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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煙火裏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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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煙火裏的微光

人生路上,有三道渡口最為險要。

中考是第一道分水嶺,它決定了三年後你是否還能握有改寫命運的籌碼;高考則為人生勾勒出粗略的藍圖,小半的前途在此刻已見端倪;而畢業工作,則是最終的落子無悔。若能覓得一份契合靈魂的差事,往後餘生便能少些磋磨,多些從容。

此刻,北辰和蕓熙,正站在那湍急的第一道河流前——初三。

空氣裏彌漫著荷爾蒙與習題冊混合的焦灼味道。兩人之間的磁場愈發微妙,電流滋滋作響,卻誰也不敢去觸碰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在這個談“早戀”色變的年紀,無論是師長還是少年自己,都對這兩個字有著近乎本能的恐懼。

初三的晨讀提前到了七點。對於每天需要騎行半個多小時上學的北辰來說,這意味著他必須更早地從溫暖的被窩裏掙紮出來。深秋的清晨,窗外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黑,五點半的鬧鐘成了他每日的酷刑。早餐向來是自己對付,洗漱、如廁、推車、出門,這一連串動作必須在五十分鐘內精準完成,容不得半點差錯。

相比之下,蕓熙的世界總是被晨曦溫柔包裹。母親張秋瑾會在睡前輕聲詢問她想吃什麽,第二天清晨,迎接她的永遠是熱氣騰騰的飯菜和調試好溫度的溫水。她只需負責醒來,便能一頭紮進這安穩的幸福裏。

然而,這份安穩最近卻被打破了。

連續幾天,蕓熙都在主路旁的老槐樹下獨守黎明。寒風穿透校服,那個號稱“守時小王子”的北辰,卻總是姍姍來遲。

這天,北辰又遲到了五分鐘。他氣喘籲籲地趕到時,蕓熙正搓著凍得微紅的手,哈著白氣。

“辰哥哥,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呀?這幾天……”她委婉試探,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沒啥事,”北辰跨上車,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避開她的目光,“我明天再早點。”

“說,是不是迷上哪部電視劇了?睡太晚?”蕓熙佯裝嗔怒。最近熱播的武俠劇大家都在討論,只是她媽媽管得嚴,不許她熬夜。

“我哪有時間看電視啊。”北辰苦笑一聲,眼底泛著青黑,“作業多得寫不完,能十一點前睡就不錯了。你不也一樣?”

“我十點就睡了。”

“十點?”北辰驚訝地挑眉。

“媽媽規定必須上床。”蕓熙眨了眨眼,學著母親的口吻,惟妙惟肖地模仿道,"‘現在好多習題都是重覆的,加深印象固然重要,但效率太低。好的學習方法是選擇性做題,把精力放在新題型上,歸納總結,才是有效作業。’”

“那作業交不上怎麽辦?”

“跟老師撒撒嬌嘛,嘻嘻。”蕓熙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而且我跟老師保證成績不降。媽媽說這叫‘題海戰術不如精準打擊’。這可是她當年總結的經驗,傳女不傳男呦。”

“那你還告訴我?”

“你嘛,算是我半個閨蜜,不犯規。”

北辰啞然失笑,心中卻泛起一陣酸澀的羨慕。如果在他成長的歲月裏,也能有個這樣懂他、護他的人,他或許就不會在無數個孤單的清晨,覺得那麽冷清了。

“辰哥哥,既然有了高效學習法,明天不許再遲到了!”蕓熙跺了跺腳,晨風中的等待太難熬了。

“我保證。”北辰嘆了口氣,終於道出實情,“其實這兩天遲到,真不是我起晚了。我家煤氣罐沒氣了,送氣的一直沒來。這幾天我都是用電熱鍋做飯,功率太小,煮個粥都要半小時,這才耽誤了。”

“你……自己做飯?”

“嗯,一直都是啊。”他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從五年級就開始了。

“一直?”蕓熙震驚得瞪大了眼,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故事。

“剛開始連煤氣竈都不敢打,那火苗‘騰’的一下竄出來,嚇死人。”北辰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方便面都能煮糊。不過現在嘛,我也是大廚了。”

他沒說的是,媽媽只在夏天才會偶爾早起一次,他能跟著蹭頓熱乎的。其他時候,冷鍋冷竈,只能靠自己。

蕓熙楞住了。她一直以為北辰的笑容就是他的全部,陽光、開朗、無所不能。原來,在這笑容背後,他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帶著煙火氣的孤獨。

“你都會做什麽?”她輕聲問,聲音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北辰臉上一紅:“簡單的吧,大米粥、炒飯、面條、煎蛋。太耗時間的就沒學,不是不會,是沒必要。”他刻意強調著,像是在維護某種倔強。

“這些……好吃嗎?”

