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姐姐姐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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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

千年憶回。

“娘親說過,感謝人家就是要邀請人家去家裏吃飯的!”

翟庾眠忍俊不禁,只是被她淺淺說了幾句的小孩,便從方才那副倔強不屈的模樣,轉而又要邀請她回家吃飯。

她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只見這還不幾她肩膀的小孩,不由分說的就拽上她的手要往家裏帶去。

翟庾眠被他這般行為惹的不知要如何收場了。

問他,“你娘親可真說過這樣的話。”

不是她不相信,只這未免太突兀了些。

怎麽的,就成了這樣呢?

只見他點了點頭,叫她,“姐姐,我娘親很好客的!而且姐姐還……”

他頓了頓,擺手道:“還算是救了我一命!”

翟庾眠將他面上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感到滑稽,“小弟弟,你怎麽這麽倔呀。”

姬元蘇又倔道:“才沒有!我才不叫小弟弟。”

他擡頭望向她。

“我叫姬元蘇,元氣的元,紫蘇的蘇。”他炫耀道,“好聽吧!娘親說這名字可有寓意了呢!什麽生命希望什麽的……

姬元蘇很是傲氣的甩甩了略微淩亂的兩股小辮子,身上的衣衫也臟兮兮的,那稚氣的模樣皆一一落於她的眼中, “哎呀,反正我才不是小弟弟,姐姐說不定也就才比我大幾歲而已!”

一頭墨發上的兩個小髻,經他一番遭亂,餘發軟軟的垂在腦後。

翟庾眠抿唇繼而問,“那我們蘇蘇多大了呀?”

姬元蘇支支吾吾的,爽快道:“年方十二!”

“姐姐可別小瞧我!”姬元蘇忽然松開她的手,往前跑了幾步,張牙舞抓的樣子,“我可是魔界最厲害的!”

翟庾眠並未抵達魔界,只是恰巧的於這人界僻靜山間小鎮的一隅,遇見了眼前的這個小魔孩。

僅十二歲的小孩。

她都比他年長近一紀。

若不是兩界紛爭突止,她轉而將一眾仙門弟子遣回仙門,停留了人界數日或許也不會遇見姬元蘇,更不會真的被他拽回家……吃飯。

眼前的小屋小院都充斥著姬元蘇的歡聲笑語。

“娘親娘親!”他輕快大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往屋裏跑著,“今天遇見了一個拉我出泥潭的漂亮姐姐!”

只他隨口的話語,翟庾眠都想立即轉身離去。

可,已然來不及,屋裏出現了一位,若不是他喚她娘親,翟庾眠壓根不會將眼前如此貌美溫婉的女子,看成已是孕育了姬元蘇這麽大的小孩了。

姬元蘇的娘親站在門檻內,瞧了眼眼前的情形,似是微微怔了怔,旋即彎起眉眼,那笑意如春風化雨般落了下來。

先是輕喚了聲小蘇,而後對著她笑道,“原來是小蘇的恩人。”

二人對視時,仿佛將對方的氣韻看透,翟庾眠毫不懷疑,眼前同樣來自魔界的女子一眼看出她是仙界的人。

只是……翟庾眠微皺了皺眉,多餘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而後被他們母子二人熱切的拉著進了屋。

母子間一言一語的,翟庾眠入耳的只有滿心向自己娘親求讚揚的稚氣孩童,“娘親!你就說我是不是知恩圖報的人!”

“我是不是娘親最喜歡的小蘇!”

女子定然是知曉自家孩子會是個什麽樣子,連連稱道時也不忘與她搭著話。

“多謝姑娘了,看來我們小蘇也很喜歡你。”柔和的笑意間,翟庾眠捕捉到了幾絲微弱的氣息。

有意的隱匿的壽元將盡的氣息。

神色晦暗時,翟庾眠只點了點頭。

待到即將上菜時,姬元蘇像極了一頭饕餮。

翟庾眠幹笑了下,只聽他娘親笑說著,“他啊,十日未歸家了。”

……

沃炅細說了一番,翟庾眠差點就要欽佩眼前著如倔牛一般的魔孩了。

打趣著,“還說要保護娘親呢,結果和娘親鬧了十天,在家周圍閑逛著,每晚就睡泥潭裏嗎?”

