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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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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母親

“你的意思是……”

塔夫震驚地盯著拉斐爾, “我一直喜歡的其實是威爾?”

“不!當然不是!”拉斐爾也一臉震驚,又立刻強調,“你喜歡的是我。只有我。”

塔夫也反應過來自己那理解的荒謬之處, 臉一下漲紅,很快變成羞惱。

拉斐爾看上去則沒有一點愧疚之情, 甚至連語速也加快好幾倍, 毫不客氣地把威爾透了個底掉:

“威爾有身份認同危機。但我並沒有。”

他繼續解釋道, 自二人一起去看翼貓之後, 他便沒有再利用“想要被看到貴族身份之下的真實的自己”來吸引她。

“而在那之前,甚至直到劇團發生意外, 你對我恐怕並沒有多少好感。”拉斐爾最後又再次說,

“所以你真正喜歡的人一直是我。”

塔夫被他這三番五次的強調搞得更加窘迫:“安靜!!”她望向門外, 立刻又放低聲音, “讓我自己想一想。”話雖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問,“你借用威爾的性格,故意讓我感到憐惜?”

拉斐爾頓了下:“我不否認。”接著立刻重申, “但是。你憐惜的對象始終是我。”

“……”塔夫差點再次喊出聲,不得不直接道,“我知道!我沒喜歡過威爾!至少不是喜歡你的這種喜歡。”

拉斐爾這才不在那一點上反覆糾纏, 卻又說:“你對我的憐惜的感受也都是真實的。”

“但原因是假的!”塔夫有點生氣拉斐爾的態度。

“我想被你了解。”拉斐爾望著認真說,“我也很在意你對我的看法。”

塔夫被這突如其來的直述衷情打了個措手不及,結巴著先回了句“我也是……”,這才狠狠瞪了拉斐爾一眼, 把剛才的話說完, “怪不得我之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而且, 她也沒有真的因為威爾的那些緣故對拉斐爾感到憐惜, “所以你其實沒騙到我!”

拉斐爾微微揚起眉,露出既欣賞又驚訝的表情,塔夫覺得受到鼓勵,繼續說:“不過我的確感到過,印象裏是因為哈勒普,你提到他可以變成你父親的時候。”

結果,她為拉斐爾腦補的淒慘童年經歷,只能說是與事實毫不相關。

“我可以通過哈勒普與父親聯系。”拉斐爾忍不住笑著說,“雖然也的確有一些熟悉和習慣父親的意味在。”

原來拉斐爾五歲起就開始念私立的貴族寄宿學校,雖然和梅菲斯特的父子關系不算多親密,但寒暑假的時候,每周甚至每天,還是能見到父親幾次。

塔夫聽說過那個貴族學校的名字:“真的是一所男校?”

“是的。”拉斐爾說,“事實上直到高中,我很少見到同齡異性。”

“那高中對你來說一定是很美好吧。”塔夫語氣有點發酸,“一下見到那麽多活潑可愛的女孩子!”

“我仍在同一所男校,只在社交舞會時會和姐妹校有來往。”拉斐爾說著表情古怪起來,“至於活潑可愛,我不會這麽評價青春期的女生。”

塔夫橫他一眼,拉斐爾便立刻問起她的事。塔夫想到自己高中前的那個暑假,無意中看了本充滿政治隱喻《費倫DR1492》,頓時奉為圭臬。為了搞懂書中細節權力的宣傳、監控、對個人思想自由的壓迫等等,又繼續朝著那個方向讀了更多。

結果不難預見,她變得憤世嫉俗,簡直一根筋得人煩狗厭,就連姐姐都說她頭埋在一個泡泡裏除了自己眼中的那個的世界,其他的什麽都不相信。

她聊著聊著便被拉斐爾拉著一起在沙發上坐下。他始終向她半側著身,頭也微微傾向她,聽得很認真。塔夫說到激動時也忍不住朝他轉過身,膝蓋碰在他大腿旁,身子和話語都一頓。

拉斐爾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膝蓋。

隔著一層亞麻纖維,布料接觸皮膚有些粗礪,又格外溫暖。

塔夫抿唇笑了下,便幹脆一直靠在那裏,繼續說:“後來幾乎一整年,在母親的要求下我只能看些理想主義啦浪漫主義啦之類的書,總算找到些平衡,不再那麽充滿憤怒了。”她最後感概,

