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三分糖

關燈
15  三分糖

《夏日偏差》15

·楊析言X張新傑

·理智冷靜x縝密敏銳

——

夜晚的沙灘很軟,踩在濕沙上,留下淺淺卻又長長的痕跡。

月亮高懸,月光散落海面,漆黑海洋被點綴上波光粼粼的曲線,沖刷上岸的海水帶著泡沫,沾濕鞋底。

一高一矮的身影投射在沙灘上,隨著走動貼合又分離,長發被海風吹起,撩過袖口撫過手臂。

海浪聲回蕩在雙臂之間,海岸線持續沈默卻並不難耐,餘光裏總是能捕捉到彼此的身影。

飯後散步的短短十幾分鐘裏,楊析言享受到了難得的安靜和放松,心緒變得寧靜祥和,步伐漸漸慢下來。

“楊析言。”

“嗯?”

註意力被拉走,楊析言循聲轉頭,撞進張新傑低垂的眼眸中,視線即刻交匯。

隔著鏡片、在不到半臂的距離下,他緩緩彎下腰,俊俏清雋臉龐占據眼底。

“要不要喝椰子汁?”

張新傑擡起下巴示意,不遠處的木屋櫃臺上擺著許多椰子,圓滾滾的堆砌成山,旁邊還有圓潤飽滿的橙子。

楊析言轉身回望,伸出手撫摸腹部,雖然感覺已經很撐了,但確實是有點饞。

“喝。”

“好,那你等我一會。”

楊析言看著張新傑離開,高大修長的身影逐漸變小,步入木屋下點單交涉。

木屋房檐下安著暖光燈,從頭頂照耀下來,完全籠罩住張新傑,頭頂的黑發被照得淺淺。

他側對著楊析言,掃碼付款後,上半身轉過來,遠遠地和楊析言對視,而後偏過頭表達疑惑。

楊析言下意識勾起唇角,左右搖頭到半程,從記憶的角落裏,找到一塊過去的拼圖。

那時高中時期一個很平常的夜晚,深秋的溫度偏低,夜風吹在臉上,從領口鉆進脖頸,帶起陣陣涼意。

楊析言抓著書包背帶,橫跨半步躲在張新傑身後,冷風被阻擋大半。

初三的暑假張新傑的身高直往上竄,楊析言看他的角度,也從平視變成了仰視,肩膀也越發寬闊起來。

這一年,兩人共同步入高中時代,張新傑也加入晚自習行列,晚上經常在校門口等楊析言。

從校門口到公交站有一段距離,兩人會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時常吐槽今天哪個老師又拖堂,哪道題出得難度變態,但更多的是交流榮耀的新副本、新賽季輸贏。

今天是月考日,兩人走得都很安靜,看起來被各科考卷折磨得不清。

張新傑往左跨步,將楊析言徹底擋在身後,兩人步伐逐漸同步。

將近三年的鄰居生活,讓他們培養出默契,在楊析言忍不住吸吸鼻子,尚未說出好冷前,張新傑率先停下來。

“幹嘛?”楊析言腳步踉蹌,差點撞上張新傑的背,“你停這幹什麽?”

公交車站還有一半距離,停在這冷風直往衣服裏鉆,不如動起來暖和。

張新傑擡起下巴示意,“喝不喝奶茶?”

“嗯?”

順著他指出的方向看過去,街對面的新開的奶茶店燈火通明,悅耳洗腦的宣傳曲慢悠悠飄過來。

“我想喝,你喝不喝?”張新傑見楊析言沈默半天,又補充道,“喝熱的。”

楊析言覺得自己好像嗅到了奶茶香,頓時點頭答應,“喝,全糖、加珍珠。”

“好,你去那邊牌子後面等著。”

張新傑邁大步離去,走進奶茶店熟練點單。

“茉莉奶綠兩杯、全糖和三分糖、加珍珠,熱飲。”

點好單付款,張新傑站在門口轉身,目光徑直掃向廣告牌後,熟悉的身影縮著脖子,看見他後歪著頭疑惑。

張新傑擺擺手,聽見店員叫號,取餐快速回到街對面。

“哇,好甜。”

楊析言嘬了口全糖奶茶,被甜得眉頭微皺,眼神不自主往張新傑那杯奶茶上瞥。

“拿去。”

張新傑毫不意外,將手上這杯也遞過來,取走楊析言手上這杯。

楊析言端著未開封的奶茶,眨巴眼略顯無措,伸出手要將奶茶拿回來。

“呃…可是我喝過了。”

“我知道。”張新傑拆開吸管,戳開三分糖奶茶,“兩杯都是你的,這杯我給你拿著。”

雖然不知道張新傑今天晚上為什麽大發善心,但既然他這麽說了,那就肯定是認真的。

楊析言嘿嘿輕笑,捧著三分糖茉莉奶茶,喝得眉目舒展、心情愉悅。

回家的步伐不再停歇,張新傑耳邊是楊析言含糊不清、張牙舞爪地吐槽,不動聲色的轉過頭觀察她的眉眼。

下三眼眸光閃爍,焦躁低沈的氣壓一掃而空,只剩鮮活與靈動。

張新傑喉間應和著,步伐也松快起來。

她還是,笑起來好看。

·

海浪沖擊鞋面,楊析言向前邁步躲開,修長身影已經靠近,手掌穩穩托起去殼椰子。

“椰汁。”