“咳,不餓就行唄。”

蕓熙沒再說話。她悄悄側過臉,抹了抹臉頰,指尖傳來濕潤的涼意。那個在學習上叱咤風雲、在她面前永遠成熟穩重的辰哥哥,此刻在她眼裏竟顯得那麽單薄,委屈得像個沒人疼的孩子。怎麽能讓他一直吃那些呢?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第二天清晨,天邊還掛著幾顆疏星。

正對著冷水刷牙的北辰,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開門,蕓熙裹著晨風站在門外,臉頰凍得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辰哥哥,去我家吃飯吧!媽媽早飯做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她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

“啊?”北辰一楞。

“我大清早來請你,你不會不給面子吧?再說了,我還有幾道數學題想問你呢。”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透著不容拒絕的狡黠。

北辰回頭望了一眼還在慢吞吞燒水的電熱鍋,點了點頭:“好吧。”

蕓熙家的餐廳裏,蔥油餅的香氣霸道地鉆進鼻腔。

一大盤金黃酥脆的餅,小半盆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一盤熗炒甘藍脆嫩爽口,一碟自制小鹹菜色澤誘人,還有兩個切開的鹹鴨蛋,蛋黃流著紅油。

北辰偷偷咽了下口水。這哪是吃飯,簡直是天堂。

“阿姨呢?”

“補覺去了。”蕓熙壓低聲音,“這就是媽媽給我做的,快吃吧。”

北辰不再客氣。餅皮酥脆,內裏軟嫩;甘藍保留了蔬菜的爽滑,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就連小鹹菜都清脆可口。他連吃了三張餅、兩碗粥,外加一個冒油的鴨蛋,才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蕓熙在一旁忙得不亦樂乎,又是遞餅又是剝蛋。這樣才對嘛,不多吃點,怎麽長得又高又帥?

“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早餐。”北辰由衷感嘆,眼神裏滿是感激,“謝謝。”

“這才哪到哪啊,媽媽會做的多著呢。”蕓熙眼珠一轉,“明天你還來,我讓媽媽給你做別的。”

“這……不太好吧。”

“你家煤氣不是還沒灌上嗎?做飯太慢了。而且我一個人吃也無聊,你就來嘛。”

“好吧。”北辰點頭,忽然壞笑著打趣,“要是我家煤氣一直灌不上,我能一直來嗎?”

“當然!”蕓熙脫口而出,隨即臉頰微燙,聲音低了幾分,“我不會嫌棄你的。”

因為這份美味與溫情,北辰當晚竟有些失眠。

第二天醒得格外早,他幾乎是跳下床,洗漱完畢背上書包就往蕓熙家趕。

“辰哥哥,你來太早了,韭菜盒子還沒出鍋呢。”蕓熙打開門,看他迫不及待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

“我……沒註意時間。”北辰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先去喝粥。”蕓熙接過他的書包。

餐桌上,兩碗紅棗黑米粥早已晾溫,一盤熗拌土豆絲,一碟小鹹菜。廚房裏,張秋瑾的身影正在忙碌,鍋鏟碰撞的聲音悅耳動聽。

北辰禮貌地打了招呼,卻沒急著動筷,而是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和蕓熙閑聊,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廚房。

沒一會兒,一盤金黃誘人的韭菜盒子端了上來,還帶著油煎的焦香。

“阿姨,您手藝太棒了,絕對是大廚級別。”北辰毫不吝嗇地誇讚。

“過獎了,喜歡就常來。”張秋瑾笑意盈盈,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流轉。

“蕓熙真是太幸福了。對了,她一定也跟您學了不少吧?”北辰看向蕓熙,眼中滿是期待。

“食不言寢不語,吃飯就專心吃飯。”蕓熙臉一紅,趕緊低頭啃餅,試圖掩飾自己的笨拙。

“呵呵,我女兒啊,只會吃不會做。”張秋瑾看著女兒窘迫的樣子,不緊不慢地揭老底,“以後要學的多著呢。”

她眼角餘光瞥著北辰,心中暗忖:若這小子真對女兒有心,就得包容蕓熙的笨拙,不能因為一些生活瑣事就嫌棄她。

“媽!天天學習這麽累,哪有時間學這些。”蕓熙不依地撒嬌。

“辰辰,明天你想吃什麽?讓媽媽幫咱們做。”

“什麽都行。”

“那就……辣子雞丁吧!好久沒吃了,媽媽,明天再蒸點米飯。”蕓熙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的最愛,辰哥哥肯定也會喜歡的。”

“真是個小饞貓。”張秋瑾寵溺地拍了拍女兒的頭,“下午我就去買食材,保證你們明天吃上又香又酥的辣子雞丁。”

“媽媽最好了!”

