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身份

關燈
第116章 身份

“塔夫醫生, 我爸爸真的會來接我嗎?”

“當然。”塔夫摸摸小女孩的頭發,“他很快就會來了。”

話音未落,診所門被推開, 走入一個逆光的人影。

“爸爸!”小女孩飛撲過去,卻被壓住腦袋, 短胳膊拼命向前伸著, 始終無法抱住面前那人。

“拉斐爾。”塔夫忍不住笑著搖搖頭, 走到二人身旁。

“不是爸爸……”小女孩也意識到認錯人, 又羞又窘,嘴巴一扁, 轉身抱住塔夫。

“別哭。”拉斐爾冷冷說。

小女孩已經在嘴邊的嚎啕被憋了回去。

塔夫無奈:“你嚇她幹什麽呀。她才……”

“她看上去可不小了。不是孩子。”拉斐爾把小女孩提到一旁, 令她乖乖坐好, 接著他換成自己上前, 想要擁抱塔夫卻被她一把推開。

小女孩一直認真瞧著拉斐爾,見他被推開,甜甜地沖他笑著說:“叔叔坐我這裏!我已經七歲啦!塔夫醫生剛才說我爸爸會來。你是替我爸爸來接我的嗎?”

塔夫:……你你你,小小年紀就見色忘醫!

拉斐爾:叔叔?

.

“對不住對不住, 碼頭臨時靠港一艘駁船,想多做一班活,結果比預計中花了更久。”

小女孩被向二人不停道歉的年輕人接走後, 塔夫和拉斐爾也很快離開診所。

拉斐爾終於還是成功擁抱塔夫,又緊緊握住她的手。

塔夫工作一天,早上的些許不安已經被充實取代,不過回去的路上, 她還是告訴拉斐爾自己的思索。

當她詢問起去年夏天之事時, 拉斐爾明顯一怔。塔夫便解釋說:“並不是要翻舊賬。只是如果情況有變, 你已經可以告訴我的話, 我也的確會感到好奇。”

“暫時仍沒有變化。”拉斐爾忽然微笑起來,“但以後我一定能夠告訴你。”

“你這樣說,反而讓我更好奇了!”塔夫忍不住在他手上捏了捏,又講起自己對梅菲斯特的一番猜測:

“有意思的是,他這樣做反而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我想要傳遞我曾經受到過的善意,又不是因為我希望大部分人會這樣做,只是因為我自己想要這麽做。他越是譏諷我,我越是要證明給他看他才是錯的,我一定會做到我那時的一番話。”

“我相信你。”拉斐爾眼裏帶著驕傲的神色。

“不過另一方面,剛才你也看到了。”塔夫微笑起來,

“聽到小女孩叫我醫生,我陪著她直到她被父親接走,感覺還挺……溫馨的。哪怕我沒能完成最終的那個大目標,這些小事已經讓我覺得很滿足,說不定更滿足,好像又不需要向你父親再證明什麽了。”

拉斐爾卻怔楞片刻,忽然單手緊緊環住她。

塔夫順勢靠在他身上:“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拉斐爾清下嗓子,笑著講述在基金會遇到的趣事:“有更多畢業生捐款。其中一個捐贈的對象是,費倫遷徙鳥類的糞便管理協會。”

“哈哈!感覺背後會有一個什麽故事。”

……

夏天的日子充實平緩地向前滑過。

除了實習,塔夫還與拉斐爾利用周末,走遍了博德之門的每一處地標建築。

其中拉斐爾曾提到的魔法雜貨鋪,她興致勃勃地拖著他逛了好幾次,專為參觀某個據說是一比一還原的鋼鐵構造體模型。

當然還有一起嘗試不同的餐廳和酒館昂貴的和便宜的都有。

偶爾去劇院看劇除了經典劇目,他們也看了一場有些古怪的實驗劇,和一出相當不錯的沈浸劇。

影心安頓下來後,塔夫還每隔一周同她約一次。

……

唯一一件讓塔夫感到有些意外甚至不自在的事,發生在提起梅菲斯特的同一天晚上。

也許是因為拉斐爾(差一點)被小女孩抱住叫爸爸,他最後推得很深,雙臂牢牢固定住她,顫抖的那一刻幾乎無限延長,噴湧也似乎無窮無盡。雖然他很快便愛憐地親吻她安慰她,但當粘稠隨著他的慢慢退出流到絲綢上時,塔夫還是感到一絲莫名的驚慌,仿佛有什麽她不知道的變化正悄悄發生。

好在清理後,她與拉斐爾相擁而臥,氣氛重新回到她熟悉的舒緩坦率。

她記不太清兩人具體聊了些什麽,也許是從她對某對始終在爭吵的夫妻的評論引入的這個話題,只清楚記得拉斐爾聲音格外低沈磁性甚至充滿蠱惑地問她:

“你對婚姻的期待是什麽?”

塔夫一下睜大眼睛,拉斐爾望著她一會,微笑又問:“有沒有想過將來什麽時候結婚?”

看上去並沒有任何求婚或者想要馬上結婚的意思,只是問問她的看法。塔夫松一口氣,誠實答:“沒想過。至少未來四年都不會考慮,或者說沒辦法考慮。”

“從醫學院畢業以後呢?”

