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幻宗閣樓

關燈
幻宗閣樓

更飽含著難以置信。

不敢懷疑、不敢確認。

他最崇敬最深信的人,竟然被他親自撕開謊言的縫隙。

“是嗎?”梅桑轉而平靜道。

未聞答覆,幽靜只見稀疏幾縷光的閣樓裏溢出了一身嗤笑。

似是自諷。

怎麽會不是呢?

師尊是多麽厲害的人啊,久久不離閣樓亦不聞天下事,卻又每每能感知到這世間何處即將來臨的異動。

師尊讓他去找,找什麽,師尊每每都緘默。

千年已去,在那日,他說出“眠言安”這個人,並且告知她會抵達仙界幫仙界平覆異動後,仿佛一切都不太一樣了。

師尊在期待。

閣樓周身幾近常年村草不生,是師尊有意為之,只在那之後,立於這高峰獨閣的古樓,逐漸有了色彩,有了鮮花。

就這般盛開了五年已久,平和了五年之久的仙界,一夜間又遭來了異動。

梅桑遠遠仰望著如從前一般孤身站那的人,不知過去了多久,終於迎來了他的回答。

平靜如往常:

“她是要來了嗎?”

明明心中早有答案,還是如此輕快一問。

梅桑未語,試圖捕捉到他那灰暗的眸眼,暗沈的一圈包裹著他,仿佛許久未曾好好休息的模樣。

“你很像她。”

空氣似是停滯,梅桑猶如未聞。

質問道,“師尊為何要如此?難道不是您說要去平覆世間異動,要讓仙界長久太平嗎?”

“可又為何要暗中牽起本不該來臨的異動,惹起仙界內部紛亂惶恐。”

“為何!”

回答他的是一句相似的話,似笑非笑的,“你真的很像從前的她。”

梅桑再也忍不住,直呼其名,“懷甫,你究竟在尋找什麽?我是誰,她又是誰?”

懷甫沒什麽表情,話語卻令他毛骨悚然,“來不及了。”

“又來不及了。”

他重覆道。

“師尊!你究竟要做什麽?是何意?”梅桑的聲音有些發澀,“我與她又有何關系,我像她?”

是眠言安嗎?

藏於暗處的眸眼終於被一束光亮照耀,神色自若,猶如默認。

梅桑深呼了一口氣,問道:“眠言安,是幻宗的人?”

懷甫伸手隔空推了推,“去吧,你去吧,她認得路的。”

梅桑被那股不容抗拒的靈力驅逐了出來,閣樓緊閉,屋外了無人煙,他的心卻升騰如燃氣了一把大火。

他不明白師尊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守護千年的仙界,他又究何而來,而師尊的話裏……句句透著遐思。

他與眠言安……那句話他遲遲想不出要如何解釋。

早已記不得自己是如何到這幻宗,有印象之時,是在那次異動被摧殘後,他已經就是師尊的大弟子了,而幻宗除了師尊,仿佛也再也找不到知曉師尊先前的事的人了。

全都隕歿在那場異動裏了,仙界如此,魔界依然如此,其中錯綜覆雜的關系梅桑零星不知。

只這般,三界穩穩與異動交纏堪堪平和了有一個千年。

此時山腳下的動靜愈發清晰,師弟同門們岌岌可危。

異動到來前的異響,陣陣哀鳴,使人發躁。

梅桑眺望不清,仿佛又看見眠言安正在那一仙門地界,平覆著異動。

鈴音陣陣脆鳴,如若捏住了魂魄,本是要將人魂魄牽引出來,可眠言安傳出來的,卻是讓他們得到了緩和寧神的作用。

他們才與管渦等一眾魔臣於仙門邊緣會和沒多久,不遠處的異響便波及到了他們。

“眠眠,這異響與以往的似乎……”

“是極強的鳴裂感,比之前的異動都更加強烈。”

若說以前她遇到的異動前的異響都是漸漸升起的更大的噪鳴,那麽這裏,是一開始便產生了最強烈的鳴響,更甚……若是凡人,只這異響大抵就要催殘了一人。

連眠言安心緒都略微被這般震感升起了……

是怒,強烈的怒氣交織在心間。

眠言安不清楚,這股怒氣從何而來。

只她走過的路,異響漸失,卻又蔓延到了另一邊的山頭,眠言安無暇顧及,那股無緣由而起的怒氣仿若化作了她要前去那一地的決心。

周身異響哀鳴,時而又混著幾道修士的言論。

“那是誰?”

“她的聲音在與異響抗爭!”

“異響好像減輕了!”

“她旁邊人……是魔頭!”

“幻宗的梅桑師兄來了!”

