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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沒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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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沒有罪

“砰”的一聲巨響,黑洞洞的槍口炸開一片紅色血霧,肩窩被一顆子彈貫穿。肖璟曄本能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睜開了眼。

好長的一段夢,過往前塵,歷歷重現。

原來,他們一早就相識。

他怔怔盯著病房的天花板,在接受這個事實的1分鐘後,腦海裏只剩了一個念頭:林子塵,你怎麽可以這樣?

耳邊驟然傳來一聲驚呼:“璟曄!你醒了嗎?我的孩子,你真得醒了!”

肖璟曄忍著肩窩處的酸痛感,將視線轉移到病床前,戴愛玲傾身上來,眼睛裏已經漾出了喜極而泣的眼淚。

歌劇院的槍響和博寧市政廣場的那一聲重疊,因這極險又極不可思議的機緣,他竟重新找回了丟失的記憶。

壓下心中湧起的萬千滋味,他啞澀地開口,叫了一聲“母親”,然後問:“林子塵在哪?”

戴愛玲抹了下眼淚,喉頭卻是一陣梗塞,“他……在黑蘭。”

“手機在哪兒?我要……給他打電話。”

他想見這個Omega,想要聽到他的聲音,迫不及待,一刻都不想再等。

戴愛玲卻阻止了他,“璟曄,你才剛醒來,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個多月啊,一切等醫生檢查過身體再說。”

肖璟曄配合地做了身體檢查,結果還算不錯。肩窩處的槍傷傷口已經完全愈合,身體各項指標也基本回歸到了正常區間,只是昏迷日久,元氣有些虧損,需要補養、鍛煉一段時間。

檢查結束,肖璟曄將一臉憔悴的戴愛玲勸回家休息,然後,獨自找到醫院的一位腦科專家,向其咨詢了一個問題:“目前醫學上,有沒有消除特定記憶的方法?”

醫生怔了下,如實說道:“確實有一種技術,我們稱作‘靶向記憶摘除’,其核心原理就是消除大腦神經中目標記憶的突觸標記。不過這種技術目前還不算很成熟,之前的試驗中部分受試者出現過相鄰記憶被清除的情況,所以在臨床上並沒有廣泛推廣,目前只針對有嚴重心理創傷障礙人群,在患者主動申請,充分評估後,才會摘除他們的創傷記憶。請問,您是有摘除特定記憶的想法嗎?”

“不是。”他沈著神色,頓了下,嚴肅地說:“我認為不論出於什麽目的,摘除一個人的記憶,對個人、對整個社會都是一種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如果我是當政者,一定會廢止這項技術。”

他步伐沈重地回到病房,肖富森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到他回來,快走兩步到他面前。

“太好了,璟曄!”沈郁數月,此刻肖富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張開雙臂想要擁抱自己的兒子。

然而肖璟曄卻神情冰冷地躲開了這個擁抱,也並沒有開口叫一聲“父親”。

肖富森神情微頓,“怎麽了?璟曄。”

肖璟曄盯著他,沒有任何的迂回和緩沖,一字一字說得清晰,“關於‘靶向記憶摘除’,您可不可以給我一些解釋?”

肖富森臉色遽然一變,一時竟啞口。

肖璟曄將他的神情收進眼底,冷道:“如果您忘了,我們可以一起回憶。您大腦中的神經突觸並沒有被摘除,相信這對您來說並不是一件很難事。”

“富山歌劇院人質事件中,我中槍受傷昏迷,期間您授意醫生利用這種方法精準摘除了我所有關於‘林子塵’記憶,是不是?”

“我6歲那年,您以‘要從博寧調任黑蘭,林子塵的身體不適合在極寒天氣下生活’為理由,拒絕從孤兒院把他接回家來,您把我關在房間裏,不允許我見他,現在看來,我是不是可以懷疑,之後我寫給他的那10封信,都被您截斷,根本就沒有寄到他的手裏?”

“為什麽我和林子塵結婚後,他明知道我失去了記憶,卻不主動與我相認?您惟一的一次和他單獨談話,到底說了什麽?”

一句句緊逼,不給肖富森喘息的機會,這位城府深沈的部長幾乎要被這驟然掀開的真相逼退。

但他的脊骨仍舊堅挺著,維持著一貫的威嚴,定了定神,他從胸腔發出一聲深嘆,“璟曄,你恢覆記憶了。”

“讓您失望了是嗎?”

