃!聽見沒?楚大小姐今天在這兒用飯,把咱們店裏能點的全給她上一遍!她可不差這點錢!”

廚房裏的小桃聞聲走出,嘴角抽了抽,卻還是轉身回去張羅。

楚寒聞言微楞:“就在這兒吃?不去別處?”

孟念清卻是一臉理所當然:“這兒不就是飯館?正好你來幫我刷刷業績。”

聽著跟過去截然不同的話,楚寒不由微微一笑。靜了一會兒,她突然沒頭沒尾地輕聲說:“念清,我覺得你這樣倒很像斯嘉麗。”

“斯嘉麗?那是誰?”孟念清卻是沒聽明白她的意思。聞言一臉茫然,隨即立刻換上鄙夷表情,“一定是你在外面認識的野女人。”

……

楚寒聞言,嘴角一抽,險些嗆茶,最終卻終於笑出聲來。連日積壓的陰霾,在這一刻被茶館裏的喧鬧沖散。

茶館吵吵鬧鬧,她想:是啊。無論前途如何。只要繼續走下去,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只是吃著吃著,孟念清卻突然向楚寒緩緩靠近:“阿寒,我跟你說件事。”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楚寒的神情也逐漸凝重。許久,她沈重地點了點頭。

再次回到朝天闕,她第一時間詢問道:“黑白雙煞,還沒有消息嗎?”

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有,上官,目前暫無任何消息。”

楚寒的神情愈發凝重。

與此同時,在上京城外,一條無名河道旁,兩個身影正掙紮著爬上岸邊。滂沱大雨間,一黑一白兩個年輕人渾身濕透,氣喘籲籲。

“操!朝天闕的那幫人難不成是狗嗎?怎麽死咬著我們不放!”只聽那黑衣青年忍不住破口大罵。

穿白衣青年急忙打斷他:“行了,別說了!快跑吧,再不跑他們就要追上來了。你該不會真想坐牢吧?”

黑衣青年聞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隨即忍不住感嘆:“那孟子賢說得那麽厲害,沒想到最後還是個廢物。”

然後,他瞥了眼同伴,“還有,你什麽時候把這身白衣服脫了?要不是你這麽顯眼,我們早就跑了。”

白衣青年當即白了他一眼:“就朝天闕的本事,我穿不穿白衣服他們都能找到。反倒是你,一路吵吵嚷嚷沒個消停。說不定把你甩了,我還能安全點。”

“啥?你說什麽?”黑衣青年頓時來氣,“有本事你現在就丟啊!我看你有沒有那個膽子!沒了我,你真要被他們抓到,跑得了嗎?”

白衣青年卻是深吸一口氣,隨後話鋒一轉:“行了,我們趕緊走。再不走,怕是要生變了。”

黑衣青年咬了咬牙,沒再反駁。兩人一黑一白,頂著傾盆大雨,沿著官道朝上京城外逃去。

而與此同時,暗處,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那道目光追隨良久,最終悄無聲息地退去。

片刻後,那道身影出現在隱蔽的暗室中。在他身邊還站著另外一個人,看身形應該是個女子。

暗室之中,眾人早已靜候多時。見來人出現,眾人紛紛屏息,所有目光都朝他聚集而去。

然而,看著他們,來人發出一聲奇妙的喟嘆:“很遺憾,我的朋友們。由於某人的私心,我們大征程的第一步計劃出了一點兒小差錯。”

那聲音略帶沙啞,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但很顯然,暗室內的其他人顯然不為所動。

陰影中,一個青年猛地拍案而起。那木桌當即應聲,四分五裂,空氣中傳來刺耳的碎裂聲。

“別在這裏扯犢子了!當初說好由你負責這個任務,結果一開始就搞砸了。我看你根本不配做拜神教的大祭司,這個位置該交給更有能力的人!”

這番話說得極其冒犯,神秘人卻毫不在意,反而笑吟吟地環視眾人:“那麽,諸位覺得呢?意下如何?”

聽聞此言,室內頓時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之前那個拍桌子的那青年見狀大為震驚,怒目圓視四周的同僚:“怎麽回事?你們之前不是說要一起——”

青年激動地大喊著,然而周圍的人紛紛避開他的視線。一個同僚甚至低著頭,小聲說道:“我們可沒跟你說過什麽,別隨便攀咬。”

“你!”青年當即氣急。

正在這時,神秘人撫掌輕笑。緊接著,一股陰邪至極的力量自他身旁的女子手中迸發,直刺入那暴躁青年的體內。

“呃,呃呃……”

極度痛苦的呻吟從青年喉嚨中擠出,很快便徹底消失。陰氣滲入他的四肢百骸,將他逐步轉化成一具兇屍。

在場眾人聞言冷汗涔涔,神秘人卻依舊微笑道:“諸位放心,你們都是我拜神教的忠誠信徒。即便死了,也能繼續為神教效力。”

隨後他打了個響指,語氣溫和地說道:“既然如此,接下來我們就談談後續計劃:為組織尋找一枚新棋子。諸位有意見嗎?”