被自家娘親敘說著都沒什麽害臊,只一直埋頭吃著佳肴,這會兒她這一語,卻是惹得姬元蘇的臉頰霎時通紅。

這會兒又失去了硬氣般,弱弱的語氣幾近要露出泣聲般:“娘親……”

沃炅最是見不得自家孩子這般語氣同她說話,立即柔聲道,“哎喲,我們小蘇可是娘親的心肝呢,快多吃些,娘親都知道,你要變得更強的決心。”

姬元蘇嗯嗯了幾聲,接而問著翟庾眠,“姐姐,我娘親做的飯好吃吧!”

翟庾眠見他幾近要溢出淚珠的眼眸,還嬌聲著,她立刻就點著頭,“沃姐姐做的飯可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了!”

“哎呀……”沃炅被這般誇讚合不攏嘴,“剛才不是說要姑娘喚我沃姨嗎,我這都幾百歲了。”

翟庾眠笑著未語,眼前的女子在她眼中,才不過三十有餘的模樣,只是仙魔修習之下,一般修士都可保住些許容顏。

只是……

翟庾眠一時找不著話來補上。

只又聽見姬元蘇仰著臉嬉笑著道:“娘親!姐姐可厲害了,那塊泥潭裏,我可是施法檢驗自己的,結果姐姐不費什麽力氣的就將我拉上來了!比我上回一不小心炸飛廚房都厲害多了!”

話裏與言語裏無一不是對翟庾眠的欽佩。

她失笑,原以為是他陷入了被人設下了法的泥潭裏,結果,“原來是你自己的玩鬧呀!”

“所以是炸飛了廚房不敢回家了嗎?”

翟庾眠其餘的都未太在意,只是這一句尤為令她驚奇。

姬元蘇驀然安靜下了。

眼睛也低垂著,又側頭撇開,視線不經意的就落到了院中那棵他前不久親手種下的樹。

而後只餘下她與沃炅抿唇相笑。

原是數十日前,姬元蘇不知從哪聽來的,不給娘親親自做頓飯就不是娘親最喜歡的孩子。

那些日子,沃炅只要開始準備進廚房,以往從不踏入的他,轉而連日的跟隨,也不知偷偷的眼看心會的學了多少遍,在後一日的午時,將母親引了出去,說是要給沃炅一個驚喜。

“娘親!你待會可都不能進來這裏!我今天……”

他的話未說全,沃炅點著頭後往小院裏走去。

靜靜的等待著,等來的是一聲不大不小的響聲,卻也足以將小小的廚房搗的一團糟。

沃炅當即上前去看人有沒有事,嘴上還說著,“咱們小蘇做擅長喜歡的事情就好了,這些娘親來做呀。”

姬元蘇的臉色耷拉著,是一股倔強的不罷休的神色。

“我才不,我一定會成功的!”姬元蘇前一句說的有多麽鏗鏘有力,後話就是如何都找不著補,“我我……不變強就不回家了!”

沃炅都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就要有這樣的爭強心氣了,還就要做的與別人都不一樣,施力過度將廚房炸了也是少有的。

放在沃炅眼裏,這可是姬元蘇的第一回偉績,而後就迎來了姬元蘇不屈的離家誓言。

沃炅真是又氣又好笑。

於她眼裏,分明是什麽事都沒做錯,可他自己又偏偏要與自己作著對,脾氣倔的像頭小牛犢,堵著氣不吭聲。

偏偏心性又軟的一塌糊塗。

說是不回家,可這麽些天,路過家門口的次數比以往呆在家中的都多得多,白日游蕩加之自行修煉著,夜晚就在門前那棵樹上掛著,沃炅都不知是要說他什麽好。

若不是他今日這一跌落,起來的費勁了些,又遇到了一好心的仙人,估計這和自己懟的氣性,不再過幾日怕也是不會消散了去的。

翟庾眠與沃炅隨意說了幾句,已然心領神會了。

只再看他們,莫名多出了些好奇與心軟。

翟庾眠從小浸在自家娘親爹爹的寵愛裏長大,在此之前,即使她是對姬元蘇沒什麽好防備的,可是去人家家裏,她亦然是猶豫再三的。

不過拗不過姬元蘇也是事實。

早知小魔孩的娘親定然也非什麽凡人,只是最終見到的,卻是令她驚詫的,好似從未見過這樣一對母子。

未身處魔界,卻是魔界人。

只偏偏於這人界一隅,安逸美好的生活。

一個明明壽元將盡,卻依然笑的如春日暖陽;一個明明還不大,卻一心決然的要變強保護娘親。

這頓飯後,已然暮色四合。

小鎮之下的皇城,方華燈初上。

姬元蘇滿足後便又偷偷的去提升了,還對她說著,“姐姐!你是不是才來到這裏的啊!到這多住住啊!”

