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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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靈魂
《貓咪會吃掉我的眼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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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受父母影響, 梅麗莎還是個小提夫林的時候就對許多事情很感興趣，尤其是死亡。
從詢問“我死後貓咪會吃掉我的眼珠嗎？”，到興致勃勃策劃自己那獨一無二的葬禮：
“我要穿著最喜歡的綠裙子, 躺在堆滿低語花的小船裏。茉莉負責把船推進河裏。茱迪，不, 這事兒只有妮可才能辦到, 茱迪幫著茉莉推船好了, 媽媽你也可以來幫忙……哦？妮可要做什麽？她會拉滿弓, 射出一支燃燒的火箭，咻地落在船上！她準頭特別好, 準能做到。等火熄滅以後, 我和小船就已經都變成灰, 順著河水漂走啦！”
梅麗莎的父母也一直很有耐心。
回答從“應該不會。如果它真的太餓, 也會從更柔軟更容易的部位吃起，比如你的眼皮、鼻子和嘴唇。所以你一定要每天好好洗臉？這是個好主意。”
到“聽上去真是棒極了，而且好像有些耳熟呢。是因為兩周前的那個故事？哈哈，我也是這麽猜的。能不能真的實行？唔, 小船的木料恐怕不夠燒，得堆更多才行。具體要多少？這個我得去問問，讓我們先假設至少一立方米, 而且還要考慮燃燒效率。是的，一立方米比爸爸吃面條的大碗還大，大很多。燃燒效率，你可以理解成是燃燒得有多厲害和燃燒的方式。為了防止你的小木船先被燒出一個大洞, 我們得再好好想一想細節才行。”
這時, 爸爸親了媽媽一下：“我覺得你怎麽比她還感興趣。”
媽媽笑起來：“確實想要試試。”
梅麗莎開心：“太好啦！”
然而, 死亡畢竟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忌諱的話題, 會帶來厭惡和恐懼。
被問起為什麽會對“這種事”感興趣時，梅麗莎回說：“因為我的爸爸媽媽都是研究死掉的專家，都特別癡迷死掉的一切。”
父親有些緊張地笑了一聲，解釋說：“我們是歷史學家。”
母親則哈哈大笑：“是的，我們專門研究‘死去’的人和事。”
梅麗莎則已經得意洋洋地伸出腿，給另一個孩子展示上面的淤青：“在河邊撞的，我的膝蓋比鵝卵石硬。是真的鵝卵石！一會我帶你去那裏瞧！”
.
同小夥伴把金眼睛先生帶進河裏後，梅麗莎第一次意識到死亡到底意味著什麽。
那只可憐的小貓沒能學會游泳，也再也沒有了呼吸。
“它醒不過來了？它去哪兒了？”梅麗莎抽著鼻子，“我也會去那裏嗎？我還能再見到它跟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怕水不會游泳嗎？”她突然大哭起來，“你和爸爸也會……死嗎？”
母親抱住她，摸著她的犄角，安慰她說金眼睛先生會聽到她的懺悔，又在她終於平靜下來後向往常一樣說起睡前故事。
費倫大陸的死亡之神曾幾經易主，耶格象征著死亡的神秘，米爾寇代表著死亡的恐怖，希瑞克短暫帶來死亡的癲狂，而現在的克蘭沃則堅守著死亡的公正。
“是的，甚至比正義之神提爾還要公正，還記得克蘭沃的聖徽嗎，一只骨頭手，握著以黃金比例穩固的天枰。”
每個有思想的生物死後，靈魂都會前往克蘭沃的水晶尖塔接受審判。如果她/他/它這一生的美德令死亡之主的天枰平衡，這個靈魂就會被引往所信仰神明的神國。
“我和爸爸都信仰歐格瑪，祂是知識之神，為這個曾經一片混沌的世界帶來秩序，為我們已知的一切命名。”
……
幾天後，梅麗莎與父母一起為金眼睛先生舉行了一個小小的火船葬禮。
望著升起的火焰，她覺得自己一下長大很多。
