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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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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恩怨

什麽時候確定眠言安是來自仙界的呢?

姬元蘇也說不清,起初懷疑她是,後面相信她不是。

到最後,確定她是。

人界之時,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自己靈力來源,只一貫的認為是自己的異術雜修增強,全然無意識自己的仙力在外溢出。

可這又如何呢?

眠言安,她的人,她的樣貌,她的聲音。

早已刻入他的靈魂深底。

再也無法抹除。

無論她是誰,在姬元蘇心底,那就只會是他的人。

梅桑似是荒謬一笑,“這怎麽可能啊?”

“師尊的夫人,神女以魂魄祭天,換來了那場世間異動平息,是一絲魂魄都不存於這世間了。”

梅桑忽而打量著他,“我倒是對你都忘記了些什麽充滿了興趣。”

姬元蘇沒閑心與他說些廢話,“她現在在哪?”

既然不是,那這仙界更是不必待著了。

幻宗師尊絕非善類。

梅桑轉而輕笑,“可她是神女的後代啊,師尊的掌上明珠,千年前仙界的天之驕女。”

笑意深沈似乎又含著苦澀,“她可是翟庾眠,同神女一同而消失的人。”

姬元蘇依舊站著,一動不動。

梅桑的話像是一顆石子落入了水裏,嘩的一聲激起了浪花,惹他心頭一跳,漣漪蕩開過後,依然平靜。

姬元蘇只問,“你何時知曉的這些?”

“才知道不久。”

姬元蘇語氣飽含慍怒,“她在哪?”

梅桑伸手往那最高峰指去,“在那,閣樓之中。”

“你做什麽!?”梅桑趕忙攔住他的意圖,“你上不去的。”

姬元蘇說,“總得試試。”

“逆天而行的後果只有一個!你我都心知肚明。”

姬元蘇沒什麽表情,推開他與他拉開了些距離。

望向那被濃霧團團包裹住的頂峰,嘴角勾了勾。

“魂魄消散又如何?”

他能為眠眠做一切事情,包括去見她的這條道路。

艱難險阻……誰也阻止不了他。

梅桑剎時再次迎上去,大吼道,“我這次來也是來傳話的!”

姬元蘇停下了,停留在了半空中。

回頭看他。

“她是仙界的人不可改變……”

姬元蘇笑道:“仙界?仙界不是將她遺棄在仙界邊緣了嗎?”

梅桑搖了搖頭,“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

“她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是神女給她留了一線生機,歷經千年得以輪回轉世。”

驀地,姬元蘇的心似是被什麽扯動了一瞬,陣痛。

他沒說話。

“眠眠與你說了什麽?”

梅桑沒說話,只手中驅動著靈力,忽而,靈力包裹著的是一封靈信,“我並未見到眠言安,與她說什麽,但我將這封或許只你能打開的信帶到了。”

靈信周身湧動著的是設下了禁制的氣息,他撫過後,它便自動展開。

懸空而現的幾行字。

姬元蘇看完後緊緊握住了拳。

蘇蘇親啟:

展信舒顏。

你或許早就猜到了吧,不過肯定是不知曉我是幻宗的人,不知道你我前世的恩怨與今生的相遇。

你現在也忘記了吧,我是誰,你真的很傻。

幻宗閣樓上不來就不要勉強了,我們再也不要來了。

如若不是母親,我也再難與你相見。

千年前我魂魄將散不得輪回時,是母親將我拉入了輪回道。

還記得我們那時在人界的日子嗎?

