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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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黃昏

母親去世那天起, 拉斐爾便常有這種感覺他的人生固定了。

那並不意外著未來會缺少變化和驚喜,而是他可以開始看到一些框架和軌跡,同時也模糊了很多也許原本可以清晰的畫面。

他知道他會繼承爵位, 擁有一位妻子,教導一位不會令家族失望的繼承人。

從什麽時候開始, 那些未來的畫面中, 身旁的人影變得清晰, 眉眼身形都是塔夫。當塔夫牽住他的手的時候, 他也能看到母親牽著父親的手,轉身微笑望向自己。

可突然間母親消失了。

他手裏也一空, 連忙再次牽住塔夫時, 卻發現她變成了母親。是母親去世前的模樣, 臉頰深陷, 雙眼卻如同在燃燒:“別讓你父親失望。”

原來母親是這個意思嗎。

身邊的人再次消失。他望見塔夫的生活在很遙遠的地方發生。沒有他她仍會很快樂。他想要進入她的畫面,卻發現自己已經長在另一副畫中。他伸出手,想要至少觸碰她,畫面被染上一片汙濁。

塔夫對他的指責並沒有錯, 他還是那個他。

對於傳聞,父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不過這是否是父親的手段其實已經沒有那麽重要, 當時做出這一決定的是他自己。

利用那個時機向塔夫求婚,明明可以阻止卻任傳言發展。他清楚那意味著什麽,但對自己的做法深信不疑,確信自己能夠成功說服她。而他帶給塔夫的不僅僅是她原本無需面對的壓力和束縛, 還有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的混沌與骯臟。

也許, 這才是最理性也是最好的選擇。

……

那天晚上塔夫早早便上床, 輾轉反側很久。

她應該是傳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但時機和方式都不算太好。

如果她和拉斐爾沒有都那麽忙碌,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如果……兩人過去幾個月能親密一次,她也許就能夠找到一個更好的機會,把自己的一番思索更輕松自在地講給他聽,對拉斐爾來說大概也能更容易接受。

而且她似乎又誤會拉斐爾了?

先不說這個,盡管形式上有種種不如人意,但拉斐爾居然不顧她的想法趁虛而入,也實在太過可惡!如果不是她之前同母親與影心分別聊過,現在說不定已經答應拉斐爾。

可是她心裏的掙紮和矛盾並不會少。

恐怕只會更多。

哼哼,要好好想想要怎麽“責備”拉斐爾之後再同他“和好”。

……等問清楚之後,也還是需要向他道歉。

……

塔夫睜開眼睛時,被床前身影嚇了一跳:

“拉斐爾?!”

他仍穿著昨天的襯衫,頭發淩亂,雙眼通紅。

“你還好嗎?你怎麽……”塔夫連忙坐起。拉斐爾已經對她說:

“我們分手吧,塔夫。”

塔夫心跳停止一瞬,接著血液迅速沖向大腦:“你說什麽?”

拉斐爾沒有重覆,只是看著她。

塔夫嗓子幹澀,用力吞咽了下:“是因為我昨天的話嗎?我並不是想……”

“你並不想結婚,我知道。而我做出決定也不只是因為你昨天的話。”拉斐爾語氣很平靜,

“但既然我們不會有結果,我同意現在分手對你我都更好……”

“同意什麽?!”塔夫打斷他,聲音仍有些幹啞,“你所說的結果,就只有結婚一種形式嗎?!”

拉斐爾皺起眉,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因為你不適合我的家族。”

“家族?”塔夫怔了怔,“是你父親和你說過什麽嗎?”

拉斐爾眉皺得更緊:“……是的。”

“這是他的意思?”

“……是的。”

“而你同意他?”

“…………是的。”

塔夫怔楞好半天,拉斐爾沒有任何解釋,只一直沈默望著她。

有幾個瞬間,塔夫幾乎以為他會擁抱親吻自己。但是他也沒有。

“我知道了。”塔夫跳下床往屋外走。

“你要去哪兒?”拉斐爾伸出手又立刻收回。

“這不夠顯而易見嗎?去收拾行李。”

“為什麽?”

塔夫幾乎有些好笑:“因為,我們剛剛分手了?”

拉斐爾遲疑片刻,再次問:“可是,你要去哪兒?”

