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那年的情書

關燈
第三十二章那年的情書

北辰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艱難地撐起身子。宿醉的鈍痛中,幾段模糊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

他一陣恍惚:那不可能吧?楚楚怎麽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那種事!

下一秒,異樣的感覺將他拉回現實——睡覺的方向似乎和平時反了。他下意識嗅了嗅身上那件一夜未脫的衣服,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看來是昨天喝多了,直接倒頭就睡了。”他暗自嘀咕。

環顧四周,寢室裏一切如故,並沒有昨晚記憶中狼藉的桌椅板凳。難道那場熱鬧的聚餐、那些荒唐的畫面,全都是酒後臆想出來的幻覺?

以後真得少喝酒了,太誤事。

他下意識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雙足上。鬼使神差地,他將手移到鼻端輕嗅——沒有酒氣,反而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北辰一楞。

沐浴露的味道?難道昨晚……我真的洗過什麽?

“二哥,醒醒,有事問你。”北辰幾步跨到張喜瑞床邊,用力搖晃著對方。

“哎呀,一邊去,困死了……”張喜瑞把頭埋進枕頭,咕噥道。

“昨天是不是在宿舍吃的飯?我和楚楚……”

“等我睡醒再說不行嗎?”張喜瑞的眼皮像灌了鉛,根本睜不開。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

“我請你吃飯。”北辰立刻換了個策略。

“呃……再加一頓晚飯!”

“成交。”

聽到“成交”二字,張喜瑞瞬間精神了不少。他用力揉了揉額角,含糊道:“昨天就在這兒吃的。咱們先是喝酒,再玩游戲。後來你說腳心怕癢,楚楚就去撓你,最後你就睡著了。”

“就這?”北辰有些不信。

“你還想怎樣?哦對了,”張喜瑞打了個哈欠,“楚楚還幫你擦了擦身子,等你皮膚都變白了才走的。嘖,這小子運氣真好,遇上這麽個好姑娘。”

“啊?身上……”北辰心頭一跳。

“你別多想,就是露出來的部分。”

“楚楚她還說什麽了嗎?”

“那誰知道。她趴在你床邊跟你說悄悄話,我還得專心游戲,哪有空偷聽?”張喜瑞突然壞笑起來,“對了,你倆啥時候好上的?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哎,不是你想的那樣……”北辰急忙辯解,心裏卻忍不住想:要是真能確定關系,我做夢都能笑醒。

“別害羞了,我懂,嘿嘿。”張喜瑞面上閃過一絲得意,“其實我昨天也有意外收獲。我要到了高中同桌的電話,你知道嗎?她竟然是何楊柳的堂姐!”

……

昨晚游戲散場後,眾人開始自由活動。張喜瑞瞅準時機,湊到何楊柳身邊,故作高深地提議:“楊柳同學,良辰美景,不如我們探討一下詩詞歌賦?”

他清了清嗓子,先是一通李白名篇的狂轟濫炸:“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緊接著又是,“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可惜張喜瑞也就止步於背誦,何楊柳卻是真才實學。她不僅對答如流,更將李白的生平遭際、創作背景與詩句本身融會貫通,從內涵到外延,剖析得頭頭是道,聽得張喜瑞冷汗直冒,只能在一旁像個小學生般不斷點頭稱是。

他又故意把話題引到了王昌齡的《芙蓉樓送辛漸》:“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嗯,這首詩我也極愛。”何楊柳眼眸微亮,“王昌齡當年屢遭讒言貶謫,卻未因此沈淪,反而以此詩明志,表達自己冰清玉潔、堅守信念的品格。每每讀來,都令人動容。”

張喜瑞見火候已到,終於拋出了真正的“誘餌”:“那王昌齡的另一首《送柴侍禦》呢?‘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你又作何解?”

何楊柳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雙眼。空氣凝固了幾秒,她才嘴角上揚,會心一笑:“繞了這麽大彎子,你是不是想問我,對最後一句有什麽看法?”

“呵呵,還是你聰明。”張喜瑞被抓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怎麽,你認識我堂姐何明月?”