前因今果,因緣難滅。

我搖下的那根簽,我們再一起停留的小鎮。

難怪我的心中,總是想起,夢境裏也總是停留著你的影子。

那不過是我們曾經都經歷過的事。

我全都記起來了。

連同你那失去的記憶,不記得的我。

我都記起來了,我也會把你破碎的魂魄一一找回,找回我們共同的記憶。

蘇蘇,別擔心,我很好。

蘇蘇,我回來了。

你先回去吧,懷甫埋下的異動隱患不只是在仙界,他一步步將我招致回,他的目的從未變過,一如千年前那般,他要毀了魔界。

蘇蘇,我很想你。

等我去找你。

眠眠親筆。

……

姬元蘇眼眶酸澀,卻又不知道想不起來……可心口的痛楚難以忽視。

靈珠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喚,亦然離他而去。

眼前一晃,仿佛看見了他自己。

小時候的他。

在姐姐的後頭,前面的人淺笑嫣然喚他:“蘇蘇。”

-

痛苦與鮮血一一消失。

眠言安被突如其來的回憶猛然灌滿了身軀。

驀地。

她從榻上猝然坐起。

眼前的一切都過於熟悉。

同樣也久違。

是閣樓之後的小屋,前世,翟庾眠與她最親近的父母玩樂的仙境。

什麽都記起了,什麽都回來了。

起身往窗外走去,回憶一一蕩漾所有的畫面都交織於腦海裏。

後山修煉,溪水嬉戲,其樂融融。

只她此時再看,無一處變動,卻又一切都變了。

翟庾眠死了,母親死了,父親背叛了。

留下了現在的眠言安。

又不太一樣,站於身前的人雙眼帶著一抹冷厲的紅痕,眼簾一翕一合,似是多了幾分疏離與淒美。

視線停留於窗外不久,感知到什麽又轉了身。

眠言安輕笑了聲,剛好與推開門進來的懷甫對上了眼。

“難道還不知悔改嗎?”

懷甫聽這話沒什麽表情,手中捧著花束,甚至帶著一抹笑意:“眠眠,我早就改過了。”

“失去你們之後,我挽回過的。”

他說,“我改過的。”

懷甫如自言自語,轉而又將花束插入瓶中。

看了會花,又看向她。

又重覆道,“改過了,你才能再次回到這裏。”

“是因為你的一己私欲。”眠言安嗤笑,“因為我將那一縷碎魂困在了你身上,你不得不需要我回來。”

懷甫依舊笑著,不置可否。

忽地。

“眠眠,我們以前不會這樣的。”

懷甫自顧自道,“你會喊我師父,還有阿寧……”

眠言安只一瞬間,雙眸猩紅,淚珠打轉,“閉嘴!”

“你有什麽資格提她?”

“若不是你,母親又怎會離開,這世間又怎會變成這樣,姬元蘇又怎麽會千年失眠,遭神魂撕裂之痛!”

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沒有資格、沒有資格提母親。”

懷甫面色不虞,大笑了幾聲,“姬元蘇嗎?若不是眠眠,他早就該死在幻宗山下,魂魄消散永無輪回!”

“你、閉嘴。”

僅一瞬時,早已匯聚於手心的抨擊力向他撲了過去。

“咚——”

毫發未損。

懷甫早有防備,輕易躲過。

“眠眠,你還是如此毛躁。”

懷甫說,“藏不住事,以前也是,明知我已經不可改變了,卻還來質問我,要我停下。”

“如今也是。”

他忽然扶上她的肩,四目對視,堅定的說:“我們一起除掉魔界,這世間不就太平了嗎?”

“三界都將會歸屬於我幻宗,都會匍匐在我們的腳下。”

“轟隆——”

眠言安露齒諷然,似是被他的意圖所震驚,“癡心妄想。”

眠言安推開他,眼前人的面容與千年前的仿若兩人,蒼老疲憊,只餘可怖的滄桑。

可她只說著:“聽見了嗎?異響也在和你對抗。”

不知為何,眠言安大笑不止。

仿佛被他的言語震驚了。

母親,你聽見了嗎,他居然也曾想世間太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

懷甫呆滯一剎,只見眼前的人笑了片刻恍然又變了臉色。

冷厲決然。

勾了下唇,那雙清透的眸子裏似是要滴出鮮血,“怕是還沒爭執出仙界,這裏便要崩裂,夷為平地。”

異動,最是忌諱紛爭,世間何處擾起戰爭,最先抵達的不是兵戈相向,而是遭到異動的摧毀。

“你可曾聽進過,母親的一言一語。”

眠言安長舒了一口氣,往屋外踏去。

懷甫只在後頭倔道,“你說姬元蘇痛苦千年,可你曾想過我!我何曾不是被碎魂折磨千年。”

眠言安笑了,似是欣慰,“因果報應罷了。”

“是眠眠致使的不是嗎?”