“……看情況再說。”

塔夫覺得這回答太過簡單,邊想邊說:

“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婚姻好像也是一種‘證明’,證明一段感情成功了。

“至於要證明給誰看,或者成功在什麽地方,我也說不準。是成功在感情更穩固嗎?可婚姻又不是終點,結婚了也可能會分開。而且我覺得兩個人之間感情到底好不好、穩不穩固是不需要證明的,所以婚姻更像是一種形式而不是必需。”

她覺得話不能說太死,最後又補充一句,“不過也許我以後的想法會發生改變。”

拉斐爾輕輕嗯了一聲,塔夫問:“你呢?”

“我會期待更傳統的模式,一家人,彼此稱呼丈夫和妻子。”

塔夫微微皺眉:“如果我們已經每天在一起的話,稱呼什麽的,還是更像是形式的轉變。”

“我同意你所說的,感情本身和每天的相處很重要。”拉斐爾頓了下,“但婚姻是一種更正式和公開的承諾,也許如你所說這是一種形式,不過我更想用象征這個詞。象征我們彼此都堅定地選擇和對方一起面對未來發生的事。雖然未來是不確定的,但彼此的陪伴和支持是確定而又可靠的。”

塔夫沈默片刻,慢慢依偎在拉斐爾懷裏:“你這樣一說好像還挺吸引人的。”

拉斐爾在她頭發上吻了吻:“不是為了形式,而是為了我們。”

“為我們。”塔夫又輕笑出聲,“不過,我申請用未來四年的時間來嚴肅地思考這個問題。”

拉斐爾似乎嘆了口氣,緊緊抱住她。

.

塔夫很清楚這次討論並沒有結束,而且恰恰相反,這只是一個開始。

不過她沒有想到,類似的話題會在後來各種不同時刻以不同形式重新出現,且往往是在她感到低落或者疲憊,所以最敏感也最容易往壞處想的時候。

無論是經濟上,還是身份上,甚至只是想要得到安慰,仿佛同拉斐爾結婚就是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

經濟上也許還好說,結婚後就不需要再分得那樣清楚。可是身份上……

塔夫再次感到一陣無力。

醫學院正式開學的那一天,拉斐爾同她一起參加了白大褂典禮。

他本就英俊高大,加上沒有穿白色外套,在一群人中更為顯眼。而那天之後,哪怕拉斐爾並不在醫學院,所有的人,學生、校工、甚至許多教授和醫生,都知道塔夫是那位“三個月前在博得安大學畢業典禮上派出近千萬只為了鼓勵畢業生參與慈善事業”的卡尼亞家族的拉斐爾的女友。

塔夫對此其實並不陌生。去年也是如此,學校裏幾乎每個人都認識她或聽說過她。

但這次還是有很多不同。

“感覺更糟一些。”塔夫說。

開學後快一個月,她終於得空,和影心在下城區的臉紅美人魚見了一面。

影心壓力看上去也很大,喝酒喝得很快。塔夫不免有些擔心。但影心思維同以前一樣敏捷,完全沒有被已經灌下去的三杯烈酒影響,說話反而更加一陣見血。

“在博得安大學的時候,很多人至少是你身邊的人,包括我是先認識了塔夫,然後你才成為拉斐爾的女朋友。所以對於我們來說,你一直是塔夫。”

塔夫也要了今晚的第二杯啤酒:“你說的很對。現在身邊的人不是為了通過我結識拉斐爾因此友好得很不自然,就是另一種完全相反的態度。直到現在,有幾個人仍然稱呼我為‘拉斐爾的女朋友’,甚至直接就是‘女朋友’。你知道的,那種有些奇怪的讓人不舒服的語調。”

“天啊,是男生還是女生?”

“都有,幾個人好像是關系很近的朋友,甚至還有博得安大學的校友。”塔夫謝著接過杯子,又對影心說,“我與他們私下說過兩次,公開說過一次,卻愈演愈烈了。”

塔夫私下第二次找他們正是幾天前,其中一個男生怪腔怪調得格外令人惱火。她盛怒之下直接刻薄反擊道,如果他這麽喜歡給別人起綽號,不如稱呼她為費倫最高獎得主因為她記得在校友俱樂部見過那男生。他也是入圍者,但並沒有獲獎。

對方臉色果然沈了下去,說話也更加尖刻起來:“你既然已經傍上拉斐爾,為什麽卻還占著獎學金和生活津貼,明明有人比你更需要。”

“因為費倫最高獎是擇優,是對我能力和潛力的認可,也是我通過公平競爭得到的。”塔夫繼續挖苦,“你面試時不會也被問過類似的問題吧,憑你這種反問,難怪你落選。”

“誰知道拉斐爾在背後幫了你多少忙!”

不等塔夫有機會諷刺“傍”拉斐爾這件事,男生已經扔下最後一句話,撞門而去。

“你沒有讓拉斐爾幫忙?”影心問,“或者跟他說?”

塔夫忍不住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法學院課程也很重。”

尤其拉斐爾與她一起住在博德之門,每天往返已經足夠疲憊。

她那次氣極了,心裏遷怒拉斐爾甚至覺得這全都是他的錯,連晚上洗澡的時候都在醞釀情緒,最後帶著大吵一架的準備和他提起。

拉斐爾在床上等她一起睡,迷迷糊糊地抱住她回答說,他很幸福她是他的女朋友,也很幸運他能夠是她的男朋友,以及,他愛她。她心裏立刻柔軟下去,甚至連拉斐爾那天又沒擦頭發也沒生氣。

塔夫又喝一口,對影心補充說:“而且這並不是他的錯。因為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很多努力其實也都被忽視了,比如我就一直很為他的自控力和計劃性感到佩服和驕傲。”

影心挑眉微笑看著她,沒說話。

塔夫臉微微發燙,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有些醉意:“說了太多我的事。你最近怎麽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