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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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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安

他是在撒嬌不想說再見嗎?

塔夫心裏柔軟, 手也慢慢環上拉斐爾,剛想在他背上摸摸表示安撫,他卻微微松開手臂又彎下身來。

塔夫:“?”

拉斐爾說:“你在上面。”卻是記得她喜歡抱住他肩膀。

塔夫不禁好笑:“其實這樣擁抱我也很舒服。”上次主要是還是因為他突然摟得太緊, 她要喘不過氣了。

拉斐爾卻徹底松開她,手從她胳膊下穿過, 攬在她腰上, 將她整個抱了起來。塔夫不得不摟住他的脖子, 心裏一下變成哭笑不得, 剛要說什麽,拉斐爾已經俯身放下她, 又把她重新緊緊擁在懷裏。

雖然覺得他也太過固執, 塔夫還是無法放過在拉斐爾脖子上蹭蹭的機會, 耳鬢廝磨好一陣, 才戀戀不舍收回手:“我們明天還會見面。”

“我去哪裏找你?”拉斐爾問。

“我們下午直接在圖書館正門的臺階前見好了。”

塔夫估計拉斐爾上午都有訓練事實也的確如此。

而她同菲拉、繪畫社幾人之前約好周日上午碰面,在期末結束前最後一次正式討論劇團的安排。

塔夫瞧見拉斐爾要說什麽,猜到他大概堅持要來找她,先一步用了他可能會用的理由:“直接在那裏見面, 我們相處的時間會更多!”

不管邏輯對不對,要先占據氣勢!

她一臉篤定地朝拉斐爾揚起下巴。

拉斐爾慢慢點點頭同意了,兩人又短暫擁抱一次(拉斐爾這次還更進一步, 趁機在塔夫頭發上偷偷親了下,但被她發現了),這才終於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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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拉斐爾回來,哈勒普立刻站起身:“你父親的來信。”

是校友日相關事宜, 後附一份重要校友的名單, 不過那主要給哈勒普的。對拉斐爾的要求則是拜訪某某校友、組織某某酒會, 以及如果他沒有女伴, 第三天的活動邀請米佐拉。

拉斐爾微微皺起眉:“我已經有安排。”他頓了頓,“屬於契約的一部分。”

雖然塔夫無法答應他的約會邀請,但他已經打定主意,第三天和她一起去博德之門。

至於理由,考慮到契約力量對自己也存在束縛,結束契約算是一樁重要的事,自然越早越好。而他可以在路上同塔夫說起契約的完成與終止,這是非常站得住腳的解釋。

哈勒普停頓片刻,又繼續信中內容:“哪怕你已經有安排和女伴,第三天晚上的校友慈善舞會,也需與米佐拉一起露面。”

拉斐爾從哈勒普手中接過信,快速掃過那只有幾行字的羊皮紙。是父親的筆跡。

如果一定要出現在舞會上給別人瞧,拉斐爾擡眼看了看哈勒普,討女士喜歡、令她們度過一個愉快的約會這種事情,哈勒普很擅長,米佐拉那邊恐怕也更樂得輕松。

至於他自己,哪怕會在馬車上和塔夫為怎麽度過夏天、或者到底去哪裏度過夏天打一架再吵一路……這似乎是個好主意,他已經期待起來了。拉斐爾忍不住輕笑一聲,惹得哈勒普眼神詢問。

“我會親自給父親回信。”他斂起表情,收好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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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結束上午的訓練,洗過澡又打理好頭發,拉斐爾在圖書館前找到塔夫。

和很多學生一樣,她直接坐在臺階上看起書,濃密長發隨意紮成一個馬尾,幾乎看不到細細的發圈。他默默找了一會,找到了,視線又在她露出的光潔額頭和耳旁碎發上停留片刻,終於走到她面前,更仔細地數著她小扇子似的睫毛。

塔夫仰起頭,見是他,立刻綻出笑容。

拉斐爾也不由得跟著微笑起來。

原來無論等待還是被等待都會令人感到愉快。

他在她身旁坐下,揶揄問:“這就是我們今天覆習的地方?”