張喜瑞連忙點頭:“她是我高中同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記得她曾提過,她的名字正是取自這句‘明月何曾是兩鄉’……”

“難怪。”何楊柳輕聲道,“我們倆的名字都是我父親取的,一個極度癡迷唐詩宋詞的人。”

“聽說她考上了C市師範大學,但高考後我們就斷了聯系。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嗎?”張喜瑞小心翼翼地試探。

“當然有,今天下午剛通過電話。”何楊柳上下打量了張喜瑞一番,忽然狡黠一笑,“她確實跟我提過一個人——一個面如包拯,內心卻柔軟得像棉花;看著風趣幽默愛損人,實則體貼善良、懂得關心人的家夥。說的應該就是你吧?”

她眨了眨眼,晃了晃手機:“號碼我可以給你。不過嘛……能不能先給我講講,你們倆的故事?”

……

回憶至此,北辰一把打斷了張喜瑞滔滔不絕的炫耀:“你要到了暗戀對象的電話,我替你高興。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想知道的是昨晚我和楚楚的細節!細節!”

“哎呀,我不是都說了嗎?她趴在床邊跟你卿卿我我,柔情似水……”

“滾!”北辰沒好氣地罵道。

“哎喲,突然覺得有點餓了。”眼見這頓免費午餐可能要黃,張喜瑞眼珠一轉,迅速穿衣下床,“走,咱們吃飯去!我一邊吃一邊給你細細道來,保證連她呼吸的頻率都告訴你!”

“你……”北辰一時語塞。

真是別人無利不起早,他家二哥這是無利不起床啊!

此時某輛公交車上,楚楚正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色凝重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

今早一覺醒來,王曉娜便繪聲繪色地覆盤了她昨晚的“壯舉”。怕她印象不深,王曉娜甚至拉上墨蘭搞起了情景重現——墨蘭客串北辰,王曉娜則親自上陣扮演楚楚,那惟妙惟肖的醉態和大膽舉動,簡直讓楚楚社死現場。

楚楚聽得面紅耳赤,震驚不已:幾杯黃湯下肚,自己竟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做出了如此令人羞恥的事!

她滿面通紅,惡狠狠地瞪著王曉娜,恨不得找根繩子把這幸災樂禍的家夥綁起來,再死死塞住她的嘴。

“你當時為什麽不阻止我!”楚楚怒視著這位“罪魁禍首”。

“她哪有空啊?”墨蘭在一旁悠悠補刀,“忙著跟她的班長大人眉來眼去呢。”

“徐墨蘭!該說話的時候你不說,不該說話的時候你倒是沒完了!昨晚要不是你非要去外面看什麽破‘白玉盤’,哪會有後面的事情!”

“後面的事情?到底怎麽了?”楚楚疑惑地看向王曉娜。

“哎,說來話長……”王曉娜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飄向了窗外,“昨晚……”

昨晚游戲散場後,張喜瑞拉著何楊柳探討詩詞,其他人則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許是受了何楊柳講述李白的感染,墨蘭忽然詩興大發,搖頭晃腦地背起了《古朗月行》:“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雲端……”

背到興起處,她提議大家一起去賞月。眾人欣然應允,幹脆把這當作提前過的中秋節。來到籃球場,只見皓月當空,流光萬裏,將整個校園映得如同白晝。秦猛興致高漲,立刻抱來籃球,招呼大家分成兩夥來場對抗賽。女生們大多不懂規則,走步、打手之類的犯規被統統無視,場上只剩下一片歡聲笑語。

少頃,薄汗微發,夜風乍寒。陳遠秋第一個頂不住了,借著酒意嚷嚷著要回宿舍睡覺。秦猛和墨蘭等人也陸續離場,球場上最後只剩下了宋昊和王曉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球,傾訴著彼此的過往。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距離越靠越近。

