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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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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小辰,電話!小熙打來的!”趙翠芝的大嗓門穿透了客廳。

北辰心頭一跳,幾乎是搶步上前接過聽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餵,蕓熙?”

“辰……辰哥哥,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呀?”聽筒那頭傳來嬌軟的聲音,帶著笑意,像羽毛般撓在心尖。

“嗯。”北辰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母親,壓低了嗓音,“很想。”

“什麽?聽不清呢。”那聲音裏分明藏著故意,尾音拖得綿長。

“我……I miss you.”

“嘻嘻,有多想?”

"Very much.”他用英語低聲呢喃,仿佛這樣就能築起一道只有兩人懂的圍墻,隔絕母親的窺探。

“阿姨在旁邊?”

“嗯。”

“信裏那麽大膽,什麽‘小寶寶’都敢寫,怎麽現在變膽小鬼了?哼。”那聲嬌嗔裏,藏著止不住的笑意和甜蜜。

“我,我……”北辰臉上一熱,那些超前的稱呼此刻成了羞赧的把柄,“那個……信你看過了吧?你……願意嗎?”他急需一個肯定的答案來安放懸著的心。

“看了。”電話那頭頓了頓,笑聲更濃,“舅舅帶我們看了一場盛大的音樂會,好多明星呢。”

“然後呢?”北辰無奈,這磨人的小妖精又在吊他胃口。

“然後我們去吃了海鮮大餐!龍蝦、鮑魚、河蟹、大蝦……那味道,嘖嘖……”

“接著呢?”北辰急得催促。

“接著就是暢游黃金海岸線啊。白色的沙灘,碧綠的海水,餓了還有海鮮燒烤,我都快樂不思蜀啦。”

“那……你還打算多待幾天嗎?”北辰的心猛地沈了一下,失落感油然而生。

“我願意!”

三個字,斬釘截鐵,卻並非回答去留。

“啊?真的嗎?”北辰眼睛驟亮,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其實我早就不想和你分開了。跟你在一起,做什麽都有意思;沒有你,音樂會變得枯燥,海鮮索然無味,連海岸線都失去了顏色……都怪你……”

“嘿嘿,怪我,都怪我。”北辰傻笑著,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他就知道,蕓熙心裏全是他。“什麽時候回來?我要好好補償你。”

“本來舅舅還要留我們幾天的,但我跟舅舅說我想家了。所以……明天你就能見到我啦。”

“明天?”明天,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牽起她的手,開始那段憧憬已久的全新關系了?巨大的幸福感瞬間將他淹沒。

“嗯,我……我想你了嘛……”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濃濃的羞意。

“我也……miss you。”北辰笑得像個孩子,卻仍不忘警惕地掃視周圍偷聽的老媽。

“那明天見。”

“明天見。”

直到聽筒裏傳來長長的盲音,北辰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這通電話,竟成了訣別的序曲。

天公不作美。

次日,蒼穹如墨,暴雨傾盆。

北辰在焦灼中熬過了一上午。雨勢未見半分收斂,他撐起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蕓熙家走去。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每一個渾濁的水坑,生怕弄臟了精心挑選的衣著——今天,是要去迎接他的新娘的。

蕓熙呀,我們終於要見面了!

他在心底默念,強迫自己克制住想要一見面就擁抱她的沖動。絕不能在她父母面前失態,那些情侶間的親密,留著二人世界時再慢慢探索吧。想到未來,北辰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壓下胸中翻湧的躁動。那麽漂亮、那麽可愛、那麽善解人意的蕓熙,從此就是他的女朋友了。

他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北辰?”一個渾厚的聲音將北辰拉回現實。

他回頭,看見是同學王偉。王偉身材微胖,聲音自帶一種厚重感。

“阿偉?”北辰有些意外。

“你這是去幹嘛?”王偉神色匆忙,說話間還帶著微喘,顯然有急事。

“蕓熙今天回來,我去接她。”北辰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

聽到“蕓熙”二字,王偉猛地一楞。他和蕓熙、北辰,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而北辰與蕓熙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雖然沒有捅破,但對大家來說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現在要去辦的事,正與蕓熙有關,只不過,不是什麽好事。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王偉猶豫了一下,語氣變得沈重,“但你千萬別激動……”