“如果不需要寫筆記的話,也許不是個壞主意。除了,”塔夫剛才視線一直停在他身上,此時看了看周圍,“這裏太過人來人往。”

“因為你……仍然不想被別人看到和我在一起?”

“因為來往的影子會從書頁上劃過去,有點分神。”塔夫怔了下,“我以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並不介意。”

拉斐爾立刻笑笑:“當然。我知道。”

然而他卻移開了目光。

他剛才,居然下意識地突然問出那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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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伸出手牽住拉斐爾。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拉斐爾自然進入她的生活,按她的時間安排陪在她身邊。她也從聊天和幾次爭吵中了解拉斐爾更多,卻一直沒有主動進入他的生活。

她當然是有理由的。在醫學院和獎學金的申請塵埃落定前,其他都是次要的,她和拉斐爾也還沒有到非常親密的程度。但有些事情其實沒那麽難,比如觀看賽艇隊的比賽,為他加油。她知道比賽日程,影心也常常提起。

然而她卻回避了。她在偷偷擔心著什麽嗎?害怕自己現在的生活方式改變?擔憂自己會在習慣另一個人後失去獨立?又或者僅僅是,因為拉斐爾沒有邀請她,她怕主動提出會被拒絕,發現他其實沒那麽在意她?

和拉斐爾在一起,除了開心,她也會感到不安。

原來拉斐爾也同樣會感到不安嗎。

塔夫忽然開口:“我其實很喜歡……”

她想說她喜歡他,無論是自信的時候,還是剛才有些不安的時候,又或者是昨天賴在她身邊的時候。那些偶爾流露的幾乎有些脆弱的小情緒,令她覺得他真實可愛。她希望他也會是如此想的。

“……我很喜歡我們現在的狀態。”她最後只說,清了清嗓子,又有些突兀地問,

“期末之後的賽艇決賽,我可以去看嗎?”

“當然。”拉斐爾立刻看向她,片刻後笑著重覆一遍,“當然了。”

塔夫也忍不住笑起來,在拉斐爾胳膊上靠了靠,這才重新坐好和他商量起來。

與比賽同樣重要的是比賽後的慶祝(如果不是更重要的話),塔夫與拉斐爾約好在派對見面的時間,又問起這學期之前的幾次比賽,接著聊到賽艇隊的訓練,還有和其他學校之間的各種趣聞。

“……安蘇他們這三年來居然一次都沒有贏過我們!”塔夫感慨,“你當初為什麽會來博得安?如果你去安蘇,輸的恐怕就會是我們了。”

“可別忘了哈爾辛,我敢說安蘇絕對試圖用體育獎學金勸他加入,而且不止一次。”拉斐爾誇讚一番隊友,又微笑道,

“至於我,我的父母都曾在博得安大學學習,還有我父母的父母,以及向前更多代。你大概可以想象到,如果沒有考上或者沒有選擇博得安,我恐怕會被殺掉,也許更糟,成為恥辱被趕出家門。”

“你肯定更糟的順序沒錯嗎?”塔夫笑著瞥他一眼。她記得影心譏諷過貴族只憑借出身和祖輩恩蔭就能被錄取。哪怕事實的確如此,看上去也總有另一面。

拉斐爾只是笑著朝她挑下眉毛:“我們已經說了太多我的事。你呢?”

“我和你相反。”塔夫頓了下,“我是我們家第一個來念大學的人。”

這時一陣風忽然吹過,把她的碎發吹到臉頰又粘在唇上,塔夫的話便停住了。

拉斐爾伸出手,想要幫她把頭發別回耳後。可塔夫已經捋好,他便只是正了正自己並沒有歪的領口:“我知道你想要成為醫生,選擇博得安是因為這個原因?”