某一刻,宋昊走到王曉娜身後,手把手教她在罰球線定點投籃。他們手臂偶爾相觸,呼吸漸漸纏繞,球是一個都沒進,兩顆心卻同頻共振,跳得厲害。

終於,一個球磕磕絆絆地彈框入網。

王曉娜驀地轉身,雙手環住宋昊的脖子,踮起腳尖,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電光火石間,兩人都楞住了。下一秒,他們緊緊相擁,沈浸在這既陌生又令人心悸的甜蜜瞬間裏。

“所以,你跟班長……”楚楚吃驚道。

“哎呀,別說了,羞死人了!”王曉娜捂著通紅的臉蛋,聲音細若蚊蠅。

楚楚無語: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說得那麽起勁。

“所以嘛,跟我的‘損失’比起來,你昨天的事情真不算什麽啦。”王曉娜小聲嘟囔。 “哼,一碼歸一碼!我先回家了,等我回來再好好跟你算賬!”楚楚佯裝生氣,起身欲走。

王曉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角:“親愛的,再多陪我兩天嘛。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昊昊了,你和墨蘭得幫我出出主意。”

“昊昊?”楚楚撇了撇嘴,忍不住調侃,“都叫得這麽親密了,還說不知道怎麽面對?我看你是心裏樂開了花吧!”她才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辰辰好不好!

剛踏進舅舅家門,許舒雅便一把拉住外甥女的手,上下打量個不停,嘴裏不住地念叨著:“瘦了,真是瘦了!”小雞燉蘑菇、糖醋排骨、油燜大蝦等食材都備齊了,今晚要給她好好補補。

舅舅則在一旁關切地詢問起楚楚的課業。當聽到主講《經濟學基礎》的王老師時,他不禁朗聲大笑:“王清風啊!他還是老樣子,講起課來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看來,哥幾個真該找個時間聚聚了。”

寒暄過後,伊伊迫不及待地將楚楚拉進閨房,“哢噠”一聲關上門,委屈巴巴地抱怨道:“姐,我媽太偏心了!同樣是讀高中,你在學校的事她幾乎不管不問;可我呢?哼……” 她走到床邊,隨手抓起一只大號美羊羊玩偶塞給楚楚,自己則抱著一只大狗狗窩在床頭,“我的事無論巨細她都要過問,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呃……”楚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這些令伊伊煩惱的“束縛”,恰恰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她多希望自己的媽媽也能這樣管管自己啊。

不過,她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打趣道:“如果你能把文化課成績再提高一百分,也許她就不管你了……”

“姐,你還笑話我!”伊伊不滿地嘟起嘴。雖然她的文化課成績排在全校一百名左右,但她可是藝術生啊,這些分也不少了吧。

“呵呵,開玩笑的。”楚楚拉過椅子坐下,目光柔和。

“其實我都查過了,除了那幾所頂尖的音樂學府,剩下的憑我的成績隨便挑。”伊伊揚起下巴,自信滿滿,“可媽媽就是不放心,天天在我耳邊念經,要我好好學習,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你說,我每天都熬到十一二點才睡,還不夠努力嗎?”

“你們啊,明明彼此深愛,卻不懂得如何表達,這才生了誤會。”楚楚苦笑著勸慰,“找個機會,心平氣和地把話說開就好了。”

“我也想啊!可每次沒說兩句就開始吵,最後總是不歡而散,我能有什麽辦法?”伊伊無奈地搖搖頭,懷裏的狗狗都被她勒緊了幾分。

正說著,“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許舒雅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盤中放著幾塊精致的糕點和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給你倆加了點餐,邊吃邊聊。”許舒雅溫柔地說道,目光在兩個女孩身上流轉。

“謝謝舅媽。”楚楚接過咖啡,甜甜一笑。

“謝謝媽。”伊伊也端起杯子,卻面無表情。

“伊伊,學習上有什麽不懂的,要多問問姐姐。她高中時可是穩居年級前十的學霸。”許舒雅趁機鼓勵道。

“也沒那麽誇張,剛開始我也很一般。”楚楚瞥了一眼旁邊默默嘆氣的伊伊,謙虛地解圍。

“那就更好了,正好給她傳授點學習方法,看看怎麽才能快速進步。”許舒雅不依不饒。 “媽,我正在‘認真’請教呢,您就別在這兒耽誤我們時間了。”伊伊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好好好,我去準備晚餐,你們慢慢聊。”許舒雅無奈地笑了笑,轉身退了出去。

