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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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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年

拉斐爾望著塔夫慢慢爬上塔樓樓梯。

同往常一樣, 她沖他回過頭,微笑著說明天見。

這讓他恍惚感到一種奇妙的、時間上的錯覺。

他正在看著一件事情發生,卻同時對這件事產生出懷舊之情。

他知道塔夫也是如此。

他今天抱她下樓梯的時候, 二人一起重歷了那段充滿爭吵的路,給普通的小事憑空添上好幾分樂趣。另一方面, 過去那段擁抱和爭吵也因為今天被染上一層溫暖的濾鏡, 仿佛他和塔夫的關系從一開始便是如此親密。

他喜歡這種感覺。

過去、現在、還有未來, 一起交織成一種可知的、可把握的重覆, 沈甸甸的,卻絲毫不是負擔, 也並沒有沈悶, 只帶來心安。

他不禁懷疑喜新厭舊是一個借口。

他同塔夫在一起經歷得越多, 這種感覺便積累得越多, 只能令人更加期待。

與此同時,這忽然而至的懷舊之情似乎也把他拽入遲來的青春期。

他的情緒會突然劇烈起伏,甚至偶爾回憶起初高中時,男生充滿好奇和沖動, 關於性的話題可以輕易取代體育比賽,成為討論的中心。某人會得意洋洋地廣播著他周末離開了學校:是的,他也做了那件事。他第一次就幹得很不錯。對方比他成熟年長有經驗, 但還是被他迷住了。

他還記得那些,並不是因為他想要記得,而只是因為他記得。

他始終保持著一種旁觀者的態度,但心裏的確有幾分鄙夷, 尤其當他知道對方剛剛因為文法課第三次去校長室後, 那鄙夷得到鞏固:九獄啊, 形容那些沒人想知道的細節時請至少使用正確的動詞變格以及分清形容詞和副詞的區別!

……

而現在, 他開始感受到那種渴望,強烈、不穩定、會突然占據一切思考。

任何時候,課中、訓練、甚至只是處理乏味的雜務時,偶爾想起塔夫濕漉漉的眼睛,他的胸口和喉嚨就會一陣發緊,不得不用力朝肺部吸氣才能夠繼續正常呼吸,卻升起更多隱秘的欲望和沖動。

他還是急切、笨拙、只能努力顯得不那麽無措。她會打趣他,但他清楚她並不討厭。相反的,她樂在其中,邀他與她一起“學習”嘗試,而原因只是因為……

她喜歡他。

她會因為一些小到無法再小的事誇讚他。他開始覺得有些誇張甚至刻意,卻變得越來越習慣,還會偷偷做同樣或類似的事期待她的反應。

她希望與他毫無保留地溝通。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她說什麽,她總是會試著理解他,也會因為更加了解他而與他更加親密。

他當然並不會真的隨心所欲,但只是這樣想一想,就能夠讓他感到一股眩暈般的愉快。

和塔夫做.愛的感覺也很好。很舒服。他喜歡她的一切,明亮的眼睛,柔韌的四肢,有彈性的皮膚,笑的時候會露出酒窩,牙齒泛著光澤。他喜歡她的喘息,呻吟,喊他的名字,要求他繼續。

她對他的吸引力居然仍能夠與日俱增。這有時會令他忽然感到一陣恐懼,仿佛世界在他周圍不斷坍塌縮小,小到只能容下塔夫一個人。

可他也喜歡這種感覺,甚至獲得一種隱秘的驕傲與優越。

很多人,至少這裏的大部分人,都絕對無法和一個這樣可愛的人同享如此親密無間的依戀。

在新年宴會上的觥籌交錯和衣香鬢影中,拉斐爾想念著數天行程之外的一個人,卻仿佛她就在身邊一般,觀看了博德之門新年最後一場盛大的煙花表演。

……

新年間,拉斐爾的另一項必需工作是檢查領地的上年各項匯總。

他坐在父親書房裏翻看初版草案,在列有資產和利潤的表格旁寫分析批註。這是他第四年處理這項工作,不再需要顧問幫忙,效率更是奇高。只是偶爾會停下筆想象如果塔夫在身旁,而她又會對剛才那處數字或文字做出怎樣的反應。這讓拉斐爾忍不住翹起嘴角。

“你仍和那個沒有家族姓氏的女孩在一起。”梅菲斯特在書桌後開口,“並已經在年輕人的社交圈公開。”

拉斐爾擡起頭:“她的名字叫作塔夫,父親。”

梅菲斯特不置可否地唔一聲,推下眼鏡,繼續讀管家送來的議事錄,過了片刻才說:“這無關緊要。”

“我們之間的約定仍在,你不能反對我的情感生活。”拉斐爾瞇了瞇眼睛,“也許你可以試著記一下塔.夫.的名字了。”

“不,拉斐爾。我沒有反對。我的意思是,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拉斐爾一怔,心裏慢慢升起不可置信:“父親!你是說……”

梅菲斯特掃了他一眼:“雖然你對男女關系的態度還是太過天真,但至少能夠在性方面上得到熟練和習慣。這對你的未來總歸有益。”

拉斐爾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猛地站起來,幾步沖到梅菲斯特面前,朝他領子倏地伸出手,最後還是握成拳砸在桌子上:“你把她當成了什麽?!”