“什麽事能讓我激動?”見王偉一臉嚴肅,北辰反而想笑。這家夥平時最愛搞這種反差惡作劇,先嚇唬人,再一句“這你也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哎……”王偉嘆了口氣,“出事了,蕓熙她……”

“你不會告訴我蕓熙她喜歡上了別人吧?這次是夏雨還是王雨澤?”王偉和雨萱他們不知用這個梗揶揄過他多少次了,他早免疫了。

此時,一道閃電劃破如墨的天空,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

北辰看了一眼驟然加大的雨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蕓熙她能出什麽事啊,她馬上就到家了。”

“到不了。”王偉的聲音低沈得可怕,“剛有人給社區打電話,問趙志堅、張秋瑾和趙蕓熙是不是咱社區的居民。他們出車禍了,受傷嚴重,讓通知家屬趕緊去工人醫院。”

見北辰沒什麽特殊的反應,王偉心中稍安,繼續說道:“我爸說蕓熙家在咱們這片沒什麽親戚,他一會代表社區過去看看。他還讓我去王樹立家叫人,他弟弟也受傷了……”說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北辰,然後快步向前走去。

遲鈍的大腦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在路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師傅,能不能開快點?我有急事。”北辰催促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車座。

“小夥子,你看雨這麽大,我這擋風玻璃都快看不清了,還能咋快?”司機撇了一眼後視鏡,“穩當點,安全第一。你沒看今天國道那場大事故嗎?就是因為雨天路滑,幾十輛車撞一塊了,那叫一個慘。”

“什……什麽事故?”北辰心裏一緊。

“連環車禍啊!一個小時前吧。一個大貨車好像為了躲什麽車,跑對向車道去了。那家夥,一堆車就跟下餃子似的,前赴後繼。”

“有,有人受傷嗎?”

“何止受傷,聽說當場就蓋了好幾張白布……”

“師……師傅,你,你快點!”北辰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都跟你說了安全第一,而且現在是紅燈……”

話音未落,北辰已經推開車門,沖進了雨幕中。他幾乎不看路上的車,更不顧紅綠燈,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快趕到醫院,確認蕓熙的狀態,確認她起碼還好好的活著。

在如此慌亂的狀態下,終於在一個路口處,他被車撞翻在地。

北辰茫然地看著自己被擦傷的雙手,過了幾秒才掙紮著站起身。身上的疼痛讓他清醒不少。他現在還不能失去理智,也許,也許蕓熙正在等著他的幫助呢。他顧不上司機的關切,再次拔腿狂奔。

醫院的急診室裏早已人滿為患,幾乎都是車禍的傷員。一聲聲痛苦的呻吟不斷從屋內傳出,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北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並沒有見到蕓熙一家人。他趕緊來到服務臺。

“護士,請問趙蕓熙在哪個病房?”北辰氣喘籲籲地問。

“趙蕓熙?你是她什麽人?”護士忙得頭也不擡。

“我是她……哥哥。”

“哥哥?”護士瞥了他一眼,看到眼前這個少年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渾身濕漉漉的,不由皺了皺眉,“她怎麽了?”

“出車禍了。”

“今天這幾乎都是出車禍的,我給你查一下吧。”護士快速翻動記錄本,“沒這個人。”

“真的?”北辰心中微微一松,難道是他們弄錯了?“那趙志堅和張秋瑾呢?”

“趙志堅,張秋瑾,他倆都在搶救呢。”

北辰心頭一震。蕓熙的爸媽都在,那她……

“護士,趙蕓熙是他們的女兒,我接到通知說她也受傷了,您再幫我找找。”他心中矛盾至極,既盼著蕓熙真能安然無恙,又覺得她也有受傷的可能,只能反覆確認。

“確實沒有啊。”護士又查找一遍,“等等,我看看那個老本。”她從最下面翻出一個記錄本,打開一看,“趙蕓熙……也在搶救。”

北辰趕緊往手術室跑。

當那盞刺眼的紅色指示燈映入眼簾,門上“手術中”三個冷冰冰的大字赫然入目時,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一松。

老天垂憐,只要開始搶救了,平安的希望就大了。蕓熙一家人那麽善良仁愛,肯定能夠順利度過難關。

他祈禱著,癱坐在長椅上。

直到這時,北辰紛亂的視線才勉強聚焦在走廊角落。那裏靜悄悄地停放著一張移動醫療床,床上隆起一個人形,從頭到腳被一塊慘白的布單嚴嚴實實地蓋著,只露出邊緣幾縷發絲。看不清面容,只能從那被單下隱約透出的衣著輪廓判斷,是個女子。