這次塔夫直接笑出聲:“至少不會也不能和你繼續住在一起。”

“你仍可以住在這裏。請住在這裏。我會,我會……離開。”

但是拉斐爾卻沒有動。

這次塔夫真的彎起唇,無奈搖搖頭重新坐到床邊,溫聲問:“發生了什麽,拉斐爾?你可以告訴我的。就和我們以前一樣。”她朝拉斐爾伸出手,幾乎要觸摸到他的手指。

拉斐爾卻猛地後退一步避開,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卻似乎沒有在看她,表情扭曲,幾近猙獰。

塔夫被嚇了一跳:“拉斐爾……?”

他倏地轉過身,下樓的腳步聲很急,最後很響地摔上了大門。

.

“嗚!”

塔夫正吃下一大口芝麻葉,眼淚忽然湧出,大滴大滴地落在盤子上,

“我好難過。他怎麽能這麽做?為什麽?突然分手。什麽都不說。還好像我是什麽……嗚……臟東西……一樣。”

她嚼了好幾下的菜葉子混著眼淚一起掉回盤裏。

“……”卡菈克似乎想要說什麽,但不發一言。

“……”賈希拉望著女兒,抿了抿唇。

“吱!”小布大聲說。

“噓!”明斯克連忙制止小布。

“我知道,這其實有跡可循。我不想結婚,他想結婚,可我卻還是想要拖著他和他在一起。但我真的很愛……我真的只是想和他找找別的什麽辦法。這種要求是不是很無理很自私,所以拉斐爾才終於受不了……”

“小錫兵!你才不自私!”卡菈克一拍桌子站起身,勃然大怒道,“拉斐爾他就是個……哎呦!”

明斯克很有眼力見地及時把卡菈克舉高,一路端出廚房。小布趴在卡菈克那只完整的犄角上,跟著撞到天花板,又“吱”一聲。賈希拉環住塔夫,輕車熟路地安慰:

“我為你感到驕傲,塔夫。你沒有欺騙他,也對自己保持了誠實。有的時候,悲傷也是愛的一種形式。你愛他,和他一起走過一段很美好的路,只是你們對目的地無法達成一致了。”

“我以為我們只是對路線有分歧。我現在明白了。可是我還是不敢相信他就這樣決定放棄了。”塔夫抱住母親嗚咽,“我哪裏做錯了,哪裏做得不夠好。如果那個時候我願意讓步,至少說話別那麽難聽,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沒有對錯優劣之分,塔夫,你和他只是對未來的期望不同而已。”

……

學期結束後,塔夫還是向內蒂醫師請了假,回到農場與媽媽和姐姐在一起。

過去三個月來,她常常剛以為自己想通了,或者奮發學習、精神亢奮好一陣,又忽然陷入低落情緒中。

有一次,她在筆記本上細細寫滿一整頁數落拉斐爾這裏不好那裏不好,終於決定可以不再懷念他,徹底翻過這一頁。結果第二天再看時,卻覺得拉斐爾不好的地方也都十分可愛,甚至越看越討人喜歡。

塔夫把纖維紙一點點撕了下來,又小心摸了摸夾在書頁後那張一千金幣的支票,確認沒有被打濕。

唉,這次去找小布傾訴吧,雖然她一個人聽不懂小布的大道理,但她可以拿小布的毛皮擦鼻涕和眼淚呀。

明斯克勉為其難:“去擦眼睛吧,小布!”

小布:“吱?!”

……

拉斐爾在同一天裏第三次偶然路過內蒂醫生的診所後,終於得知塔夫這個夏天並沒有留在博德之門。

她甚至沒有告訴他。當然。

拉斐爾漫無目的地走著,一擡頭卻發現自己來到兩人同居的房子前。而塔夫當然也已經搬走了。

聽完矮人婆婆的描述,他只回覆說:“請每周打掃一次。”

想到什麽,他又立刻轉身回去,仔細檢查每一處。

他的衣物仍在,但沒有找到塔夫留下的任何東西,除了她的好幾根長發。

看上去是邊收拾打掃時邊掉下的。還有幾根黏在他外套肩膀和前襟處,應該是更久之前的。

拉斐爾忍不住微笑起來,把頭發慢慢纏在手指上,就好像以前那樣,一邊撫摸塔夫的頭發一邊把她的想法也收攏在手裏。

他忽然感到心臟像是被什麽緊緊勒住。

他居然沒有和塔夫正式交換過任何禮物。她會想到他嗎。她有沒有拿走他的什麽作紀念。只要她想,只要她願意接受,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家族寶庫中有幾塊能夠記錄影像的幻影石,他本來打算這個夏天訂婚儀式上使用。他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他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

尖銳的切膚之痛。

拉斐爾捂住胸口又看看掌心。

沒有血。為什麽是紅色的。他居然沒有發覺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魔鬼。

拉斐爾做了一個深呼吸,熟練地把這一切壓下去,平靜地把頭發小心收好。

今晚在精靈之歌,阿斯代倫為他準備了一場派對,邀請了不少人,慶祝他恢覆單身。

慶祝……

.