旁邊的北辰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湧動著一股暖流。這樣的母女關系,這樣的煙火人間,太讓人羨慕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北辰每天準時出現在蕓熙家門口。張秋瑾做好飯便回去補覺,把清晨的時光留給了兩個少年。

然而,幸福的日子總有盡頭。

“我家煤氣罐昨天終於灌好了,明早我就不過來了。”某天傍晚,北辰的聲音裏滿是不舍。他不能總是厚著臉皮蹭吃蹭喝,那不符合他的性格。

蕓熙勸了幾句,見北辰態度堅決,也只能作罷。她心裏暗暗嘆氣,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看來,不得不啟動我的“B計劃”了。雖然困難重重,但為了辰哥哥,她一往無前。

轉眼半個月過去。

這天早上,剛起床的北辰又聽到了熟悉的敲門聲。打開門,蕓熙站在晨光裏,手裏卻空空如也。

“這麽早?”北辰攏了攏睡亂的劉海,有些意外。

“我媽出差還沒回來,早飯只能跟你混了。”蕓熙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失落,眼睫微微垂著,像是真的為沒飯吃發愁。可藏在發絲後的耳尖卻悄悄泛著微紅,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沒問題,盡管點菜!”北辰一聽這話,精神猛地一振,連說話的聲音都輕快了幾分。他在心裏暗暗發誓:這可是難得的展示機會,今天非得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小米粥、蛋炒飯還是方便面?你隨便挑,保證讓你吃得心滿意足。”

蕓熙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她從身後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裏面隱約露出幾根翠綠的蔥和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肉。

“大清早的來你家蹭飯,已經夠唐突了,哪能讓你這位‘主人’親自下廚。”她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語氣裏帶著幾分俏皮的篤定,“食材我都備齊了,今天廚房歸我接管。你就等著瞧好吧,看看本姑娘的手藝能不能入了您的法眼。”

北辰看著她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裏直犯嘀咕。腦海中瞬間閃過張秋瑾那句“只會吃不會做”的評價,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懷疑:“你確定?”

“當然。”蕓熙挺起胸膛,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怎麽,不相信我的實力?”

“怎麽會,我對燈發四。”北辰舉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忍不住笑了。

蕓熙白了他一眼,徑直走進廚房,把他關在門外:“你去洗漱收拾書包,等著吃就行了。”

北辰搖頭苦笑。不管待會做成什麽樣,哪怕是把廚房炸了,他都得豎起大拇指誇一句“好吃”。她肯為他下廚,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收拾妥當後,廚房的門打開了。

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竟比想象中還要誘人。

北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桌上擺著一盆皮蛋瘦肉粥,幾大張蔥油餅,一盤鍋塌尖椒,還有一碟小鹹菜。

他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粥,入口鮮香異常。皮蛋的Q彈和瘦肉的嫩滑完全融入了米粥裏,撒上的香蔥更是點睛之筆。蔥油餅雖不及張秋瑾的手藝那般完美,卻也有七八分神韻,外酥裏嫩。最讓他驚艷的是那盤鍋塌尖椒,青黃相間,辣中蘊香,這火候控制,讓他這個常年煮面的“大廚”無比汗顏。

“有沒有我媽的味道?”蕓熙期待地看著他,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有。”北辰認真地點頭,眼中滿是驚喜,“甚至更好吃。”

“以後還想不想吃?”

“想。”

“那就好。”蕓熙心裏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樣,只要你不嫌棄,我便堅持下去。

第二天五點剛過,敲門聲再次響起。蕓熙拎著食材匆匆而至。

“我媽也真是的,一出差就把女兒忘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咱們只能繼續搭夥了。”蕓熙的語氣雖然發虛,眼神卻亮得驚人。

北辰沒在意這些細節,兩人默契地鉆進廚房。張秋瑾若是知道,大概又要感嘆女兒的“演技”了。

第三天,第四天……

後來,兩人幹脆提前商量好菜單,準備好食材,再到北辰家烹飪。日覆一日,清晨的廚房成了他們的小天地。鍋碗瓢盆的交響曲裏,切菜聲、翻炒聲、低笑聲,藏著只有他們懂的甜蜜。

某天早上,北辰的媽媽趙翠芝恰巧起得早,趕上了這頓“二人餐”。

在蕓熙的盛情邀請下,她坐到了飯桌旁。

嘗了一口那盤尖椒炒肉,趙翠芝忍不住連連讚嘆:“這味道,真不錯!”