“……”

“錚——”

不知是心底那根弦亂了還是斷了,為何……她眼前的高峰如此熟悉。

欣喜與痛苦交織,步步輕響的風鈴似是在招引著魂魄,她側頭擡眸望著姬元蘇,只靜靜的看,他的眉頭卻是緊皺著的,明明在她的身旁異響並不會有何影響的。

驀地,她被身邊的人制住,“眠眠,再往前踏去,就要到幻宗山下了。”

眠言安擡眼看去,幻宗,果真是立於仙界最高之地,雲霧繚繞也抵不住她要探入的進去。

“那裏,顯現出了一座閣樓。”

姬元蘇隨她的視線擡頭看去,看不清,什麽都沒有,只餘一團迷霧。

亂,躁。

“眠眠。”他緊緊牽住她,搖了搖頭。

“怎麽了?”

“嗡——”

不知何處,恍然一聲嗡鳴,躁亂入耳,沈悶的像是從層層山峰底下深處傳來,帶著一股決然的破裂感。

“眠言安!”梅桑從不遠處,幻宗的山峰上趕掠來,撇了眼姬元蘇,對著眠言安說,“魔界的人上不了我幻宗。”

是結界,無法跨越的禁制。

風鈴的聲音只飄蕩於這一圈,方才震裂般的嗡音持續著,這無疑不再昭然異動的到來。

毀天滅地般的傾向。

眠言安快速喚出靈珠,輕撫了撫而後操控著它到了他的面前,“姬元蘇,在這等我。”

姬元蘇的恐懼終在此刻抵達了頂峰,手裏的桎梏並沒有要松開的趨勢,反而更緊了幾分。

他不再說話,只是死死拉住她的手,力量幾近失控,眠言安生疼蹙眉,望見他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中。

是哀求,是憤怒,更是恐懼。

可最終,他看見的只是眠言安那一抹即將消失的纖細身影。

頓住的不僅僅是姬元蘇,還有他面前的梅桑。

“你知道她是仙界的人?”

“你仙界即將崩塌了,你確定要現在和我說這個嗎?”

靈珠被他緊握著,和鳴的響聲一波接著一波,眠言安已經註入了最強的靈力,使得靈珠的聲響以強烈的波動傳開,只是方才那嗡鳴聲過於猛烈。

走近了才知,原是壓制異響的修士遭到了重創,而右側的山腳下亦然崩裂開了。

梅桑迅速掠去,救下了那幾名差點要被異響吞噬了的修士,而姬元蘇手中的靈珠,似乎也感應到了些什麽,與異響抵抗的聲音愈發強烈。

眠言安沒回頭看,神志在催促著她,而她也有種強烈的預感。

“砰——”

眠言安一時沒來得及看是哪處已經遭異動摧殘的崩塌了,眼前就已然是一團團迷霧繚繞。

是到達頂峰上了,她在山腳下遠眺到的閣樓,或撥開層層迷霧就能顯現。

心底的困惑有多大,前路的答案就有多近。

眠言安一步一步,伸手撫開迷霧。

太熟悉了,腦海中已然展現了即將要見著的閣樓,她早就見過的。

在那場夢境中,她喊著誰:

“師父。”

她怒言著問為什麽……所有所有仿佛要擠滿她的腦海。

而步子也擡的越來越費勁……

“泠泠——”

“泠泠——”

數聲隨風搖曳而響起的聲音,細碎綿長,眠言安再擡眸向前看去,迷霧一一散去,眼前……

春景熙熙。

方至初春,可眼前之景,卻全然不同,墻角的花隨之向上攀爬,色彩芬芳,再看這被群花簇擁著的閣樓。

多了分想踏入的沖動。

春風,春暖,春寧。

迷霧散去的那一瞬間,眠言安就已然聽不見如何了,仿佛沈浸在此春景之中。

春山蒼蒼,春水漾漾。

或許這便是大自然的治愈力,明明方才還帶著一股莫名湧起的怒意,只一剎那間,她寧靜裏些許,平覆下來的心境只夠體會周身的清風、流水潺音。

好似陷入了一場精心布置許久的深淵中,讓她無法再回到地面。

亂花迷人眼,閣樓的大門迎風大敞著。

遠望一眼,昏暗的樣子與外面的景象迥然不同。

眠言安呼吸霎然一滯。

期待進去又不敢再走一步,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昏暗的閣樓裏什麽也看不見。

唯餘寂寞。

回想這沒由頭的沖動,眠言安才升起害怕的心理。

全憑腦海中混亂的意識,就像是……對這裏,是有不一般的熟悉,而現在,更是有了異樣的情緒。

心頭的起伏聲於此顯得格外的突兀,眠言安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正在註視著她,可擡眼尋去,什麽也沒捕捉到。

最刺耳的是一步一響的風鈴,蕩漾著清脆……可在這樣的空間裏顯得極其吵鬧的聲音。

眠言安控制不住它了,風鈴一直響……

“好久不見。”

終於停下。

空氣中傳出一道年邁喟嘆的聲音。

她下意識的將風鈴捏緊了些,試圖捕捉到那人。

似是亮起了幾道光,灑在了他的眉眼間。

懷甫站在高處的微光裏。

眠言安看清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