“看到了吧?呵呵,整天就是逼我學習,誰受得了啊。”伊伊把抱枕往床上一扔,滿臉沮喪。

楚楚拉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別這麽想嘛,忘了我們的信條了?‘開心快樂每一天’。無論遇到什麽,都要積極面對。一會兒我去跟舅媽說說,這事好解決。”

“但願吧。”伊伊嘆了口氣,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對了姐,你……高中談過戀愛嗎?”

“戀愛?”楚楚一楞,“沒有。”

“那肯定也有人追過你吧?不許撒謊哦!”伊伊上下打量著她,目光特意在楚楚胸前停留了一瞬,“你這麽漂亮,身材又這麽好,肯定有不少人排著隊呢。”

“有倒是有……”楚楚有些害羞地側過身,避開了妹妹的視線,“不過我都沒理會。”

“為什麽?難道他們不夠優秀?”

“不是。”腦海中浮現出尹瀟然的身影,他算是非常優秀的人了吧。“那時我心裏根本沒有別的念頭,只想好好讀書,不辜負媽媽的期望。所以……”

所以,大學期間是不是也該一心讀書,不能再和辰辰暧昧不清了?

楚楚心中暗嘆,可為什麽一碰到他,她的初心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呢?

“哦。”伊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臉頰卻忽然泛起紅暈,“姐,其實……最近有人給我送情書,而他也正好是我喜歡的那個人。你說,我能答應他嗎?”

“啊?你……你要談戀愛?”楚楚有些驚訝。

“也不是啦,就是讓你幫我參謀參謀嘛。”伊伊扭捏道。

“咳,”楚楚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心裏卻壓力山大,“我猜,那個男生一定又高又帥,還品學兼優吧?”

“嘻嘻,那當然了,我的眼光能差嗎?”

“他是你同學?”

“嗯,同班的,不過他不是藝術生。他性格開朗,特別會照顧人,非常、非常溫柔。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說起這些,伊伊的眼睛亮晶晶的。

“生活中能遇到相互喜歡的人,確實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楚楚腦海中再次閃過北辰的身影,她們……算是相互喜歡嗎?

她用力晃了晃頭,甩去雜念,接著說道:“只可惜啊……”

“可惜什麽?”伊伊瞬間緊張起來。

“可惜時間不對。”楚楚端起溫熱的咖啡抿了一口,故作輕松道,“要是再晚一年,等到大學表白就完美了。大學課程相對寬松,空閑時間多,想怎麽談都可以。”

“可是……我們大學不一定在一起呀。”伊伊擔憂道,“我會去藝術類院校,而他大概率會去普通的文理大學。”

“那還不簡單——”楚楚故意拉長了音調。

“有什麽辦法?”伊伊急得身子前傾。

“考到同一座城市呀!就像咱們B市,高校雲集,十幾所大學離得都很近,跟在同一所學校上學沒什麽區別。”

“對呀!”伊伊眼睛一亮,但下一秒眉頭又皺了起來,“可是,如果我現在不答應他,萬一他喜歡上別人怎麽辦?”

“你就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嗎?”楚楚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我的妹妹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聰明可愛,多才多藝,誰能抵擋得了你的魅力?況且,如果連一年都等不了,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伊伊咬著嘴唇思考了半晌,小聲嘟囔:“可我還是怕自己後悔。”

“後悔的不應該是戰戰兢兢的愛情,而是耽誤了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光。”楚楚語氣忽然加重,目光堅定,“你想啊,我們一生中能有幾個高三?這一年,可以說決定了你我的一生。你這麽多年的努力和汗水,不都是為了擁有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嗎?在這麽關鍵的節骨眼上談情說愛,肯定會分散精力。萬裏長征只剩最後一步,一定要想清楚。”

“姐,你……你怎麽突然有點像媽媽了……”伊伊眨巴著眼睛,一臉詫異。

楚楚苦笑一聲:“不都說‘長姐如母’嘛,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見表妹仍有些猶豫,楚楚繼續柔聲勸道:“而且,我們女孩子還是要保留一份矜持的。這既是對自己的保護,也是對男孩子的尊重和考驗。”

可惜,她在北辰面前,似乎早就把這份矜持丟到腦後了…… 想到昨晚的種種,楚楚心中不禁一陣懊惱。

“姐,我能感覺出來,他對我一定是真心的!”伊伊急切地辯解,“不信你看,這是他寫的情書!”