肖富森向他邁近一步,拍了拍他肩膀,“怎麽會?你能蘇醒過來,比什麽都重要。”

“坐吧,我們父子倆好好談談。”

兩人臨窗而坐,肖富森親自接了一杯溫水放到肖璟曄面前,望著窗外,緩緩開了口。

“璟曄,你做了這麽多年的軍人,應該比我更清楚違抗軍令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富山歌劇院那件事,如果不是因為你當時還是學生,你已經被判刑槍斃了。你是我的兒子,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容易沖動的人,但是那一次,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後怕到脊骨發涼。”

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林子塵對你的意義非同尋常。我不管你對他是什麽感情,友情、兄弟情還是愛情,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存在會讓你喪失理智。而對一個合格的軍人、政客來說,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足夠理智,不為感情左右。

所以林子塵,就是你人生路上的一顆定時炸彈,而且這顆炸彈險些就爆炸了。我作為你的父親,應該怎麽做?又能怎麽做?

我應該除掉他!但我還是心軟了,他的父親畢竟跟在我身邊那麽多年。我不能對林子塵下手,所以才不得不選擇抹除你的記憶。”

肖璟曄冷笑:“但您還是失算了,兜兜轉轉我還是遇到了他。”

“難怪,我對他總有種莫名的似曾相識感,難怪……”

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我會那麽輕易地決定和他結婚。”

他深吸了口氣,拋出第二個問題:“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天在莊園書房裏,您跟他說的話與他的父親相關。”

肖璟曄記得,那之後林子塵情緒反常了很長一段時間,約會時還甩下他,一個人去了墓園祭拜父母。

“不錯,我告訴了他,他的父親是出賣軍事情報的罪犯。他不想讓你知道這一點,於是決定隱瞞和你的過去。”

“罪犯?”肖璟曄冷嗤,“真的是這樣嗎?他父親真得上軍事法庭了嗎?誰又判了他有罪?”

肖富森臉色又是一變,“你都知道了什麽?”

肖璟曄神色冰冷,“我去找你,想請你把林子塵從孤兒院接回來的那天,聽到了你在書房裏和祖父的對話,你說林子塵的父親一旦上了軍事法庭,出賣情報的事就會坐實,人盡皆知,你作為他的上司,聲譽必然會受到影響,甚至還會牽連到整個家族,但只要林子塵的父親在上法庭前死了,這件事就是死無對證,可以大而化小,不了了之!”

“肖部長,我只怪自己明白的太晚,到今天我只想問你一句,林子塵的父親,是不是你逼死的?!”

肖富森的視線在肖璟曄臉上凝滯片刻,又轉向窗外,發出沈沈的一聲:“自殺,是他自己選的。”

肖璟曄咄咄逼人,“難道你沒有對他講過其中的利害?”

“我講過又怎麽樣?他出賣情報是真,他親口對我承認的,就是上了軍事法庭,也是死路一條。”

肖璟曄不理解,他記憶裏的林子塵父親是一個和善、富有責任感的人,況且當時他已經是參謀官,在軍隊中有著不低的地位,這樣的一個人……

“他有什麽理由出賣情報?”

肖富森回過頭來,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波瀾,取而代之的是一以貫之的沈冷,“你既然恢覆了記憶,那就應該還記得林子塵小時候被綁架的事。”

肖璟曄心中一沈,“你是說……”

“林子塵被蓋伊殺手綁架,他用情報換了自己兒子的一條命。”

“璟曄,這就是事實,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救不了林子塵的父親,也不會救他。”

肖璟曄盯著他,壓下心頭湧起的陣陣寒意,他並不想評論林子塵父親的對錯,只是問:“如果被綁架的人是我,肖部長,你作為一個父親會怎麽做?”

肖富森啞然,在這片刻的遲疑裏,肖璟曄已然徹底將他看透,

“法不容情,人就該絕情嗎?你忘了他也是一位父親,就算是犯了錯,可他的孩子是無辜的,你拒絕將林子塵從孤兒院接回,甚至阻止我和他再聯系,不過都是為了和他們父子徹底撇清關系。肖部長,如果林子塵的父親地下有知,你想,他會不會怨恨你的冷血?!”

說到這兒,他霍得站了起來,面前的那杯水一動未動,他幹燥著唇舌,為這段對話下了結論,“至少,我會。”

結束這場談話,肖璟曄越發迫切得想要見到林子塵,告訴他自己記起了一切,他不用再隱瞞,也不用再害怕。

不過想想,總還是有些氣,這個家夥,嘴怎麽能嚴成這樣!一個人悶聲不吭地把事情壓在心裏,當真不覺得重不覺得沈嗎?被遺忘的感覺很好嗎?不會覺得失落和難過嗎?

此刻,他真得好想抱緊他,想吻他,也想好好地問問他。

但是,他打不通林子塵的電話,一次次都是“關機”的提示。

難道,是在封閉區做實驗嗎?