“說實話,我不會說這是一個‘選擇’。”塔夫猶豫片刻,又覺得可以放心對拉斐爾說這些,

“這一直以來其實更像是個夢想,無論是博得安大學、還是成為醫生,哪怕我在這裏已經快滿三年。

“我母親和姐姐總是信任我、鼓勵我,但我自己剛開始真的沒想到會成功。我還記得收到錄取信還有獎學金信的那一刻,我像是忽然意識到,除了很幸運,也許我也挺厲害的。

“既然我能夠來到這裏,那成為醫生也不會只是個瘋狂的想法。所以我決定要盡一切努力,讓這個可能也變成現實,讓我母親和姐姐驕傲,也要讓我自己驕傲。”

拉斐爾一直沈默看著她,眼睛流露出的神情讓塔夫有些不安。

她說得太多了嗎?塔夫抿唇笑了下:“我……”

“我很抱歉,塔夫。”拉斐爾突然別過臉,“為我,之前,對你做的事。”

“誒?我說這些不是想要讓你道歉的。你也早就已經……”塔夫忽然被拉斐爾緊緊抱住。

他心跳快得可怕,手臂、甚至連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不,我並沒有。”拉斐爾頓了下,“我很奇怪我竟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許是我有意不去想。”

他聲音變得有些悶悶的,“我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我曾經無視你的追求和願望,並沒有真正尊重你的想法和感情。從今以後,我會努力支持你,而不是為滿足我自己的心意去影響你控制你,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塔夫手慢慢撫在他背後:“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拉斐爾沒有說他到底意識到什麽,只是緊緊抱住她,偶爾又低聲說一句對不起,塔夫卻隱約猜出他突然歉疚的原因,安慰道:“沒關系,我已經不在意那些事了。現在反而覺得我們的關系因此變得特別。”

“……”

拉斐爾抱她抱得更緊。他身子很暖和,頭發柔軟,像一只大狗,或者更像是細絨山羊,還是從來沒有剪過初毛的羊羔,而且是吃著龍舌蘭長大的。

塔夫覺得自己的比喻越來越離譜,忍不住在拉斐爾頭發上親了親:“謝謝你這麽坦誠地告訴我。”他的頭發被太陽曬著,也是暖烘烘的,貼在臉上感覺格外舒服,塔夫就又蹭了好幾下,這才說,“我更期待的是我們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我也很期待。”拉斐爾終於慢慢松開她,琥珀色的眼睛裏是幾乎有些濕潤的溫柔情意。

他自然地擡起手,塔夫心臟一下子怦怦跳了起來。

拉斐爾理了理被她蹭亂的頭發。

塔夫:“……”

於是她立刻上手,準備好好再揉他頭發一把。

拉斐爾居然異常敏捷地躲開了。

塔夫:“?!”

“不太喜歡,或者說習慣被摸頭發。”拉斐爾微笑起來,似乎有些難為情,很快又沖她低下頭,“那我們輕一點,就一下,好嗎?”

塔夫憤憤地抓了兩下這才滿意收手。

拉斐爾像是在克制著什麽,最後一邊站起身、一邊非常順手地又整理一次頭發,並在塔夫有機會再次表達不滿前,輕咳一聲,提起二人這次見面的目的覆習。

他朝她伸出手。

塔夫哼一聲,雙手抓住,暗暗角力向下拽。拉斐爾垂眼笑著由她胡鬧,接著一臉輕松地把她穩穩提了起來。

塔夫:簡直可恨!

她忍不住笑出聲:“你很得意嘛!”

拉斐爾緊緊握住她的手:“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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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習周還沒有正式開始,但周日下午的圖書館已經坐滿人。

仍空出的位置要麽不夠安靜,要麽有一股子腐舊的怪味,要麽相隔很遠。

塔夫想說不如分開坐,又覺得這和一起覆習的目的相背,轉了一圈回到樓梯間後,小聲問拉斐爾:

“你平時會在哪裏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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