“雖然我現在脾氣也不怎樣,但還好你不是那個時候認識我。”

“那時我也一定會喜歡你。我真希望可以早點認識你。”

拉斐爾皺起眉,“我們在同一所大學,整整三年,我怎麽會從沒有遇到過你,也從沒有聽說過你。”

塔夫輕輕撫摸他的眉毛,又滑向顴骨和臉頰:“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認識,也許結果反而會不一樣。現在不就很好嗎。”拉斐爾眉毛慢慢舒展,看向她的目光充滿情意,塔夫忍不住探過身,吻在他嘴唇上。

她感到拉斐爾手在自己膝蓋上握緊一些,像是在緊張,便退開一點距離看著他。

拉斐爾眼裏染上笑意,卻也帶著一股奇特的認真:“我可以把這當作是,你對我們正式關系的回答嗎?”

塔夫怔楞,慢慢重新坐正。拉斐爾也松開手,收回放到自己大腿上。

她為什麽會突然猶豫,塔夫自己也搞不明白,她甚至以為自己來之前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很確定自己被拉斐爾吸引,也非常喜歡他。

可“正式”讓她也突然想起拉斐爾晚飯後的那番話:他想要找到一個長遠的方法。

要多長遠?

對於她來說,只要能夠信任拉斐爾,就可以不那麽在意梅菲斯特的態度。但拉斐爾似乎考慮得更多。

塔夫垂眼看著自己掌心,努力不去掐指尖。沈默好一會,她突然開口:“你母親是怎麽樣的人?你從來沒有提起過她。”她對我們交往又是什麽想法?

“她……”拉斐爾頓了下,“已經去世。”

塔夫再次楞住。

不等她有機會說任何安慰的話,拉斐爾已經又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塔夫伸出手想要摸摸他手臂,拉斐爾卻直接握住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捏著,像是解釋也像是自言自語:“母親身體一向病弱,一次因為我,過於生氣,病情極速惡化去世。我父親也許有情人,但沒有再娶。”

塔夫忽然抽出手站起身。

拉斐爾身子一僵。

塔夫把門關上,又確認一遍,這才重新坐回拉斐爾身旁。她這次和他挨得更近,幾乎腿碰著腿,肩膀碰著肩膀。

拉斐爾彎了彎唇:“這算不上秘密。”

塔夫表情卻嚴肅起來:“她,你的母親,一定不希望你會這樣想。”

“我很清楚。”拉斐爾沒有繼續說下去,重新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低頭玩著她的指甲。塔夫卻莫名知道那是個含糊其辭,他的清楚和她想表達的意思完全相反。

她聲音放低了些:“卡菈克不允許我這樣說,但她那只角其實也是因為我才摔斷的。她甚至不讓我道歉,因為她不認為我做錯了任何事。

“還好賈希拉對我說沒關系,雖然那更多是為了讓我感覺好一些。我那時和母親和姐姐在一起大概才四年,她們便是這樣想這樣做的,你的親生母親一定更不會責怪你。”

拉斐爾很快嗯了聲:“別擔心我。”他停頓片刻又望向她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塔夫知道自己沒有安慰到他,說不定還起了反作用,苦笑一下:“由我來說,好像不太有說服力。”

畢竟她仍會自責,而她的親生母親則遺棄了她。

“我相信你。”拉斐爾伸出手臂環在她肩膀上,“也相信她們並沒有責怪你。”

“如果你想說說看你的事,”塔夫靠進拉斐爾懷裏,“我會在這裏。”