翟庾眠一笑而過,如今與沃炅站於這俯瞰著,是頭回體會到了她這麽些年來未曾感悟到的人間氣息。

也想象不到是怎樣的一個母親,在此種情況下,心無旁騖的如凡人一般安逸生活。

翟庾眠默了默,坦然道:“沃姐姐的……”

沃炅剎時打斷,盡管現下只有她們二人,未說出口的話各自都明了。

沃炅望了望她,沒再揪著她是喊她沃姨還是沃姐姐了,都不重要,“不知姑娘是……”

“仙界幻宗宗外弟子罷了,近日途徑人界。”翟庾眠頓了下,似是早就下定了決心,她說,“打算在人界停留些時日。”

奈何沃炅看破了她的身份,未點明卻又不言而喻,笑道:“我也近日聽聞幻宗有位天之驕女,本欲前往魔界後半路而歸。”

翟庾眠輕笑了聲,沒再做任何辯駁,只她對魔界也實在是知之甚少,“那沃姐姐呢?”

沃炅輕嘆了聲,一時沒說話,哂笑道:“不過是魔界的棄子罷了。”

“不提也罷。”

翟庾眠也未再問,能說及此,或已是她最大的勇氣了。

可,翟庾眠不甘心。

“有尋過法子,再為自己的生命爭取過一些時日嗎?”翟庾眠直直望著她,沒放過沃炅神色中任何的舉止。

沃炅沒說話。

“蘇蘇不知道吧,他若知曉了自己發誓變強要保護的娘親,都要活不過明年了,他該怎麽辦呢?”

翟庾眠不知曉他們究竟是何來歷,可僅是對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母子來說,任何在不知曉對方將要離開的情況下,這無疑是一次重創。

良久,沃炅的語氣裏終是無可奈何,“到了時候,我定是會告訴小蘇的。”

沃炅的笑意是如此溫婉,令翟庾眠久久不能忘懷。

翟庾眠輕嘆了聲,總覺得是非對錯,人亦各有命。

可這又如何呢?

世間因果終難辯。

或許今日她會遇見姬元蘇,就是他要她來幫助一下他母親的吧。

“沃姐姐可曾聽過我幻宗的療愈法?”

-

一晃五載。

從前陷於泥潭裏稚氣未脫的少年,如今也長成了英氣初現的少年模樣。

“姐姐,你是不是最愛吃這些小果子啊?”姬元蘇說話搖曳間,發尾也跟著晃動,眼睛更是亮晶晶的看著她。

青絲高挽,眉目疏朗著,好似正是恣意張揚時。

然翟庾眠只這麽些年,除了同過往一般的狂妄自在,並無什麽改變。

多了個逗弄的弟弟,天天黏在她身邊罷了,沒什麽不好的,只是煩惱了些許。

翟庾眠細想了想,這五年停留於人界,喜歡的何止僅是一些零嘴,“還有皇城那些小曲兒,各色樣式的衣裳,以及這方小鎮!”

姬元蘇揚起的弧度難以平息,雀躍道:“那我和姐姐喜歡的一樣!”

翟庾眠撇嘴,伸長手去彈他的鼻尖,“不準學樣!”

昔日還不及她肩膀的小少年,如今已然比她高上一截了。

姬元蘇沒躲,似乎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他們之間親近的默契。

甚至是微微躬了點身,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清澈的眸眼裏帶著笑意,期許著姐姐的觸碰。

如同一只等候主人餵養的小動物,搖尾乞憐的。

翟庾眠見這突入眼前的俊臉剎時失笑,小手輕帶過他的臉,故作道,“聽到了沒啊?”

“不然我就……”

姬元蘇跟在她身後,只聽這話戛然而止,又越過她,湊近的主動去追問,“就什麽啊?姐姐姐姐……”

“你怎麽不說話了?”

翟庾眠輕笑了聲,將他半垂著的腦袋輕薅了下,後者已然笑著。

倒是也不追問了,只是笑。

頓時。

翟庾眠停住了腳步,怔了怔。

是怔亦是震。

靈珠突兀的泛出了聲響。

翟庾眠看著前面幾步的少年,屏住了呼吸。

一時皆靜默。

入耳的聲音清晰了然。

是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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