千年前。

懷甫方與魔界魔君姬元祝峙大打了一番,一役重傷,加之異響的幹擾,更是全然停下。

可姬元祝峙不罷休,他追了過來,魔界在仙界大肆屠殺。

懷甫派去魔界的人也同樣的狀況。

懷甫倒是回到了閣樓中。

見了面被他暫時困住的翟桑寧,休停了不過半晌,又即將再與姬元祝峙爭個你死我活之時,異動幾乎是毫無征兆的……

似毀天滅地般的氣勢,連同幻宗閣樓都能感受到的強烈。



翟桑寧一邊釋出和鳴之音,一邊要他去停止這場本就不該出現的戰役。

“阿甫,去與他言和吧,停止,就此結束!”

“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可心懷必勝之心的他怎又會就此罷休。

姬元祝峙又如何會停止呢?

仙魔都不罷休。

致使的是翟桑寧不斷的輸出,最終姬元祝峙是倒在了自己兒子的腳底下,而那時的翟庾眠,救下了靈力耗盡倒在半腰上的懷甫。

異動幾近要將仙界撕裂。

翟桑寧一人苦苦維持,異動卻隨著世間各處擾起的紛亂,接連不斷,猛然升起。

有一種誰也扛不住的氣勢。

翟庾眠當時什麽也沒想,將懷甫擱置在閣樓後,傾身去與翟桑寧一同治愈異動。

見效甚微。

她們二人合力而起的和鳴之音都覆蓋不住異動撕天滅地般的聲響。

“娘親,你要做什麽?”

翟庾眠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眼睛,“不要!”

她立即傾身去制止。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翟桑寧已經以神魂鋪向這方廣闊的大地。

裂縫不再,可異響依舊。

……

懷甫的聲音從身後追來,沙啞的像被砂紙磨過。

“因果報應?”他笑了聲,而後大笑不止。

如同瘋魔了般。

“可這又怎樣……”

“我最後悔……”眠言安忍不住哽咽,“最後悔的便是將你救回。”

如若當時未看見他……沒有……沒有懷念以往的美好去救下他……

是不是會不一樣?

千年前那場異動,魂飛魄散的不僅是翟桑寧。

翟庾眠回到閣樓後,幾乎散去一身靈力,猶如一幅空殼的軀體。

紅眸滴血,神識不清。

她感受到了姬元蘇的哀嚎與啜泣。

只在閣樓再見到懷甫時,姬元蘇的幾縷魂魄立即將她圍住。

是要保護她。

可來不及了。

更殘忍的是,眼前的懷甫。

他要捏碎,要讓姬元蘇葬送於此。

“眠眠,快!快催毀了他的魂魄,”懷甫大吼,“魔界就再也沒有人了!快,咳咳……”

懷甫忍不住咳出了幾口鮮血,可還是在向她逼近。

翟庾眠只顧搖頭退後,姬元蘇想拼命挽回她的狀況,她未曾遐想過,一切都到來的過於突然。

她幾近身隕的狀況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懷甫全心只顧要殺死魔界每一人,連同正保護她的,姬元蘇的魂魄。

翟庾眠又有什麽法子呢?

她不能讓姬元蘇為他送死,更不能讓懷甫輕易去死。

憑著最後的絲絲神志,她只好先讓他放松警惕……

而後,靈儲中的靈珠攜光而現,陣陣鳴響,懷甫一時被擾亂了心神也不忘試圖要抓碎那一縷縷魂魄。

翟庾眠讓他得逞,傾盡全力將一縷魂魄烙進了他的體內,碎魂挾著她的攻擊鳴音,只會折磨他。

而其餘的力量,幾近全部傾註在靈珠上,靈珠身纏著兩縷魂魄從閣樓飛天而去。

翟庾眠閉眸前只想著,姬元蘇,你會看見的吧。

她的指引。

為他謀的生路。

只她沒想到,那是一條使他不眠不休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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