滿室寂靜,無人敢應聲。

“既然都沒有意見,事情就這麽定了。”

神秘人雙手合十,輕聲道:“讚美吾神。”

眾人齊聲附和:“讚美吾神。”

待暗室中人陸續散去,神秘人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消失,逐漸陰沈下來。

許久之後,他居然對著那早已碎裂的木桌狠狠踹了幾腳,似乎仍不解氣,還用鞋底反覆碾過殘骸。

漸漸地,他終於平靜下來。低垂著眉眼,將視線投向手中把玩著的兩枚棋子。

那棋子一黑一白,神秘人看著它們,眼神幽暗。

許久之後,他將那兩枚棋子,緩緩地收進了懷裏。

本卷完。

小劇場



這第一件事發生在多年前,楚寒初入皇宮之時。

那時她剛來,蕭宴對她的態度還相當冷淡。

“你走開,我不要你管。”年幼的太子臉色蒼白,憤憤地對她說。

楚寒只能無奈嘆氣:“殿下,抱歉,職責所在,我不能離開。”

“那你也不能管我!”蕭宴顯然什麽都聽不進去。

楚寒只能再度提醒:“可我若離開,您會死的。”

“你——”蕭宴一時氣急,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不過這已是後話。至少此時的蕭宴還未意識到這一點,他依舊討厭楚寒。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至少現在,蕭宴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如今的他依舊討厭楚寒。

“太子哥哥!”

正當氣氛凝滯時,一道清亮稚嫩的女聲忽然從墻邊響起。

楚寒擡眼望去,只見禦花園的墻頭上探出個小腦袋,一個臉蛋紅撲撲的小丫頭正吭哧吭哧地向上爬。

墻下的蕭宴一聽見這聲音,頓時打了個寒顫:“孟念清!你怎麽又來了?”

“太子哥哥,我喜歡你,我要跟你結婚!”

“喜歡我也不用天天來啊?”

“我不!祖父說了,喜歡一個人就要大膽去追!我絕不會放棄追求幸福的,我一定要當你的妻子!”

“你……”蕭宴氣得語塞,“那我現在命令你不準喜歡我了!否則你就,你就……”

蕭宴“你就”了半天,才勉強擠出這麽一句。

“否則你就是個王八蛋!”

孟念清卻絲毫不退讓:“我不聽,我不管,我就要喜歡你!”

蕭宴此刻幾乎絕望——怎麽一個兩個的,全都不聽他的話!他忍不住大喊:“那你就是王八蛋!”

誰知孟念清竟耍起賴來:“我才不是王八蛋!媽媽說這個詞很不禮貌,只有形容我爸爸那樣的人才能用!我跟我爸爸才不一樣!”

“就一樣,就一樣,你就是王八蛋!”

“就不一樣,就不一樣,我就不是王八蛋。”

“我說你是你就是,就是王八蛋。”

“就不是,就不是,我就不是王八蛋,你才是王八蛋!”

“反彈!”

“反彈的反彈!”

“反彈的反彈的反彈!”

“反彈的反彈的反彈的反……”

隔著一堵墻,兩個小孩展開了一場無限循環的爭吵。

站在一旁,楚寒雖外表是孩童,內裏卻是個成年靈魂。此刻她雙眼放空,內心只有一個念頭:想死。

啊——小孩真的好煩!為什麽穿越了還要帶娃?她真的不想帶孩子啊!

然而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孟念清正要往下跳,腳底卻猛地一滑,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

楚寒反應極快,瞬間拔劍沖上前去。電光石火間,孟念清嚇得閉眼尖叫。

“哎呀!”

預想的疼痛並未到來。孟念清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楚寒穩穩接在懷裏。而在她們身後,一只鬼怪被長劍狠狠釘穿在墻上,劍刃沒入石磚,裂開一道長痕。

身後的蕭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輕呼一聲,楚寒神情凝重——太子的情況,似乎變得更嚴重了。

她正欲放下孟念清上前查看,卻發覺一雙小手正死死抓著她的肩。低頭一看,懷中的小女孩正眼睛發亮地望著她,小臉興奮得通紅:

“好……好厲害!你,你好厲害!比太子哥哥厲害多了!我要當你的妻子!”