“嗯。”然而拉斐爾只是輕笑一聲,語氣變成調侃:“至少這一次,你對我的憐愛是完全真實的。”

他聽上去甚至有幾分得意,塔夫先是怔了怔,又立刻忍不住在他腿上狠狠捶了下。拉斐爾親親她的頭發,“過去太久,我其實已經很少想起。”

他一直沒有再開口。

塔夫倚在拉斐爾懷裏,感受著他的心跳,知道他不會至少今天不會再說什麽,卻並沒有那種一定要問個明白的念頭。一周前的事似乎也是如此。沈默很久,兩人幾乎就這樣依偎著睡著,塔夫忽然又問:“拉斐爾?”

“嗯,我在。”

“我可以跟你說一件事嗎?但請不要告訴我媽媽或者姐姐。”

“當然。”

“我其實也很少會想起這個念頭,但我挺想再見我親生母親一面。”塔夫感到拉斐爾身子似乎繃直些,連忙解釋,“我很感激賈希拉,也很愛她,我知道她對我一直非常好……”

“你不需要感到內疚。”拉斐爾摟緊她肩膀。

“是嗎?可是這想法聽上去真的太糟了,我簡直說不出口。養大我的是賈希拉,她是拋下我的人,我為什麽要想見她呢?而且我也並沒有想要離開媽媽和姐姐,去和她一起生活什麽的。也許我只是想告訴她,我現在過得很好,她不需要擔心我。可是如果她當初拋下我沒有一點聯系,又怎麽會在意我呢?我又為什麽想見一個不在乎我的人呢?就只是因為她生了我嗎?”

塔夫覺得自己太過語無倫次,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剛才想表達什麽。直到拉斐爾在她頭發上又吻了吻:“想見到親生母親是很正常的,也不意味著你對賈希拉不忠誠。”

她感到眼淚有些要湧上來,連忙側過身,把頭埋在拉斐爾肩膀:“嗯,你說的沒錯。”她頓了下,“我想見她,可能更多是有疑問只有她能告訴我。比如她當初送我去醫生那裏後為什麽就沒再回來?是因為我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拉斐爾用力環住她,“你沒做錯什麽。”

“我知道。我其實清楚的。”塔夫笑著說,眼淚卻還是流了出來,落在拉斐爾脖子上,“對不起。”

“沒關系。”拉斐爾在她背上輕輕撫摸著,“你不需要道歉。”

塔夫很快就止住眼淚:“我本來是想要安慰你的。”她還是帶上些鼻音,“結果卻反了過來。”也許她說這些,還是因為她想聽另一個人對她說她沒有錯,而她知道他會這樣說,也相信他說出的話就是他真正的意思。

她有點難為情,想要坐直,卻仍被緊緊抱住。

“我也得到了安慰。”拉斐爾說。

塔夫便在他肩膀上蹭蹭,又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拉斐爾根據她的姿勢調整自己的身體,另一只手伸進她的頭發不輕不重地按摩。漸漸地,兩人的心跳和呼吸似乎也變成一種節奏。塔夫眼皮越來越沈,再次睜開眼睛時,卻是被拉斐爾輕輕推醒:“回去睡吧。”

她一直在拉斐爾懷裏?塔夫下意識揉揉眼睛,似乎已經被擦過。她又抓下頭發,用手背抹抹唇角:“我睡了很久嗎?”還好沒有流口水。

“不算太久。”拉斐爾笑著替她把抓得更亂的頭發向後攏了攏。

塔夫臉一下燒紅,猛地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見。”結果動作太突然,眼前一花,身子失去平衡晃了下。拉斐爾也已經跟著站起身,扶住她肩膀,又在她額頭上吻了吻:“晚安,塔夫。”

塔夫心跳得更快,忙不疊沖出拉斐爾的房間,回手拉上門,仍驚魂未定,轉身卻望見賈希拉。

隔著一條走廊,她仍能看到母親表情和往常不太一樣,鼻翼兩側和嘴唇的線條都有些嚴肅:

“塔夫,來我這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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