“有思想的生物才有靈魂。所以它只是死了，以後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對嗎？”
“……”母親沒有說話。
父親摟住梅麗莎的肩膀：“這也意味著，它再也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
如果他知道，自己此時的回答讓梅麗莎在疼痛與活著之間隱約劃上等號，他也許會換一個說法。但你沒辦法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
梅麗莎先是對知識之神大感興趣，很快又對靈魂著了迷，甚至翻出母親的研究筆記。
原來有思想的生物也並不一定有不朽的靈魂。
比如奪心魔，比如巨眼暴君。哪怕它們往往比大多數人形生物都更聰明更冷靜更有智慧，甚至還有自己信仰的神祗，但它們仍是沒有靈魂的“怪物”。
以及魔鬼。
在魔鬼是否擁有靈魂一事上，眾學者始終存在爭議，或者幹脆避而不談。
唯一確定的是，當它們仍居於九獄時，凡人的靈魂在它們眼中不過是一種用來交易的、可以物質化的貨幣。
這種貨幣被稱為靈魂錢幣，簡稱魂幣，據傳與黃金始終保持著某種比例的兌換關系。
靈魂被明碼標價，這對凡人來說似乎十分可怖而又殘忍。但對魔鬼來說，它們認為自己所行與神明沒有區別。它們稱靈魂是一種通用能量，而神明沒有想到如此便捷且充滿實用主義美感的交易方法。
佐證這一說法的證據是，魔鬼同歷代死神（此處存疑，確信克蘭沃如此）簽訂過協議，不能傷害或欺騙等待審判的靈魂，但可以嘗試與之簽訂契約。
神明準許此行，除了因為在永恒的血戰中，魔鬼是抵禦純粹混亂邪惡的惡魔大軍的最主要力量，也許還是因為，能夠被魔鬼引誘墮落深淵的靈魂，從一開始就無法前往神明的國度。
而許多凡人以為自己精於討價還價之道，最後卻往往以極低的價碼出賣了不朽的本質。
弗加洛曾評價說：“其價格之低，有時甚至連瑪門都感到驚訝。”
母親還貼心地註釋：
瑪門。魔鬼大公，九獄第三層的主人，象征著財富或貪婪。
弗加洛。瑪門的大總管，巴特祖貴族。
……
梅麗莎很快又對魔鬼產生了濃厚興趣。
然而這一次，她少見地沒有得到父母的熱切回應。
作為提夫林，而且是在反對種族歧視的平權運動浪潮掀起之前就選擇搬出魔鬼大公領地的提夫林的後裔，父母對魔鬼始終持有一種苦澀的覆雜感情。
第一位提夫林的誕生，正是因為與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簽訂了契約。不僅如此，他還接受了這位魔鬼大公的精髓，以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
那永遠改變了他的外表。
他生出犄角、長尾和骨刺，看上去幾乎與魔鬼無異。他的後代也是如此。
而魔鬼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除了也許比普通人類多一些的魔法天賦，提夫林並沒有繼承先祖從魔鬼契約那裏獲得的力量，卻因外貌受到歧視。
無論提夫林們再怎麽謹慎小心，壞事發生時，他們也總會成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更不幸的是，很多提夫林會選擇以尖刻的不信任和真的做點什麽來破壞和反抗（有的時候，他們沒有其他選擇）。這進一步加劇了歧視，形成惡性循環。
哪怕在魔鬼與眾神簽訂和平條約成為費倫眾多種族之一後，提夫林仍飽受魔鬼血脈的負面影響，而魔鬼卻能夠以人類的外貌（而且往往是極富魅力的外貌）游刃有餘地融入主流社會以及上流社會(某種程度上或許是直接定義了上流社會），更戴著偽善的面具向提夫林施以庇佑。
……
梅麗莎聽了卻沒有完全理解。她在一個父母精心選擇的社區長大，從未受過白眼。正相反，她有一位朋友總是讚嘆她能如此靈活地使用尾巴，而且比同齡人甚至是大一些的孩子都要強壯。
比起血緣詛咒，梅麗莎一直為自己是提夫林感到驕傲，便更覺得與魔鬼的關系是一種特殊的祝福。
她被徹底迷住了。
.