暑假結束,塔夫自覺已經調整好心情,帶著一絲不安重新回到醫學院。

當初令她無比恐慌的傳言仿佛投石入水,沒有留下任何餘波。甚至那個始終冷嘲熱諷的小團體,也在她和拉斐爾沒有關系後失去了對她的興趣,或者說更像是對她感到懼怕。

她偶爾仍能收到些或憐憫或好奇的註視。

除了“逼婚失敗”,大概還是因為過去某周,博得之口的頭條是關於拉斐爾和威爾為米佐拉在暗夜之歌大打出手,據說被毀掉的酒水就有數十萬金幣之多。而那似乎才更符合人們的期待。

塔夫忍不住去找來報紙。整篇新聞用詞浮誇而又妙趣橫生,很有哈勒普和阿斯代倫綜合在一起的風格。

她把報紙還給檔案室,發現自己讀到拉斐爾時心情雖然還是會有波動,卻似乎已經不再那麽難過和痛苦。過去這個夏天,她選擇回家真是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她一定能夠很快走出來。

為什麽那麽頭版的新聞卻連副畫像都沒有?

……

在適應和調整中度過開學第一周,塔夫生活回到正軌。

接著,拉斐爾再次出現。

在醫學院校外的咖啡店。

塔夫望見拉斐爾的側影時,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轉身便走,頓時又一陣惱火。這裏是醫學院!是她的地方!

她裝作沒有看到拉斐爾,選了也早已榮升為自己最喜歡的藍莓口味瑪芬包好當作午餐。拉斐爾卻來到她身旁,咬字清晰地說:“請給我一個‘培根’口味的。”

塔夫忍不住哼笑一聲。拉斐爾立刻望向她,有些猶豫地慢慢彎起唇。

不等他完成那個微笑,塔夫已經繃著唇推門離開,看都不看他一眼,後來便沒有再去過那家店。

.

抽空一點點收拾,塔夫終於在新租的一居室安頓下來,距離那次見到拉斐爾已經過了近一個月。

她為什麽要用那次見面做計時的起點?簡直毫無道理可言!

塔夫胸口一下燒起一股無名怒火,甚至感到疼痛,卻說不清這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的原因和對象。她手指用力,剛裝好的窗簾布被拽掉一半。

那股火又立刻熄滅了。

塔夫把窗簾整個拽下來抱在懷裏,望向窗外好一會。

一個人都沒有。

說起來,回博德之門後,除了剛回來拿暫存物件的那幾次,她一直沒有再和影心見一面。

然而,塔夫卻得知影心住院了。

.

【作者有話說】

名臺詞場面!

明斯克:“go for the eyes, boo!/攻擊眼睛,小布!”

(好像有點牽強)

咳咳咳,那麽輕松搞笑過後,讓我們再為拉斐爾點首老歌:

Let her go

放手讓她離開

.

Well you only need the light when its burning low

唯有在殘燈時才需要火光

Only miss the sun when it starts to snow

唯有在落雪時才思念太陽

Only know you love her when you let her go

唯有在放手讓她走後才明白你愛她

.

Only know youve been high when youre feeling low

唯有經歷低谷才想起曾經的幸福

Only hate the road when youre missing home

唯有想家時才厭惡道路

Only know you love her when you let her go

唯有在放手讓她走後才明白你愛她

.

And you let her go

然而你已經放手

.

Staring at the  of your glass

凝視空空的杯底

Hoping one day youll make a dream last

希望某天你至少能讓一個夢想延續

But dreamse slow and they go so fast

但實現夢想的時間漫長,而又轉眼成空

.

You see her when you close your eyes

你閉上眼睛時才能看到她的身影

Maybe one day youll understand why

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為什麽

Everything you touch surely dies

你觸碰到的一切必將毀滅/都有終點

.

Staring at the ceiling in the dark

黑夜裏凝視天花板

Same old empty feeling in your heart

感到了同樣的空虛

Cause lovees slow and it goes so fast

因為愛情來得那樣不易,而又離開得如此之快

.

Well you see her when you fall asleep

你只能在夢裏見到她

But never to touch and never to keep

卻再也無法觸摸她或留下她

Cause you loved her too much

因為你愛她太深

.

And you dived too deep

而且陷得太深

.

Will you let her go

你還會讓她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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