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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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盡管這已經不是松川第一次來早瀨家了,但他對這來自法蘭克福的一家人仍然有著那種莫名的刻板印象,就像在歐美情景劇裏會見到的家庭一樣,開明的媽媽和幽默的爸爸,除了風雨不改的餐前禱告讓他有點別扭之外,用向井常打的比方來說,他們三人能被直接打包送進迪士尼少年劇裏,哪怕早瀨是德國人。

在想哭的時候就哭出來,想笑的時候就笑出來,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松川偶爾會覺得有點羨慕,想到這裏他擡手按響了門鈴,透過院子裏的落地窗隱約能看到人影,早瀨快步奔到玄關打開了院門的鎖,又推開了家門。

短短幾米石子路,松川緩緩向她走近,在頭頂昏黃的燈光映照下,早瀨毛茸茸的金發像是透明的,她平日裏總是穿著修身的運動背心,無論是胸口還是胳膊上都看得出曬痕,外國小孩果然就是灑脫。

“我到房間等你!”說罷她就回頭跑上了樓。

來不及回應的松川點了點頭,走到門前還聞見了黃油和奶油混合在一起的烘焙香味,他一邊換拖鞋一邊望過去,早瀨的爸爸正戴著手套把烤箱裏的烤盤拿出來,一旁早瀨的媽媽艾瑪抱著沒用完的奶油,偷偷舔了一勺。

此時剛剛跑回房間的早瀨又突然探頭用德語對著父母說了一句什麽,一家三口笑出了聲。最後才註意到客廳裏站著的松川,早瀨爸爸放下烤盤和他打招呼:“嘿松川小兄弟,我光顧著烤檸檬撻了,還要冷藏一下,一會兒回家的時候記得帶走哦。”

“叔叔阿姨晚上好,”松川禮貌回禮,“太麻煩您了。”

艾瑪匆忙放下勺子和他揮了揮手,大約是因為松川一靜這幾個字的發音對日語並不好的她來說實在太難了,每次松川來的時候她都很少能順暢念出他的名字,實在要稱呼的話,最經常是只能說出一個“松”字。

松川熟門熟路走到了早瀨的房間,她正忙著把地上散亂的東西都一股腦兒扔進櫃子裏,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他輕聲笑了笑,低頭和彎腰起身的早瀨對上了視線,她哎呀了一聲說道:“我也剛剛踢完比賽回家的,房間亂是能被接受的事情。”

“我沒說什麽啊,”松川順手拿出了兩本早已整理完的學科筆記,拉開書桌前的椅子,然後拍了拍另一張椅子,“來吧,今晚應該會學到很晚。”說著他還抽出了她桌上一張沒及格的數學試卷。

“Nein!(哦不)”早瀨倒吸一口涼氣上前拿回了卷子,撇了撇嘴無奈地坐下,“松川神認為我還來得及嗎?”她舉起脖子上的十字架看向他。

“很難說……”松川草草翻了一遍她前幾次的試卷,“你的國文分數比英語還高?”

“考英語的時候好像睡著了,”她湊近了去看,“前一天夜裏有比賽的,雖然今年這個賽季已經沒有希望了,但我還是熬夜看完了……”

有時候松川很好奇她到底是記性好還是記性差,畢竟不論是看過的比賽還是踢過的球賽,她總能記住每個人的每一球,於是他及時打斷了她,防止她再繼續回憶:“你能把你的記憶力用到記公式和日本史上嗎?”

“我……我不知道,”她撓了撓了頭,“球賽閉上眼就能出現畫面,書又不一樣。”

“那我這樣打比方的話可以嗎?”松川扯下幾張便簽紙,把考點上的關鍵歷史人物用數字標好,排成足球陣型,加入每個人對應的事件,“我講一遍,然後你來覆述。”

“好厲害!”早瀨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松川又被她的藍眼睛吸引了註意,楞住了幾秒才繼續說下去。

常理來說黃種人與歐羅巴人種結合的後代百分之九十九都不可能是金棕色的頭發和碧藍色的眼睛,所以起初大家都不覺得早瀨是混血兒,直到她有一次提到她的爺爺是當年留在沖繩的美國大兵,謎題才被解開了。

讓早瀨在足球以外的地方集中註意力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兩個多小時的補習,松川說幾句話,她就會開始靈魂出竅一般地發呆,他一開始還會耐心提醒,到後面也只好上手敲了敲她的額頭。