雖然從未達到令人不安的程度，但這孩童時期的迷戀始終沒有消退。梅麗莎一進入博德安大學，便毫不猶豫地選定了自己的專業歷史，特別是關於九獄、血戰、魔鬼同眾神的和平條約。
她說是因為種族與父母的影響，畢竟那也沒錯。
大學校園裏有她感興趣且熟悉的，比如高高的書架與成卷的書籍。
還有她不感興趣也不太熟悉的，比如那位人盡皆知的英俊貴族，梅菲斯特。
梅麗莎經常聽說他的事，很少在意，直到她偶然間聽到他的家族姓氏。
“哪個卡尼亞？”
“還能是哪個？當然是那個卡尼亞。”
卡尼亞，寒冷的主宰，古老的魔鬼家族。
梅麗莎發現自己居然記得曾聽說過的關於梅菲斯特的每一件事。
事事完美，從不犯錯，氣質高傲仿佛他有能力掌控一切，是他所在國度的神明。
盡管從未與他謀面，梅麗莎依然深信自己是唯一一個理解梅菲斯特的人。
他的國度看似平穩，卻建立在一條絲線之上。
一切都做到完美，是因為任何微小的偏離都會令他感到失去控制。從不犯錯，意味著他對自我的批判及其嚴苛。要求一切盡在掌握，正體現了他心底隱藏的恐懼。
他為什麽會恐懼？
梅麗莎輕松記起那些關於魔鬼靈魂的猜測。
因為他們的靈魂不被任何神明所接受。
也許對於生性傲慢的魔鬼來說，是他們不屑於被接受。
魔鬼家族中，總是會使用相同的名字。如果列出家族譜系圖，代際中長相、甚至性格上極為穩定的相似性會令人感到有些不安的吃驚。
或許他們通過輪回在某種意義上實現了靈魂不朽，但也意味著他們無處可去，必須維護好在費倫大陸所擁有的物質的一切。
據說曾有一位魔鬼，因為無法追隨戀人靈魂離開，深陷悲慟。
他的眼淚和悲傷打動了淑妮，那位美與愛之神，通過祂的牧師之口顯聖：分開深陷愛河的情侶是祂無法坐視不理的殘酷。
許有情人在自己的神國相聚，祂再次說：
當魔鬼得到真愛後，祂會為其敞開懷抱。
祂還用自己無與倫比的魅力說服了更多神明。大地之母是最早響應的神祗之一，並把這份寬容也賜予魔鬼的後代。
雖然有的魔鬼對此嗤之以鼻，並傲慢地宣傳，真實原因是神明不會放棄任何有利可圖的靈魂而魔鬼的靈魂可比其他種族要厲害得多。
……
見梅麗莎陷入思索，室友壞笑著打趣：“你在幻想什麽？對他感興趣了？我可以帶你去一個派對，聽說梅菲斯特也會去呢。”
梅麗莎臉一下漲紅：“你在說什麽！雖然我是想見見他，不過是為了我的那篇文章。”
母親做了許多研究筆記卻從未發表過相關論文。也許是因為很多只是猜測沒有可靠證據，也許是因為內容對魔鬼不夠尊重所以很難通過審查。
不過梅麗莎決定由她來寫，先登在校刊上。
.
至於那時有沒有幻想過以此為契機與梅菲斯特發展些浪漫關系，梅麗莎已經記不太清了，但與他的第一次見面倒的確有點像浪漫小說。
女主人公，男主人公，意外相撞在愛的轉角。
然而浪漫在這裏很快終止。
女主人公惱火不已。
整理好的羊皮紙和書冊都落在地上，幾枚書簽和便簽都歪掉了。除此之外，她居然被直接撞倒在地。要知道，她可一向都是撞倒別人的那一方。
而男主人公，俯身沖女主人公伸出手。
他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卻只是拈起地上一張展開的羊皮紙。他也並沒有因為撞到她道歉，卻長長嗤笑一聲。
梅麗莎不可置信地仰起頭：“你笑什麽？”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只垂眼看著她：“你知道我是誰。”
“……”
她當然知道。
正如那張羊皮紙上所寫，卡尼亞家族的梅菲斯托費勒斯三十七世。
不過梅麗莎不知道的是，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在兩人間一次次出現，後來甚至成為安全詞。梅菲斯特會同第一次見面一樣垂下眼睛，帶著某種期待與不安，輕聲說他在性.事上有些特殊喜好。她卻忍不住微笑，一點不感到意外。
她從沒有厭惡過疼痛。正相反，對她來說那是生命的象征，而留下的痕跡都是勇敢的勳章。更何況，那雙冷酷的手會在之後格外溫柔地替她揉去傷痛。
他想要她的完全臣服，成為她的主人。
然而她是他的拯救者，從一開始就是。
但那個瞬間，梅麗莎只是直直望向梅菲斯特，望向他那雙閃著金色的眼睛。
她輕輕吸了口氣，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隔著時空被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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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會吃掉我的眼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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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受父母影響, 梅麗莎還是個小提夫林的時候就對許多事情很感興趣，尤其是死亡。