楚寒:“……?”

多年後,楚寒曾問蕭宴,他後來喜歡上自己,是否有一部分是受了念清的影響。

蕭宴卻否認了:“不是。其實在那之前,孤就已經開始喜歡你了。只不過因為你是父皇派來的人,而孤當時……又很討厭他,才不願承認。”

他沈默片刻,低聲自嘲:“孤當時還真是個混賬。”頓了頓,又輕笑著補了一句:“……王八蛋。”

由此換來了楚寒的一聲輕笑。——————————————————

小劇場二

第二件事發生在楚寒與妖神決戰前夕,算是一段小插曲。

當時,楚寒一行人剛將妖神逼至界石邊緣,卻在萬寧大街上突遇兩道身影攔路。

沖天煞氣撲面而來,楚寒忍不住厲聲喝道:“都這個時候了,誰還在外面?宵禁是擺設嗎?!”

她迅速安排啞巴配合隊形,自己強行脫離隊伍沖上前去。

怒火中燒之下,她擡腳就要踹向那兩人,直到鞋底即將觸地,才猛地認出眼前違反宵禁的竟是兩個熟人。

“大人饒命啊!奴、奴家再也不敢了……”

一聽這矯揉造作的聲調,來人的身份已然明了。

“花小樓,沈念?怎麽是你們?”

沒錯,正是萬寧酒樓案件中抓到的那兩名犯罪嫌疑人。見楚寒發問,沈念瀟灑地一甩頭發:“我與小樓正準備私奔。”

“私奔?”楚寒被這個詞雷得外焦裏嫩——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這麽理所當然?

她嘴角微抽,吼道:“這個點兒,你們兩個人私奔?!”

聽不懂人話,沈念完全沒意識到楚寒這句話的重點不是“私奔”,而是“這個點兒”,於是反倒露出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我與小樓,君未娶、郎未嫁,有何不可?楚小姐,你不懂,這就叫愛……”

話音未落,“吼——!”一聲妖獸的咆哮驟然傳來。

沈念嚇得尖叫一聲,丟下花小樓扭頭就跑:“啊——!”

花小樓也急忙追上去,帶著哭腔喊道:“公子,公子你別怕啊,等等奴家……”

伴隨著那“嚶嚶嚶”的哭聲漸遠,楚寒只想翻個白眼。世人皆苦,唯有這倆活寶,一如既往地抽象。

————————————————

小劇場三

這第三件事,發生在幾年前,孟府。

要說孟念清此人,及笄三載,年芳十八,在京城都算得上老姑娘了,那她的家人就沒有想著給她安排什麽相親嗎?

有的,其實是有的,就在楚寒去見她的兩周前,她父母才給她安排完相親。

結果……一個能看的上的都沒有。

“一個能看上的都沒有嗎?”她母親不可思議地問。

孟念清一臉果斷:“沒有。”

然後她母親更疑惑了,“那你咋就不著急呢?”

對此,孟念清如此回答:“無為啥要著急?”

“上京城未婚的青年才俊,都給你找來了,你就一個能看上的都沒有?”她母親還是不死心,指著畫像上的一個人就對她說:“這個,姜家公子,雖為書香門第,但自幼習武。”

“但他甚至不敢在野獸面前拿起一把匕首。”

“那這個,謝家公子溫文爾雅,詩詞俱佳。”

“之前踏青手破皮就他叫的禦醫。”

孟夫人瞬間不樂意了:“這麽多男人就沒有找到你喜歡的?”

孟念清:“我喜歡的是男人。”

孟夫人:“那又咋了?”

孟念清:“但他們甚至還沒我男人。”

……

孟夫人沈默許久,突然看著孟念清,一臉嚴肅地對她講:“念清,這麽多年了,你該不會還喜歡太子殿下吧?我可提醒你,太子殿下已經有太子妃了,我們孟家的女子可沒有做妾的道理,即便是皇帝太子也不行。”

“噗——”,幾乎是這話一出,孟念清一口鹽汽水噴了出來,趕忙否認:“不是,娘,你想哪兒去了?年幼不懂事開的一個玩笑怎麽能夠當真?”

“那你為什麽不結婚?”孟夫人聽到這話奇怪的問,誰知孟念清卻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就是單純不想結不行嗎?”

