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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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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

肩頭穿透,劇痛是最不要緊的,棘手的是半邊上身使不得力。

連滾帶爬,周克饉接連避開箭雨,躲到宮室裏頭,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宮門被破開,軟甲衛兵魚貫而入,順著血跡持刀搜尋,凡是途徑之處,可疑之處皆要捅紮一番。

周克饉根本來不及逃跑,很快便被搜到,皇城司副指揮使柳陽冰大步上前,一劍紮穿了周克饉另一邊肩膀,見他像條死魚似的在地上疼得抽搐卻又動彈不得,總算放下心來打量這個傳說中的安昌王。

即便滿身狼狽,血汙覆面,也能瞧出出眾至極的俊俏。

傳聞中此人是個十足的軍神,戎馬十載,戰無不勝,

當前卻倒在自己劍下,想來命運一事,實乃玄妙。

周克饉仰倒在地,兩邊肩頭皆被貫穿,四肢還被衛兵死死摁在地上唯恐他再拿出前幾日那般神通,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脫。

簡單的呼吸都會牽引劇烈的疼痛,周克饉眼前一閃一閃的發昏,不甚清晰的視野中又出現一個男子,黃袍玉腰,明顯是皇室中人。

趙建章擷著與柳陽冰同樣的想法,在這個傳說中之人不能動彈之際,俯下身,探身瞧那雙浸了血色的鳳眼。

果真如傳聞中一般煜銳玉映,其內寒意凜然,冷冷撇著他,仿若狻猊盤踞,蔑視群至的猢猻。

趙建章心神一顫,竟是平生幾分懼意,旋即意識到此刻他已是甕中之鱉,縱有通天威能,也傷不了自己半分,由是心間稍松,端出大承皇太子的氣度來。

“乞巧佳宴,安昌王不請自來,闖我承國大內,著實有違兩國交往之禮。”

周克饉仰躺於鋪地宮磚之上,發髻縈亂於腦後,狂悖含笑,眉梢眼角盡是譏誚,

雙唇微微開合,吐出幾個字節:

“豎子不足語。”

混雜著滿口血沫而含糊微弱,卻攜著雷霆萬鈞之力直擊趙建章心頭,

殺人誅心!

他這個太子,這麽多年裏的確是沒有任何實權的,父皇戎馬半生奪得半壁江山,卻不願他身邊聚集朝臣,有心安排之下,當周克饉以“荊晝”之名威震天下的時候,明明年齡相仿,他卻仍是個毫無建樹的太子。

由是,才在方接手實務之際,如此急於建功立事。

遭此鄙薄,趙建章已是難掩盛怒。

惱羞成怒之下,早忘了維持氣度,竟倏地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怒斥:“亂臣賊子!毋當以禮相待!”

周克饉被這猢猻之輩打歪了頭,半晌動彈不得,眼前一片發黑,

胸中勃然怒氣亂竄,竟比疼痛還要緊,心頭萬分激惱。

刀下蹄下亡魂無數,何以淪落至此!

若今日亡歿於這庸豬手中,豈非要死不瞑目!

柳陽冰在側,阻攔不及,瞠目結舌望著太子的身影,瞬息間瞟了幾眼圍觀的一眾衛兵,見俱是驚異之色,頓覺尷尬至極。

趕忙攙扶趙建章起身:“殿下息怒,此人已是砧板之魚,也就呈口舌之快了,何須同他計較。”

趙建章看著堂堂玄烈軍之首這般狼狽倒在自己手下,分外志得意滿,起身接過親衛遞來的絹帕擦了擦染血的手掌:“哼,說的不錯。”

活捉安昌王,此等大功,朝野之內,他的聲望會更上一層樓,

倒時父皇再想限制他,自會有人為他分辯!

說罷大手一揮:“綁起來!留著命待我回稟父皇,再作處置!”

柳陽冰打頭的一眾皇城司衛兵齊齊垂頭稱是,皆是心中激動。

誰不曉得安昌王才是北晉的梁基,拿了這般重量人物,北晉只怕是一盤散沙,哪還有同大承分奪天下的能力?

夜風幽幽,遠處宮道上,百官親眷人流如織,陸續離宮。

趙建章急著去趙立志面前述功,已到了院中。

而冷宮之內,五六個皇城司衛兵正以事先預備的特制枷鎖捆綁周克饉。

塵埃落定之際,異變徒生。

外頭忽現一片耀目火光!

柳陽冰警覺側首,幾乎是立刻聯想起了之前的刑部走水,上回承國賊人便是利用大火,趁亂劫囚!

“周宏出去發焰信,其餘的全部戒備,以防任何人靠近囚犯!”

皇城司衛兵身側大刀全部出鞘,加快手中的活計,將早已昏迷半死不活的安昌王綁的結結實實。

名叫周宏的衛兵剛到外頭便是悚然一驚,像個無頭蒼蠅似的紮回室內,跑到上峰面前。

“莽莽撞撞的做——?”柳陽冰雙眉一鎖嚴厲呵斥道。

卻被周宏搶著開口打斷:“不好了大人!賊人劫持了殿下!”

柳陽冰大驚失色倏地起身持刀往外,便見火光葳蕤之下,院中一名陌生面孔的剛勁男子正挾持著太子趙建章,見他現身,手中匕首森然壓入趙建章的皮肉:“放了安昌王。”

柳陽冰眼神示意屬下在暗處張弓,一面應聲同其周旋:“安昌王重傷,即便放了他,你單槍匹馬如何帶他逃出生天呢?”

“無需廢話,把安昌王帶出來。”男子手中白刃驀地翻了個花,削去趙建章一側鬢發,嚇得他登時大叫:“啊——柳陽冰你……”話到一半卻吞了回去,好不容易拿到安昌王,怎叫他舍得功虧一簣!

華服之下的雙腿劇烈顫抖,不說喉前匕首,身後桎梏著他的賊人氣力亦是極大,讓他仿佛一個雞仔似的被牢牢鉗制,動彈不得。

“切莫妄動,某這便命人帶安昌王出來!”柳陽冰口中安撫著,示意身側的人去搬人出來,要盡量多拖延些時間。

火焰高張,已有宮人稟報內監,愈來愈多的人註意到這邊。

暗處之中,右驍衛中郎將看向孔應璉:“郎君,咱可要自後頭放個暗箭射殺薛展?”此等豈非大功一件!

不想孔應璉聞言卻是稍作沈吟,便擺手拒絕。

此番配合北晉之人潛入內帷,於孔家來說用意有二:

一者,皇帝儲君已定,太子卻與四皇子勢同水火,他日太子登基為帝,孔家恐怕再無好日子。若北晉之人有把握於皇帝不利,那剩下的半邊江山遲早被玄烈軍征伐拿下,此番孔家恩功打底,不愁新朝優待。

二者則是,薛展實乃安昌王府官,如今千方百計帶人潛入宮廷,恐怕安昌王本人就在裏頭,暗地裏跟隨薛展,順藤摸瓜,定能掌握安昌王蹤跡!到時替四皇子一網打盡,向皇帝邀功,儲君之位也有一掙之力!

只是沒想到趕得這般巧,正碰上皇太子也得了消息前來拿人,

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愈發覆雜起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若趙建章死於薛展之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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