從詢問“我死後貓咪會吃掉我的眼珠嗎？”，到興致勃勃策劃自己那獨一無二的葬禮：
“我要穿著最喜歡的綠裙子, 躺在堆滿低語花的小船裏。茉莉負責把船推進河裏。茱迪，不, 這事兒只有妮可才能辦到, 茱迪幫著茉莉推船好了, 媽媽你也可以來幫忙……哦？妮可要做什麽？她會拉滿弓, 射出一支燃燒的火箭，咻地落在船上！她準頭特別好, 準能做到。等火熄滅以後, 我和小船就已經都變成灰, 順著河水漂走啦！”
梅麗莎的父母也一直很有耐心。
回答從“應該不會。如果它真的太餓, 也會從更柔軟更容易的部位吃起，比如你的眼皮、鼻子和嘴唇。所以你一定要每天好好洗臉？這是個好主意。”
到“聽上去真是棒極了，而且好像有些耳熟呢。是因為兩周前的那個故事？哈哈，我也是這麽猜的。能不能真的實行？唔, 小船的木料恐怕不夠燒，得堆更多才行。具體要多少？這個我得去問問，讓我們先假設至少一立方米, 而且還要考慮燃燒效率。是的，一立方米比爸爸吃面條的大碗還大，大很多。燃燒效率，你可以理解成是燃燒得有多厲害和燃燒的方式。為了防止你的小木船先被燒出一個大洞, 我們得再好好想一想細節才行。”
這時, 爸爸親了媽媽一下：“我覺得你怎麽比她還感興趣。”
媽媽笑起來：“確實想要試試。”
梅麗莎開心：“太好啦！”
然而, 死亡畢竟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忌諱的話題, 會帶來厭惡和恐懼。
被問起為什麽會對“這種事”感興趣時，梅麗莎回說：“因為我的爸爸媽媽都是研究死掉的專家，都特別癡迷死掉的一切。”
父親有些緊張地笑了一聲，解釋說：“我們是歷史學家。”
母親則哈哈大笑：“是的，我們專門研究‘死去’的人和事。”
梅麗莎則已經得意洋洋地伸出腿，給另一個孩子展示上面的淤青：“在河邊撞的，我的膝蓋比鵝卵石硬。是真的鵝卵石！一會我帶你去那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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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小夥伴把金眼睛先生帶進河裏後，梅麗莎第一次意識到死亡到底意味著什麽。
那只可憐的小貓沒能學會游泳，也再也沒有了呼吸。
“它醒不過來了？它去哪兒了？”梅麗莎抽著鼻子，“我也會去那裏嗎？我還能再見到它跟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怕水不會游泳嗎？”她突然大哭起來，“你和爸爸也會……死嗎？”
母親抱住她，摸著她的犄角，安慰她說金眼睛先生會聽到她的懺悔，又在她終於平靜下來後向往常一樣說起睡前故事。
費倫大陸的死亡之神曾幾經易主，耶格象征著死亡的神秘，米爾寇代表著死亡的恐怖，希瑞克短暫帶來死亡的癲狂，而現在的克蘭沃則堅守著死亡的公正。
“是的，甚至比正義之神提爾還要公正，還記得克蘭沃的聖徽嗎，一只骨頭手，握著以黃金比例穩固的天枰。”
每個有思想的生物死後，靈魂都會前往克蘭沃的水晶尖塔接受審判。如果她/他/它這一生的美德令死亡之主的天枰平衡，這個靈魂就會被引往所信仰神明的神國。
“我和爸爸都信仰歐格瑪，祂是知識之神，為這個曾經一片混沌的世界帶來秩序，為我們已知的一切命名。”
……
幾天後，梅麗莎與父母一起為金眼睛先生舉行了一個小小的火船葬禮。
望著升起的火焰，她覺得自己一下長大很多。
“有思想的生物才有靈魂。所以它只是死了，以後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對嗎？”
“……”母親沒有說話。
父親摟住梅麗莎的肩膀：“這也意味著，它再也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