隱隱的,他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思索間,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著,突得,頓住。林子塵和他的最後一通電話,還停留在他中槍的那一天。也就是說,在他中槍之後,他的Omega一次都沒有聯系過他。

怎麽可能……他看著通話列表,繼而發現他中槍之後,打進來電話最多的人竟然是蘇伊莫。

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他馬上播通了蘇伊莫的電話,“林子塵是不是出事了?”

聽筒裏語氣驚訝,“少將,你醒了?”

“伊莫,林子塵到底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

……

肖璟曄沖出了病房,在病區門口被一隊荷槍實彈的保鏢攔了下來。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安排。

為首的一位保鏢上前,面無表情地說:“肖先生,您不可以離開醫院。”

“讓開!”

保鏢團隊服務肖富森多年,只聽令他一人,是以他們並未退讓半步。

“肖先生,那得罪了。”

又有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走到肖璟曄身側,意圖擒拿住他,但論格鬥他們怎麽可能是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少將的對手?不出兩個來回,肖璟曄已經卸下了其中一人腰間的槍支,砰的一聲,一槍射入了那人的大腿。

血花飛濺,那人撕心的慘嚎,卻蓋不過肖璟曄森然冰冷的聲音:

“誰再敢上來,別怪我下殺手!”

保鏢隊一時被震住,肖富森下的命令是讓他們把人攔住,不傷分毫地攔住,可眼下這位少將,根本和一頭要殺人的獅子無異。

不傷分毫,怎麽攔?

就在這時,病區走廊裏響起一道沈冷的聲音:“肖璟曄,你想做什麽?”

肖璟曄持著槍,轉身望向一步步向他走過來的肖富森,“我去救他。”

肖富森腳步頓了一下,說:“你都知道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他沒有罪。”

“璟曄,這一次有軍事法庭的判決。”

“我說,他、沒、有、罪!”

肖富森仰頭長嘆一聲,視線再重新凝回到肖璟曄臉上,“好,很好,他沒有罪,你去救他,我問你,你怎麽救他?憑一把槍,闖大獄深牢?”

“我自有辦法!”

“肖璟曄,別再執迷不悟!父子一脈,林子塵和他的父親一樣,一樣的出賣機密,一樣的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救不了他!”

“是嗎?十年前我能闖進富山歌劇院,今天也一樣能從監獄救他出來!”

他說著,決然轉身,向著那群圍攏著他的保鏢舉起了槍,他不是濫殺無辜的人,但是現在,他的心中只剩了一個念頭——阻攔他去救林子塵的人,都得死!

然而,比扣動扳機來得更早的,是頸間驟然傳來的刺痛冰涼,幾乎是瞬間,他的世界地轉天旋,他踉蹌兩步想要站穩,腿卻像是驟然被抽掉了骨頭。他倒在地上,幾個保鏢迅速上前按住他,把槍從他從失了力的手上奪走。

片刻後,肖富森拿著一把特殊樣式的手槍向他走來,俯下身,一字字平靜無波地對他講:“璟曄,你看看,你怎麽救他?”

肖璟曄赤紅了眼,他認得肖富森手中的麻醉槍,“是肌松劑?”

“這是最強效的一款,即時生效,持續時間至少10小時。”

“璟曄,是你逼我的。”

肖璟曄出了院,被肖富森帶回莊園,每天被強制接受肌松劑的註射。他沒有力氣走出房間,更甚至,一只手被手銬銬在床頭,連下床都做不到。這是一間被絕望圍困的監牢,按照肖富森的意思,到林子塵執行完絞刑,他才可能刑滿釋放。

轉機出現在一個午後,蘇伊莫竟然突破層層看守,來到他的房間。

談話在保鏢的監視下進行,蘇伊莫先是問候了他的身體,然後擡高了聲音對他講:“林子塵犯罪事實清晰,判處絞刑是罪有應得。王室非常看好肖部長在這次首相競選中的表現,為了最終的勝選,建議您盡快和林子塵解除婚姻關系,以表明自己的立場,打消選民顧慮。”

一句句在他的耳邊嗡嗡作響,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林子塵昔日最疼愛的弟子,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蘇伊莫沒滾,反而向他走近一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這是林子塵的案情說明,您可能還沒機會看到。”

他把那張紙在肖璟曄眼前抖開,密密麻麻的一張,肖璟曄偏過頭,一個字都不想看。

“您確定不了解一下真實情況嗎?”

蘇伊莫拼命眨眼的動作被他捕捉到,他微蹙了眉,終於把視線凝上去,一字一字地看完。

最後,他定了定神,說:“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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