椰子被舉到眼前,楊析言順著手臂望去,那個曾經提著奶茶的少年,已經變得成熟穩重,眉目間也多了些波瀾不驚。

楊析言眼瞼輕眨,視線掃過木屋長桌上的橙子,眼眸一轉張口就來。

“其實,我覺得橙汁也挺好喝的。”

“有。”

話音剛落,張新傑垂落的手擡起,從口袋裏掏出一罐封口易拉罐樣式的橙汁。

塑料瓶身透明,橙汁晃動在眼前,還能看到些許果肉飄動。

張新傑註視著楊析言,逆光的角度看不清表情,語調相當柔軟,也足夠縱容。

“兩個都是你的,椰子我給你拿著。”

——

短暫休假結束,楊析言艱難從被窩裏爬起來,在路上隨便對付兩口,極限打卡上班。

剛換好洗手衣,走進耗材間就被賀初意攬住肩膀,加快步伐靠近冰箱藥櫃。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腳步、熟悉的狀態。

楊析言彎腰垂頭,絲滑配合起賀初意,兩個藍腦袋湊到一起,八卦當即入耳。

“我和你說!可憋死我了!”

賀初意興奮地壓低嗓音,眉飛色舞地將昨天的事情吐出,“伍淩被她帶的學生投訴了。”

楊析言震撼,“嗯?!什麽情況?!”

伍淩,麻醉科年資第二梯隊的老人,只比於主任的工齡少十年。

她性格像個炮仗,嘴巴從來不饒人,說五句話三句帶譏諷、剩下兩句是為譏諷做鋪墊。

剛來科室時,因為不熟悉規章制度,又恰好是伍淩做住院總,楊析言與賀初意沒少被她慊棄。

經常一天高強度緊繃狀態下來,回到科室還要聽她碎碎念,不是說她們倆,就是慊幾句規培生和實習生。

待兩人轉正之後,各種在手術間忙碌,沒半年她就結束住院總,往門診固定輪換婦科門診手術去了。

手術室迎來短暫的和平期,今天忽然聽見她的消息,意外卻又不意外。

賀初意用手捂著嘴,確認耗材間只有她們兩個人,放心下來一吐為快。

“昨天來了新的規培和實習生,只有兩個是麻醉專培的,其他都是外科輪轉來的。

跟著她的那個妹子就是心外的,第一次來麻醉科,當然什麽都不會了。”

楊析言搖搖頭,心裏嘖嘖嘆息。

什麽都不會,遇上伍淩這是地獄開局。

賀初意看懂了楊析言的表情,心照不宣的點點頭,從冰箱轉到一次性耗材櫃前。

“我昨天到這裏來補個註射器,在門口就聽見她那老四樣話術了,我學給你聽哈。”

“咳嗯——這也不會那也不會,真不知道你們來幹什麽,忙東忙西啥也沒幹。

做個術前談話跟白談一樣,麻醉機質檢這麽簡單的事都不會,還要浪費我的時間和精力,現在連個東西都找不到了……”

“就在耗材間這麽說?她不至於吧?”

楊析言直覺不對,之前伍淩嘴巴不饒人,卻也沒這麽失控,大庭廣眾讓人下不來臺啊。

“我也覺得奇怪啊,所以我進去提醒了一句,當時那妹妹都被訓哭了,擦擦眼淚又回去幹活,中午倒是沒看到人影,下午伍淩就被主任叫走了。”

“這麽快?這次科教科不和稀泥了?”

規培和實習生在醫院屬於低薪資、無薪牛馬,幹不完活不讓走,很多雜事和瑣碎小事都是她們在做,帶教環境好不好全看老師個人。

遇上伍淩這種,換成是誰都不會開心。以往算有人向上舉報,也很少能得到正面回饋,大多都是被應付過去。

今天處理得這麽快,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果不其然,賀初意將楊析言拉得更低,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也變成氣聲。

“我聽說,那妹妹的舅舅,是這個。”

楊析言眼前出現賀初意的手,豎起大拇指在眼前晃了晃,又朝上頂了兩下。

懂了,鈦合金“舅舅”。

賀初意分享完八卦,神清氣爽,眉眼帶笑的調侃著。

“伍淩被停了帶教資格、據說還在辦公室給人道歉了。終於有人治她了,我看她那張嘴能不能收斂點。”

讓伍淩收斂可能只是短暫的,一個人成長到這個地步,這些融入習慣、形成性格的東西,是改不掉的。

比起這些,楊析言更關註這件事的後續處理結果。

“那心外的規培生呢?還在麻醉科嗎?”

“還在啊。”賀初意神情古怪,若有所思,“不過昨天她下午跟著主任的,今天還沒看到嚴詩姐給她重新安排帶教。”

嚴詩,麻醉科現任住院總,負責科內大小事宜,帶教分派這個事,也是歸她管。

楊析言聞言點頭表示明白,幾句話間二人備好藥箱,各自回到所屬的手術間,準備忙活起來了。

上午手術結束,楊析言匆忙扒拉兩口午飯,重新回到手術間時,從後面被人叫住。

“析言。”

楊析言回頭,就看見嚴詩在不遠處,身後跟著生面孔,正向她走來。

跳了一上午的右眼皮,終是在此刻停下。

哈哈,這該死的魔鬼星期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