說著,她從床墊下摸出鑰匙,打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掏出一個精美的信封遞了過來。楚楚接過信,展開信紙,帶著幾分好奇閱讀起來。

幾分鐘後。

“怎麽樣?是不是很用心?”伊伊滿眼期待地盯著她。

“嗯,確實是個很浪漫的男生。”楚楚將信折好,遞還回去,嘴角卻勾起一抹覆雜的弧度,“不過……”

“不過什麽?”

“我還讀過一封更真誠、更用心的情書。可最後……也一樣沒有結果。”為了表妹的將來,她決定豁出去了,哪怕要揭開自己的傷疤。

“啊?在哪?我能看看嗎?”伊伊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好奇。

楚楚回到臥室,輕輕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特殊的信封。信封邊角沾染著早已幹涸的淡淡血漬,裏面的信紙則明顯被“蹂躪”過,有幾處甚至被抓破了,都被她用透明膠帶重新粘好。

舅舅曾告訴她,這是車禍時就塞在她褲兜裏的,應該是她收到的信件,便幫她保留了下來。

楚楚知道,這是一封情書。每當心情低落時,她便會拿出來讀一讀。那些透過破損紙張傳遞出的溫暖字句與真摯情感,不知撫慰過她多少個孤寂的夜晚。原來,曾經有一個人那樣純粹地喜歡過她,讓她覺得自己即便在記憶的空白期,也曾是一個被珍視的優秀女孩。她常想,若能再見那個小男生一面,定要親口對他說聲謝謝。

伊伊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傷痕累累的信紙,目光落在那些灑脫的字跡上:

蕓熙,見字如面:

我是你的……,心底裏藏了許多話想對你說,但你也最了解我,我本性有些靦腆害羞,實在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所以,暫借這封短短的信,告訴你我長久的想法。

我喜歡你。

……

我很喜歡詩歌,在信的結尾,我想引用一首古詩表達此時的心境。希望一切能如其所言,矢志不渝。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和,乃敢與君絕。

愛你的……哥哥

“哇,寫得太好了吧!”伊伊感動得眼睛亮晶晶的,“你答應他了嗎?快告訴我你答應了!”

“我不知道。”楚楚無奈地白了她一眼,“再說,就算當時答應了,如今一切也都作廢了吧?”

“咦?這裏怎麽有些字看不清了?”伊伊指著那幾處原本應該署名或表明身份的地方,那裏只剩下一團團暈開的墨跡。

“大概是當時灑落了水漬,把墨跡暈開了。”楚楚輕聲解釋。

“不會是你感動得流了眼淚,把字哭花了吧?嘿嘿。”伊伊壞笑著調侃。

“你想象力太豐富了,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楚楚搖頭失笑。

“對了,這個‘哥哥’,該不會是那個‘陳哥哥’吧?”伊伊忽然靈光一閃。

“陳哥哥?”