“唉,你……”孟夫人擡手,剛想打人,就見孟念清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旁邊沖了過去,沒多久就撲倒了來人懷裏“爺爺,你回來啦……”

“孩子還小,不想結就不結唄!”

“不小了,她也十八了,還小?她現在不結婚……”

孟太傅卻摸了摸孟念清的發頂,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沒事沒事,不是還有我嗎?大不了我養她一輩子就是了,左右一個小丫頭能花多少錢?”

“不是這個問題。”孟夫人無奈嘆氣,語氣依舊堅持。

“那是什麽問題嘛?”夢太傅卻顯然無法理解,與孟夫人依舊據理力爭,孟念清躲在他身後,頗有那麽幾分小人得志的味道。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滴地過去。

多年以後,孟念清躺在搖椅上回憶起這段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也只能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說:“那又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序幕

滂沱大雨中,兩道身影在泥濘的小路上艱難前行。

“艹,媽了個巴子,朝天闕的那群狗玩意兒到底是怎麽跟上來的?”

暴雨如註,黑衣青年粗暴地拖著幾乎失去意識的白衣同伴,惡狠狠地咒罵著:“還有你,你該不會真要死了吧?”

察覺到對方沒有生息,黑煞低頭,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白煞,隨機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廢物!”

說著又踹了一腳癱軟的同伴,“要不是你拖累,我早就……”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遠處傳來朝天闕成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快,就在這裏,快追……”

黑暗中,黑煞瞇起眼睛四下張望,四周已經沒有任何掩體。

他無處可躲,朝天闕的人就要追上來,他一咬牙,拖著白煞直接跳下懸崖,隨後借助手臂的力量死死扒在崖壁的石塊上,試圖躲避追擊。

冷風裹挾著雨滴狠狠砸落,刺骨的寒意滲進肌膚,凍得他渾身發疼。黑煞額頭青筋暴起。

崖頂卻傳來一個聲響:“快找!這附近,裏裏外外都得搜一遍!”

緊貼在崖壁上的黑煞頓時咬緊牙關,屏住呼吸,生怕被上面的人發現。

與此同時,處在崖頂,朝天闕的一名小隊長不耐煩地踹了踹腳邊的石頭,厲聲道:“崖底也不能放過,都給我仔細地找!”,

這話一出,黑煞臉色驟變。手上石塊一松,下意識想要抓住另一塊巖石,卻發現無濟於事。眼前一黑,他整個人直直向下墜去。

崖頂的小隊長正指揮著追捕,忽然聽到懸崖下方傳來異響。他皺了皺眉,隨手點了兩名隊員:“你,還有你,去崖底看看。我懷疑下面有動靜,仔細搜查。”

“是!”兩名隊員領命而去。

凝視著崖底,隊長目光漸沈。崖底情況覆雜,為保險起見,他又增派了幾人前往支援。為保險起見,他又增派了幾人前往支援。然而許久之後,前去搜查的隊員們無功而返。

“什麽都沒有發現?”小隊長不可置信地提出疑問。

“是的隊長,”隊員肯定地點頭,“沒有任何發現。”

認識這麽久,小隊長自然是信他們的。可這就奇怪了……小隊長不禁陷入沈思。難道自己方才那強烈的直覺,竟都是錯覺嗎?

沈思片刻,小隊長搖搖頭,決定將疑慮拋在腦後,繼續專註執行當前的任務。

……

“呃……呃……”

濃重的血腥味從喉嚨處傳來,,黑煞艱難地睜開眼。

此刻天已經蒙蒙亮,周圍的場景極其陌生,既無樹木,也無懸崖,看起來應該是個鄉村的樣子。黑煞瞇起眼睛警惕地環顧四周,卻一無所獲。

低頭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身旁的白煞,除了滿身汙穢,竟與自己昏迷前別無二致。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正當他掙紮著想要起身查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一道昏黃的光線由遠及近。

黑煞瞬間進入警惕,不多時,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衣的農婦舉著油燈朝他們走來。看到雨中慘狀的兩人,她嚇了一大跳,手裏的油燈“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

黑煞見此迅速換上一個笑臉,他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十分有欺騙性。

看著那大娘,此刻他嘴裏罕見地沒說臟話:“大娘莫怕,我們是過路的商人,途中遭遇山賊,僥幸逃脫。我朋友身受重傷,能否借宿一晚?日後必有重謝。”

黑煞說這話時語氣溫和,那大娘卻是下意識反駁:“叫誰大娘呢?”

隨即像看到什麽,勉強笑笑,“哎喲餵!遇上劫道的了?”只見那大娘咋舌搖頭,“可真夠背的!”