如果他知道，自己此時的回答讓梅麗莎在疼痛與活著之間隱約劃上等號，他也許會換一個說法。但你沒辦法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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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莎先是對知識之神大感興趣，很快又對靈魂著了迷，甚至翻出母親的研究筆記。
原來有思想的生物也並不一定有不朽的靈魂。
比如奪心魔，比如巨眼暴君。哪怕它們往往比大多數人形生物都更聰明更冷靜更有智慧，甚至還有自己信仰的神祗，但它們仍是沒有靈魂的“怪物”。
以及魔鬼。
在魔鬼是否擁有靈魂一事上，眾學者始終存在爭議，或者幹脆避而不談。
唯一確定的是，當它們仍居於九獄時，凡人的靈魂在它們眼中不過是一種用來交易的、可以物質化的貨幣。
這種貨幣被稱為靈魂錢幣，簡稱魂幣，據傳與黃金始終保持著某種比例的兌換關系。
靈魂被明碼標價，這對凡人來說似乎十分可怖而又殘忍。但對魔鬼來說，它們認為自己所行與神明沒有區別。它們稱靈魂是一種通用能量，而神明沒有想到如此便捷且充滿實用主義美感的交易方法。
佐證這一說法的證據是，魔鬼同歷代死神（此處存疑，確信克蘭沃如此）簽訂過協議，不能傷害或欺騙等待審判的靈魂，但可以嘗試與之簽訂契約。
神明準許此行，除了因為在永恒的血戰中，魔鬼是抵禦純粹混亂邪惡的惡魔大軍的最主要力量，也許還是因為，能夠被魔鬼引誘墮落深淵的靈魂，從一開始就無法前往神明的國度。
而許多凡人以為自己精於討價還價之道，最後卻往往以極低的價碼出賣了不朽的本質。
弗加洛曾評價說：“其價格之低，有時甚至連瑪門都感到驚訝。”
母親還貼心地註釋：
瑪門。魔鬼大公，九獄第三層的主人，象征著財富或貪婪。
弗加洛。瑪門的大總管，巴特祖貴族。
……
梅麗莎很快又對魔鬼產生了濃厚興趣。
然而這一次，她少見地沒有得到父母的熱切回應。
作為提夫林，而且是在反對種族歧視的平權運動浪潮掀起之前就選擇搬出魔鬼大公領地的提夫林的後裔，父母對魔鬼始終持有一種苦澀的覆雜感情。
第一位提夫林的誕生，正是因為與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簽訂了契約。不僅如此，他還接受了這位魔鬼大公的精髓，以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
那永遠改變了他的外表。
他生出犄角、長尾和骨刺，看上去幾乎與魔鬼無異。他的後代也是如此。
而魔鬼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除了也許比普通人類多一些的魔法天賦，提夫林並沒有繼承先祖從魔鬼契約那裏獲得的力量，卻因外貌受到歧視。
無論提夫林們再怎麽謹慎小心，壞事發生時，他們也總會成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更不幸的是，很多提夫林會選擇以尖刻的不信任和真的做點什麽來破壞和反抗（有的時候，他們沒有其他選擇）。這進一步加劇了歧視，形成惡性循環。
哪怕在魔鬼與眾神簽訂和平條約成為費倫眾多種族之一後，提夫林仍飽受魔鬼血脈的負面影響，而魔鬼卻能夠以人類的外貌（而且往往是極富魅力的外貌）游刃有餘地融入主流社會以及上流社會(某種程度上或許是直接定義了上流社會），更戴著偽善的面具向提夫林施以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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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莎聽了卻沒有完全理解。她在一個父母精心選擇的社區長大，從未受過白眼。正相反，她有一位朋友總是讚嘆她能如此靈活地使用尾巴，而且比同齡人甚至是大一些的孩子都要強壯。
比起血緣詛咒，梅麗莎一直為自己是提夫林感到驕傲，便更覺得與魔鬼的關系是一種特殊的祝福。
她被徹底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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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未達到令人不安的程度，但這孩童時期的迷戀始終沒有消退。梅麗莎一進入博德安大學，便毫不猶豫地選定了自己的專業歷史，特別是關於九獄、血戰、魔鬼同眾神的和平條約。
她說是因為種族與父母的影響，畢竟那也沒錯。