梅菲斯特哼一聲,把被掀起的幾張尚未裝訂的羊皮紙收攏。

始終在書房中待命的哈勒普同管家對視一眼,一起默默退了出去,又回手把門關上。

“坐回去,拉斐爾。別表現得和陷入愛河的毛頭小子一樣,一句話便能夠激怒你。”梅菲斯特始終沒有看拉斐爾,仍繼續讀信,

“你剛才打算做什麽?向你的父親發出決鬥邀請?你清楚她和你之間的差距,決定同她交往時便應該能夠預見此類評價,甚至會更糟。

“也許在你看來你和她的關系再‘純情’不過,可你無法控制別人的想法,難道你準備把每個人都揍一遍?有時間發怒,不如在享受情愛之餘想想你能夠做什麽,接下來又應該做什麽。”

拉斐爾胸口起伏,手指捏在桌緣。厚重的黑色胡桃木發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輕響。

“況且,除此之外她還能給你帶來什麽價值?”梅菲斯特又翻過一頁,“浪漫?濃烈的情感體驗?真愛?如果那是可靠的,權力的意義又在哪裏,無數人追求財富又是為了什麽。別忘了,利益關系永遠比感情更加長久。”

“既然如此,你當初又為什麽需要‘親.自.’在我和塔夫的感情關系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拉斐爾開口諷刺道,“只是你大概沒有想到,這手段對她沒有起到你期望中的作用。”

“我不需要‘親自’對你們做什麽,也不需要特別針對她。我只需要選擇在農業合作上保持中立而不是傾向反對,這一轉變產生的影響就足以令她自顧不暇。”

“你調查了塔夫。”拉斐爾一字一頓地說。

“我只是了解你,拉斐爾,你過去幾天表現出的態度太過明顯了。”梅菲斯特終於放下信,

“你以為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反對你的愛情游戲?那你還真是令我失望。

“你和一個農場姑娘之間的感情是其中最不重要的原因。不如說,正是因為她如此無關緊要,背後沒有任何勢力,我才對你保持寬容至今。但你似乎一直沒有記起你的責任。

“為了她,你隨意使用家族契約的力量。兩次。如果第一次還能說是為了雷文伽德,第二次最好不過是沖動之下的過度懲罰。

“你反抗我的要求,甚至計劃讓哈勒普代替你……”

“米佐拉並不介意。”拉斐爾聳聳肩,微笑著坐了回去,“而且她其實更希望舞會時和威爾一起。”

“不要打斷我,拉斐爾。”梅菲斯特嗓音沈下去幾分,

“這不僅僅是你和米佐拉或者威爾之間的事尤其在雷文伽德公爵因為種種原因始終處於風口浪尖的情況下,這直接事關三個家族的合作以及與焰拳關系的穩定。”

“在別人看來。”

“還有你自己心裏。不要告訴我你真的在意獨立農聯盟的游說。無論他們如何雄辯,你也應當牢記你的態度便是家族的立場。你知道有多少魔鬼、九獄種、甚至提夫林需要依附我們的領地生活。”

“他們過得不是都挺不錯的。”拉斐爾彈彈手旁一沓羊皮紙,

“更何況農場只占領地資產不足半成,每年僅能勉強盈利,利潤更是連家族信托的零頭都不到。共同農業政策對我們的影響微乎其微。”

“如果你反駁我的出發點是領地糧食生產的獨立和安全,或者至少考慮下合作政策對領民基本食物供給的影響,我對你的失望會少很多,拉斐爾。”

梅菲斯特摘下眼鏡,慢慢站起身,

“在任何情況下,如果你不能從中獲利,也必須保證家族和我們所庇佑的居民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害。我們是貴族,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過去幾天的新年宴會上,你與獨立農代表來往甚密,故意讓每個人看見。你認為提議合作的其他貴族會怎麽推測卡尼亞家族的立場?最古老的貴族也想要加入新自由派的陣營?”

“聽上去有點意思。”拉斐爾笑著說,“博德之口的報社編輯甚至不需要另外再想一個標題。”

“別。挑。戰。我。拉斐爾!”梅菲斯特眼瞳忽然豎起,嗓音變得格外低沈,幾乎帶著金屬刮擦之聲,“你清楚‘不反對’的意思。”

拉斐爾抿住下唇,最後還是移開視線:“我知道我的責任。”他停頓片刻,聲音也低沈嚴肅起來,“我的私人情感不會影響到領地和家族事務的決策。”

“記住你說過的話。”梅菲斯特重新戴上眼鏡坐下,

“那麽現在,完成你的工作,別出任何愚蠢的差錯。

“然後從我的書房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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