她看了眼蕓熙,又看看一臉滿足的兒子,忽然笑道:“以後誰要是能娶到蕓熙做媳婦,那真是祖上冒青煙了。”

蕓熙臉一紅,低低喊了一聲:“阿姨……”

“要是我兒子有這福氣就更好了。”趙翠芝意有所指,目光溫和地看著兩個孩子。

“辰哥……辰辰!我們要遲到了,阿姨再見!”蕓熙像是被燙了屁股似的跳起來,抓起書包逃也似的奔出了門,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北辰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比這清晨的陽光更暖,比這碗裏的粥更稠。

另一邊,目送著女兒每天清晨興奮得幾乎要飛出門的背影,張秋瑾倚在門框上,不禁陷入了沈思。

回想這幾年,蕓熙的變化簡直判若兩人。

上了初中,仿佛一夜之間覺醒了某種自我意識,蕓熙開始格外關註自己的外貌與穿著。衣櫃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漂亮裙裝,鞋架上擺著限量版的運動鞋,梳妝臺上也悄然多了幾瓶精致的護膚品。她的手和臉,被保養得如同剝殼雞蛋般白凈光滑。

為此,張秋瑾沒少批評她:“別整天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用在打扮上,學業怎麽辦?”

奈何家裏有個“寵女狂魔”趙志堅。每當這時,丈夫總會跳出來護犢子,振振有詞地宣揚“窮養兒富養女”的理論,甚至不惜掏出自己的私房錢貼補女兒。他的理由更是讓人哭笑不得:“只有懂得愛美麗、會打扮的女孩,將來才能擁有更多的擇偶權,才能自信地站在人群中央。”

最讓張秋瑾啞口無言的是,蕓熙的成績非但沒下滑,反而穩步攀升,始終穩居年級前列。面對這樣的“完美女兒”,她也只能將到了嘴邊的嘮叨咽了回去。

然而,女兒愛美帶來的另一個“副作用”,便是對家務活的極度排斥。

“媽,泡水會讓手變粗糙的,你看我的指甲都要起倒刺了!”每當張秋瑾想讓她搭把手,蕓熙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推脫。

還沒等張秋瑾發作,趙志堅又會第一時間沖出來當擋箭牌,順手攬下所有家務,再次讓她無話可說。

其實,張秋瑾並非不通情理。初中課業繁重,她本也沒指望蕓熙做太多。她真正擔心的是:如果女兒養成了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習慣,將來獨立生活時,該如何應對柴米油鹽的瑣碎?那種因缺乏生活技能而帶來的不便與窘迫,是她不願看到的。

然而,就在不久前,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連洗潔精味道都聞不得、視油煙為洪水猛獸的蕓熙,竟主動提出要學習做飯!而且態度之堅決,眼神之熾熱,實在出乎張秋瑾的意料。

起初,她欣喜若狂,以為女兒終於長大了,懂得了自強自立,想要分擔家庭責任。可如今細細想來,這轉變的時間點,未免太過巧合。

想想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最怕身上染到半點臟汙油漬的小公主,突然跑到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要進廚房“浴火重生”,張秋瑾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掐指一算,那正是北辰開始來家裏吃早餐之後的事情。難道……是為了那個小子?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隨即被證實。

“你確定?”張秋瑾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目光狐疑地打量著女兒。

“嗯!”蕓熙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得像是要去奔赴戰場。

“好吧,你想學什麽?”張秋瑾仍覺得有些恍惚,仿佛在看一場魔術。

“蔥油餅。”蕓熙仔細想了想,腦海裏浮現出北辰大口吃餅的滿足模樣,辰哥哥好像最愛吃這個了,就先從它學起。

“面食可不好做,和面、醒面、搟皮、烙制,過程繁瑣得很。而且面粉到處飛,最容易蹭到衣服和臉上,洗都洗不掉。”張秋瑾故意把困難誇大幾分,試圖試探女兒的決心,省得她三分鐘熱度,做到一半就打退堂鼓。

“那我也要學!”蕓熙揚起下巴,自信滿滿,“你女兒的字典裏,就沒有‘退縮’兩個字!而且,我一定要把它做得色香味俱全,比外面的還要好吃!”