“對不起。”早瀨連連點著頭道歉,眨了眨眼去看那些天書一樣的考題,正好此時手機又震動了兩下,她剛要伸手去拿,下一秒看到松川甩過來一個眼神,她便又說了聲抱歉,把手機推到一旁。

松川出於禮貌沒有去看是誰給早瀨發的LINE,可後來屏幕還是亮了幾次,他的好奇心讓他沒忍住偷看了一眼——NATUSKI,稍稍松了口氣,這是她們隊長的名字,正要收回視線時,又來一條新的通知。

MINILLAミニラ?

沒聽說過的人,他由著好奇心竟繼續看了通知的內容——排球部明天下午沒有訓練,我買了球賽的票去看你的比賽。

這個說話的語氣加上“排球部”,松川很快記起了巖泉家那條狗的名字,那條黑柴就叫迷你拉,而這也就是意味著他們似乎又單獨約好一起要去做什麽,兩個人的進展比他知道的要順利太多了。

“我寫完了,總算是寫完了!”早瀨興奮地將筆丟開,兩手高舉過頭頂,一副脫離苦海的模樣。

“餵餵——”松川立刻伸手扶住坐在椅子上要向後倒的早瀨,她笑嘻嘻地仰著頭看著他,完全不在意倆人靠近的距離,而她眨著眼睛睫毛撲閃撲閃,卻讓松川的胸口有些發燙。

“我們周三開始考試是嗎?”早瀨收拾著桌上的書,算著日子問道,“那這樣我除去訓練的時間,還有一、二、三個晚上,拜托你了松川神,救人救到底!”

“神也想要點好處啊。”松川拉開椅子緩緩站起身,低頭看著她挑了挑眉。

“我爸爸做的檸檬撻可是公認的美食。”早瀨雙手合十。

“神需要吃東西嗎?”松川微微俯身同她對視著。

她一點不躲避眼神,反而開始很認真地思考著,過了一會兒再說:“我想不出來。”

“那就先欠著我的人情吧。”松川伸手撫上她的前額,然後輕輕揉了兩下。

“謝謝神!”早瀨碰了碰被摸到的頭發,“周日一起晨跑嗎?”

“當然,老地方見。”松川背起書包。

“等等,我送你下去。”早瀨剛要起身便被松川按回椅子上。

“你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比賽嗎,”松川輕拍她的肩膀,“晚安。”

男生的身影緩緩隱沒在二樓走廊,早瀨回身伸長胳膊去拿手機,一條條看下去,先是向井發來了兩份參考題,然後是吉村隊長說明天的比賽加藤也把她放在替補名單了,感覺隊裏好像已經知道了她想去大阪的事情,最後是——她停在了那個名字上,因為對方發出的內容很明顯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盡管她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如果看臺上歡呼聲十分熱烈的話,她的表現也會好一些,但是這不能減輕她那從未說出口的焦慮感,她用無數次練習來縮短自己在射門前那微妙的停頓時間,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她的習慣,她自己清楚那是因為她在緊張與恐慌。

父母不知道這件事,教練隊友也不知道這件事,哪怕是給她介紹咨詢師的隊醫都並不一定了解得足夠詳細,這世界上知道唯一真相的人,就是那個擅長抓娃娃的男生。他在她暈倒在辦公室的時候果斷而迅速提供了幫助與支持,也在知曉了她的秘密以後對此不做任何追問,她很感謝他的理解,但現在一想到他會出現在觀眾席上,早瀨突然陷入了慌亂之中。

心跳的聲音又變得明顯了,窒息感又要蓋過頭頂了,她顫抖著按下鍵盤想讓他明天不要來看比賽,轉念間認為這樣做的話就好像再次屈服於自己的恐懼了,猶豫了幾秒鐘,她退出LINE界面,撥通了巖泉的號碼。

接通的瞬間,電話兩邊兩個人呼氣的頻率同步了,她先開了口:“巖泉同學,你還記得我說過做好準備的話,我會告訴你全部的事情,現在我做好準備了。”

巖泉應聲還沒回覆,她就繼續說道:“其實我害怕射門。”

作者有話要說:

很難想象松川如果不是我在使絆子,他怎麽會輸掉(你

很需要評論!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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