隨即她麻利地一擺手:“得嘞,把你哥們兒先撂那兒別動,傷這麽重可經不起折騰。我屋裏還有半瓶金瘡藥,先拿來給他糊弄糊弄止個血,等緩過勁兒來再往屋裏擡。”

那大娘語速極快,黑煞聞言,藏在睫毛下的眼睛陰冷地打量著她,嘴角卻扯出乖巧的笑:“好啊。”

此刻的天已蒙蒙亮,按理說已不需要打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急切白煞的傷勢。大娘轉過身,步伐從一開始的急促逐漸加快。

一步,兩步,然後在某個瞬間陡然加速——

然而還沒跑遠,一根黑色鋼針已精準地穿透她的後心。

大娘難以置信地看著從自己胸前穿出的鋼針,瞪大雙眼,最終緩緩倒下。

“多謝你的好心。”黑煞見此笑吟吟地走上前,隨後在她身上搜刮財物。許久,他嫌棄地嘖了一聲:“窮鬼。”

自始至終,他都沒看一旁昏迷的白煞一眼。

將農婦身上搜刮來的最後幾枚銅錢搜刮殆盡,黑煞掂了掂手中的錢袋,突然嫌棄,朝著背後開口:“行了,白鬼,別裝了。我知道你早醒了。”

“居然殺了個救命的……”白煞聞言也不再偽裝,虛弱地睜開眼,正好看到這一幕。

黑煞回頭嗤笑:“救命?這娘們怕是早就察覺不對了。留著她等報信嗎?更何況……”

他用腳尖踢了踢尚有餘溫的屍體,冷冷道:“你丫的需要她救嗎?”

沒確實,這一點連不是本人的黑煞都察覺到了。

雖然白煞外表看來與之前沒什麽不同,但早在兩人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他身上的傷竟已好了七七八八。而對於這種情況,兩人都不明所以。疑惑地撇了撇嘴,兩人決定不再深究。

只是眼下白煞傷勢雖愈,但因癱臥已久,四肢仍有些無力。

黑煞粗暴地將他拽起:“能走了就別裝死。朝天闕的走狗隨時會到。趕緊把這老東西處理掉。”

瞥了眼地上的農婦,白煞眼中充滿厭煩:“還要收拾屍體,真是麻煩。”

只是相比於黑煞,白煞顯然更為心細。仔細查看了從農婦身上搜刮的物品以及地上的腳印,他很快抓住事情的重點,推斷出大娘的身份和住所方位。

他仔細查看了從農婦身上搜刮的物品以及地上的腳印,很快推斷出她的身份和住所方位。

“看這打扮,怕是個寡婦。”白煞冷靜分析,“既然都到這兒了,不如就去她家避一避。”

黑煞對此也是嫌棄地點頭。

大娘的住處相當偏僻,頗有離群索居之感。當兩人推門而入時,屋裏,一個小女孩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們是誰?別,別過來,再過來我可就要報官了。”

黑白雙煞聞言對視一眼,隨即忍不住笑起來。

“喲呵,”黑煞咧嘴,露出他那森白的牙齒,“這兒居然還有個小的。”

第一單元故事完結感言

啊……總算寫完了

寫完上京城這個案子,我心裏有點小感慨,想和大家嘮嘮嗑。

這個單元故事從一開始十幾個紈絝子弟突然暴斃,到楚寒調查過程中發現那個神秘的金球,再到最後牽扯出鬼王、拍賣行和宮中秘事……說實話埋的線還挺多的。最後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妖神“煞”——這個靠吞噬魂魄為生的家夥,借著黑市流出的古董沖破了封印。

但回過頭看,我發現劇情安排上還是有點著急了。

像貴妃很早之前就在楚寒手心畫過拍賣行的徽章,聾子對符紙有特別的感應,還有蘇大嘴鑒定金球時明明可以多說兩句……這些線索前期都沒好好展開。結果到了揭曉真相的時候,不得不一口氣把妖神的來歷、六百年前的封印、金球的作用全倒出來,估計大家看得也挺懵的。

哈哈,說白了就是我太想趕緊把謎底揭給大家看,結果塞得太滿了。

其實懸念應該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來,讓大家慢慢猜、慢慢品,才有意思嘛。下次青州案我會更註意這點,讓楚寒帶著大家一步步查案,一點點發現線索,不再搞信息轟炸了~

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陪伴和包容!接下來青州的新案子,我會更穩一點,帶大家繼續解鎖這個捉妖世界更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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