張秋瑾深深看了女兒一眼,終於確信她是認真的。她不再多言,系上圍裙,開始一步步演示起來。

蕓熙則像個最虔誠的學生,瞪大眼睛,豎起耳朵,將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技巧都用心默默記下。

當第一張蔥油餅出鍋時,蕓熙開心得差點跳起來。

雖然餅的邊緣有些焦黑,口感也略顯厚重,與媽媽做的相去甚遠,但貴在香氣撲鼻,味道不錯。這已經是從零到一的顛覆性突破了!只要不斷改進,總有一天能做出完美的蔥油餅。到時候,辰辰會不會又誇她有做廚師的天賦呢?蕓熙美滋滋地想,想到以後他每天都能吃上她親手做的早餐,蕓熙就打心底裏替他感到幸福!

媽媽看著廚房裏一片狼藉的“戰場”——面粉撒了一地,案板上殘留著面疙瘩,還有蕓熙手上、衣服上、甚至鼻尖上都沾著的面粉,忍不住問道:“還想學嗎?”

“想!”蕓熙一臉甜笑,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好吧,這孩子做飯做傻了。張秋瑾無奈搖頭。

“我還要學炒菜,先來那個熗甘藍吧!”蕓熙趁熱打鐵。

“呃,好吧。”反正已經這樣了,張秋瑾也不怕再亂一點。於是,新一輪的教學又開始。

“還要學嗎?”

這一次,張秋瑾強壓住即將爆發的火氣,怒目圓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剛才,一滴飛濺的熱油精準地崩到了蕓熙的手腕上。這位平日裏怕疼怕得要命的小公主,瞬間尖叫起來,手忙腳亂中失手將鏟子扔到了地上,鍋裏的甘藍也隨之飛灑得到處都是。

這一幕,讓一向喜歡幹凈整潔的張秋瑾近乎抓狂!

蕓熙抽出一張紙巾,一邊擦拭著手腕上的油漬,一邊緩了緩神。她看著那片微微泛紅的皮膚,深吸一口氣:“當然要學!剛才是我沒做好心理準備,反應過度了。這次一定成功!”

她沒再急著動手,而是先冷靜下來,回想自己失誤的地方,拉著媽媽一起分析原因,又討教了幾個實用的小技巧——比如如何控幹蔬菜水分以防濺油,如何調整火候等。

再次起鍋燒油時,蕓熙的眼神多了幾分沈穩。

當油滴再次濺起,或者熱氣熏到眼睛時,她只是本能地咧了一下嘴,迅速側身躲避,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誇張尖叫,更沒有扔掉手中的鏟子。

終於,一盤色澤翠綠、香噴噴的熗甘藍出鍋了。

張秋瑾看著女兒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手腕上那幾個顯眼的燙紅點,還有那張即便疲憊卻止不住笑意的臉龐,心中忽有所感。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輕聲問道:“閨女,你為什麽突然要學做飯?是不是……為了小辰?”

蕓熙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瞬間慌亂起來,支支吾吾道:“為,為什麽這麽說?沒,沒有啊……”

張秋瑾看著女兒越來越紅的臉頰,那是被戳中心事後的羞澀與掩飾。她嘆了口氣,語氣柔和卻一針見血:

“以前你最討厭進廚房,聞到油煙味都要躲三丈遠,現在卻把飯做得津津有味;以前你最註重手和臉的保養,稍微沾點水都要擦半天,現在不怕水泡了,也不怕煙熏了;那麽怕疼的你,被燙傷了也全不在意;最愛幹凈的你,衣服上沾染的都是油煙味,也不管不顧……前後這麽大的反差,若說沒有原因,你覺得我會信嗎?”

“那……那也不一定是為了誰啊,”蕓熙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也許是我突然對烹飪有興趣了呢,嘿嘿……”

張秋瑾看著女兒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終究是沒有繼續深究。傻丫頭,一邊做飯一邊笑語盈盈,眼神裏藏都藏不住的期待,明顯是在想著那個臭小子。

這種為了心上人甘願洗手作羹湯、哪怕受累受傷也甘之如飴的小女兒姿態,她又何嘗沒有經歷過呢?

青春期的愛情,就像這廚房裏的煙火,雖然嗆人,雖然可能會燙傷手,但那股子暖意和香氣,卻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的。罷了,只要他們能互相扶持,共同進步,這點煙火氣,就讓它飄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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