一名護士正站在床邊,眉頭微蹙,似乎嫌輸液流速太慢。她伸手掀開布單的一角,將那女子的手臂輕輕拉出,低頭仔細檢查著紮在手背上的輸液管。

北辰原本只是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目光渙散而空洞。然而,就在那只蒼白的手腕暴露在燈光下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收縮,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

只見那截皓腕之上,系著一根鮮艷的紅繩,紅繩旁帶著一塊精致的機械表。

那繩,那表……肯定都是巧合,肯定是的!蕓熙此刻明明在搶救室裏手術!

北辰不受控制的站直身體,一步跨了過去。在他掀開那女子身上蓋布的瞬間,渾身不由一僵。那女子的臉竟一片血肉模糊,支離破碎,完全無法辨認出長相!

“你幹什麽!”護士厲聲喝止。

北辰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病人的褲兜。那裏顯露出一個精致的信封,而那信封他再熟悉不過了,不就是他在禮品店精心挑選的嗎?

北辰渾身劇烈顫抖著,他一把拽出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上面的每個字跡都是他的親筆,這女孩不是蕓熙,還能是誰!他的眼淚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你這人怎麽回事!誰讓你亂動病人的東西!”護士怒斥,一把將信奪過來又塞了回去。

“她……叫什麽名字?是不是……趙蕓熙?”北辰的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來,低啞的幾乎難以聽清。

護士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她本不想理他,不過考慮到可能是病人家屬,還是耐著性子說,“是,你認識她?”

已經有所預料的北辰,擡手便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只希望這一切都是夢,可惜,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楚地告訴他,這是真的。

“她……還活著嗎?”

護士瞪了他一眼,把病床重新整理好,嘆了口氣才說:“還活著,只不過……傷的太重了。”

“那為什麽……還……不……搶……救?!”

北辰情緒幾近失控,他聲嘶力竭的喊著,可是發出來的卻全是氣聲,旁人根本無法聽清。

護士知道他此刻極度悲傷,只能出聲安慰,“你別著急,前面一臺手術快結束了,她馬上就能進去。”

北辰緊盯著手術室的房門,心急如焚。此時的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度日如年。每一秒都被拉長了十倍、數十倍、上百倍。於他來說仿佛已過去數十分鐘,實際上才區區十多秒而已。

他的直覺告訴他,蕓熙的生命已快走到盡頭,他沒辦法再挽回了。他終於徹底崩潰,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地上。淚腺就像決口的堤壩,汩汩淚水奔湧而出。

“蕓熙……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你不要留下我一個人,讓我孤零零的,再也沒有依賴。我還沒有親口跟你表白,求求你,再給我個機會……”

他慌亂地從衣兜裏掏出一枚戒指。

“你看,戒指我都準備好了,你快醒來戴上它。你不能就這麽離開我,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他拉過蕓熙那只冰冷的手,堅定地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仿佛這樣就能將她從死神手中拉回來,就能永遠留住她。

護士楞楞地看著男孩“啞劇”一般的“表演”,此刻她才明白,這兩人看似年齡不大,卻已是情侶,甚至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如此深情,讓她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可是,病床上的女孩依然寂靜無聲,無法給出半點回應。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今天回家,就不會出事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快醒來好嗎?怎麽懲罰我都行,就算用我的命來換你的命,我也願意……”

北辰突然發起狠來,雙手左右開弓,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手掌麻木,臉頰高高的腫起,絲絲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住手!別打了!”護士上前勸阻,卻根本攔不住這個陷入癲狂的少年。

就在這時,王偉和他父親等人終於趕到了醫院。見到這一幕趕緊上前死死把他抱住。

護士簡單說明了情況,示意他們先把人帶離急救區。北辰卻發瘋似的掙紮,不想離開蕓熙半步。可他哪裏抵抗得了眾人的力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蕓熙越來越遠。

就在他即將被拖出急診室的瞬間,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遠遠地,他聽到那個護士大聲喊著:“王醫生,快!這個女孩沒有脈搏了……”

北辰只感到心臟一陣劇烈抽痛,一口鮮血猛然噴湧出來!他的身體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皮漸漸閉合,徹底暈了過去。

窗外,暴雨如註,仿佛在為這場未完成的戀情,奏響最後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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