“嗯!我小時候不是去過A市一次嗎?那次我就見到了陳哥哥。他聽說你要轉學,哭得稀裏嘩啦的,還帶我們去了他的秘密基地……”伊伊繪聲繪色地覆述著當年的往事。

“肯定是他!原來他那麽小就喜歡上你了。”伊伊露出一臉“姨母笑”,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就是……同學,好朋友而已啦。”楚楚臉頰微紅,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那個小男生也太可愛了,對她那麽好。等下次去A市,一定要找到他好好聊聊。

“他突然找不到你,一定很傷心吧?”想到表姐已經離開A市三年,伊伊不禁有些遺憾地感嘆。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楚楚重新將信紙折好,仿佛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緒。她展顏一笑,拉起妹妹的手,“走吧,我們去幫舅媽打打下手。一個人忙活那麽一大桌子菜,挺累的。”

“好吧……”伊伊仍有些不情願地被拽了起來。

“一會我幫你們說和說和。你呢,少說話,多點頭,記住了嗎?”楚楚像個小大人般叮囑道。

“那你可不能只向著媽媽說話,否則……”伊伊警惕地瞇起眼。

“你忘啦?咱倆始終是統一戰線的。相信我就行了。”見伊伊終於點頭,楚楚才輕輕舒了口氣。

唉,這中間人可真難做,她暗自嘀咕,今晚一定要多吃點好吃的補回來!

假期歸來,女生宿舍204室。

“親愛的,最近怎麽不見你晨跑了?”王曉娜盯著正在埋頭記筆記的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是不是跟北辰鬧別扭了?嘿嘿,快跟我說說。作為‘過來人’,我可以給你提供些中肯的建議哦。”

“過來人?娜娜,你這才談了幾天戀愛,就敢自稱情感專家了?”宋千恩在一旁忍不住笑道。

開學伊始,曉娜和班長宋昊的戀情便傳遍了年級,雖然早有端倪,但這進展速度還是讓眾人咋舌。

“專家不敢當,但出本《戀愛小冊子》給你們支支招,那是綽綽有餘。”王曉娜一臉自豪地揚起下巴。

“我是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才休息幾天,過陣子再跑。”楚楚垂著眼簾,語氣有些言不由衷。

這些天她反覆斟酌,最終決定還是與北辰保持一段距離。太過親密只會擾亂心智,對她而言,學業才是當下的重中之重。

“恩恩,你怎麽看?”王曉娜顯然不信,轉頭看向室友。

“此事必有隱情。”宋千恩心領神會地眨了眨眼。

“你們就別瞎猜了。”楚楚輕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咱們是學生,天職是學習,別整天想著那些兒女情長,羞不羞啊。對了,我有個學術問題誰懂?‘滯脹’到底是什麽意思?”

“智障?”王曉娜一楞,隨即脫口而出,“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本身就是‘智障’的表現吧?”

楚楚停下筆,皺眉看著她,眼神裏寫滿了“看傻子”的無奈。

“娜娜,收起你的戀愛腦吧!”宋千恩扶額嘆氣,“楚楚說的是經濟學概念,‘停滯’的滯,‘通貨膨脹’的脹。大概是兼具通脹和通縮的特點,但對經濟破壞力更大。具體的我也說不清,你還是下次請教王老師吧。”

楚楚微微頷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北辰的身影。要是他在身邊,一定能立刻為她答疑解惑吧。

他對經濟學的見解獨到,連王老師都時常誇讚。

哎呀,怎麽又想到他了! 楚楚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生活中處處都是他的影子,想要忘記真的好難啊!

仙子湖公園,晨光熹微。

北辰慢悠悠地熱身了近半個小時,也沒等到佳人的身影。他緩緩直起身,再次望了一眼入口處,才邁步向前慢跑起來。

不知楚楚最近怎麽了,已經快一周沒來晨跑了。下課偶遇時,她只推脫說需要休息,卻未知歸期。

一個人跑步,真無聊啊。

路過一處轉彎,這裏正是不定時向仙子湖註水的出水口。只見數十條魚兒躍出水面,爭先恐後地想要逆著水流鉆進出水管,卻一次次被洶湧的水流沖回湖面,但它們樂此不疲,依舊前赴後繼。

“快看,楚楚,鯉魚躍……”北辰下意識地側頭,話卻戛然而止。

身側空空如也,只有晨風掠過。他尷尬一笑,哪有人啊,他是不是犯傻了。

駐足看了一會兒那群倔強的魚兒,他才繼續向前跑去。心中卻暗暗下定決心:不能再這樣被動等待了。得想個辦法,試著幫楚楚找回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