大學校園裏有她感興趣且熟悉的，比如高高的書架與成卷的書籍。
還有她不感興趣也不太熟悉的，比如那位人盡皆知的英俊貴族，梅菲斯特。
梅麗莎經常聽說他的事，很少在意，直到她偶然間聽到他的家族姓氏。
“哪個卡尼亞？”
“還能是哪個？當然是那個卡尼亞。”
卡尼亞，寒冷的主宰，古老的魔鬼家族。
梅麗莎發現自己居然記得曾聽說過的關於梅菲斯特的每一件事。
事事完美，從不犯錯，氣質高傲仿佛他有能力掌控一切，是他所在國度的神明。
盡管從未與他謀面，梅麗莎依然深信自己是唯一一個理解梅菲斯特的人。
他的國度看似平穩，卻建立在一條絲線之上。
一切都做到完美，是因為任何微小的偏離都會令他感到失去控制。從不犯錯，意味著他對自我的批判及其嚴苛。要求一切盡在掌握，正體現了他心底隱藏的恐懼。
他為什麽會恐懼？
梅麗莎輕松記起那些關於魔鬼靈魂的猜測。
因為他們的靈魂不被任何神明所接受。
也許對於生性傲慢的魔鬼來說，是他們不屑於被接受。
魔鬼家族中，總是會使用相同的名字。如果列出家族譜系圖，代際中長相、甚至性格上極為穩定的相似性會令人感到有些不安的吃驚。
或許他們通過輪回在某種意義上實現了靈魂不朽，但也意味著他們無處可去，必須維護好在費倫大陸所擁有的物質的一切。
據說曾有一位魔鬼，因為無法追隨戀人靈魂離開，深陷悲慟。
他的眼淚和悲傷打動了淑妮，那位美與愛之神，通過祂的牧師之口顯聖：分開深陷愛河的情侶是祂無法坐視不理的殘酷。
許有情人在自己的神國相聚，祂再次說：
當魔鬼得到真愛後，祂會為其敞開懷抱。
祂還用自己無與倫比的魅力說服了更多神明。大地之母是最早響應的神祗之一，並把這份寬容也賜予魔鬼的後代。
雖然有的魔鬼對此嗤之以鼻，並傲慢地宣傳，真實原因是神明不會放棄任何有利可圖的靈魂而魔鬼的靈魂可比其他種族要厲害得多。
……
見梅麗莎陷入思索，室友壞笑著打趣：“你在幻想什麽？對他感興趣了？我可以帶你去一個派對，聽說梅菲斯特也會去呢。”
梅麗莎臉一下漲紅：“你在說什麽！雖然我是想見見他，不過是為了我的那篇文章。”
母親做了許多研究筆記卻從未發表過相關論文。也許是因為很多只是猜測沒有可靠證據，也許是因為內容對魔鬼不夠尊重所以很難通過審查。
不過梅麗莎決定由她來寫，先登在校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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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時有沒有幻想過以此為契機與梅菲斯特發展些浪漫關系，梅麗莎已經記不太清了，但與他的第一次見面倒的確有點像浪漫小說。
女主人公，男主人公，意外相撞在愛的轉角。
然而浪漫在這裏很快終止。
女主人公惱火不已。
整理好的羊皮紙和書冊都落在地上，幾枚書簽和便簽都歪掉了。除此之外，她居然被直接撞倒在地。要知道，她可一向都是撞倒別人的那一方。
而男主人公，俯身沖女主人公伸出手。
他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卻只是拈起地上一張展開的羊皮紙。他也並沒有因為撞到她道歉，卻長長嗤笑一聲。
梅麗莎不可置信地仰起頭：“你笑什麽？”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只垂眼看著她：“你知道我是誰。”
“……”
她當然知道。
正如那張羊皮紙上所寫，卡尼亞家族的梅菲斯托費勒斯三十七世。
不過梅麗莎不知道的是，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在兩人間一次次出現，後來甚至成為安全詞。梅菲斯特會同第一次見面一樣垂下眼睛，帶著某種期待與不安，輕聲說他在性.事上有些特殊喜好。她卻忍不住微笑，一點不感到意外。
她從沒有厭惡過疼痛。正相反，對她來說那是生命的象征，而留下的痕跡都是勇敢的勳章。更何況，那雙冷酷的手會在之後格外溫柔地替她揉去傷痛。
他想要她的完全臣服，成為她的主人。
然而她是他的拯救者，從一開始就是。
但那個瞬間，梅麗莎只是直直望向梅菲斯特，望向他那雙閃著金色的眼睛。
她輕輕吸了口氣，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隔著時空被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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