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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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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清醒

塔夫一口氣讀完《不幸的故事》第一卷。

三個孤兒和壞親戚鬥智鬥勇的過程不可謂不精彩, 結局也總算是化險為夷,然而最大的危險仍在,而且她一想到接下來還有十二卷, 每一卷都是新的挑戰,又為他們揪心起來。

回想起拉斐爾的幾個“心得”, 塔夫又重新翻了翻書。

第一遍時她更多被故事裏種種奇思妙想吸引, 許多橋段也都滑稽有趣。但真要說起來, 那些滑稽多是黑色幽默, 孤兒們荒誕不經的倒黴遭遇中,也帶著某種沈重甚至痛苦的色彩。

塔夫怔了下, 合上書。

她們這次出演的玻璃動物園也是差不多的風格, 不過少了幾分幻想的輕快, 多了幾分現實的沈悶。

這難道是拉斐爾這麽積極向她推薦這套書的原因之一嗎, 他認為她一定會感興趣?讀過後,她似乎也更理解了拉斐爾所說的“不幸”,只是他從小就被告知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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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同菲拉幾人約好周三晚在學生中心碰面,自己心裏也期待再次見到拉斐爾。除了劇團的下一步, 她還迫不及待想要和他說說對《不幸》的感想。

隨著時間一點點靠近,她卻生出緊張的情緒,像是害怕自己的理解太過淺薄, 遭到拉斐爾的嗤笑。

她平常對這種事大多不以為意,最多是自嘲幾聲她的確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她甚至覺得這算是自己的優勢,因為提醒自己去承認不知道,可以讓她有更多機會去學習成長, 也更少地先入為主或帶有偏見地評價一個人或一件事。

這和她之前對拉斐爾的態度正好相反。而現在, 她又走向另一個方向, 開始格外在意拉斐爾的看法, 甚至產生這種擔憂。

她待拉斐爾居然已經這樣特殊。

如果真的喜歡上他,又會有怎樣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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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塔夫在餐廳兼職。

顧客是兩位氣質儒雅、看上去是學者的侏儒婆婆,其中一人戴著副精致的玳瑁眼鏡,顏色和某些光照下的拉斐爾的頭發有些相似。

這讓她重新想起自己這幾天的忐忑,而當她微笑著為她們送上晚餐並祝對方好胃口後,一擡頭,卻看到拉斐爾。

隔著玻璃窗,塔夫幾乎以為自己產生幻覺。

她不確定拉斐爾是否也看見自己。他腳步似乎頓了下,但視線始終停留在身旁一位高挑明艷的姑娘身上他傾聽的時候總是神情專註。

而且湊巧的是,她也認識那位姑娘。米佐拉。

塔夫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二人看著真是格外般配:無論外貌,還是家世。

真奇怪,她在賽艇隊遇見米佐拉兩次,卻根本沒有好奇、也猜不出對方是去見誰。現在只能用排除法第二次不是拉斐爾,因為那次他是同自己見面。不過,米佐拉似乎對拉斐爾有興趣,至少是有所了解。

二人身影一晃而過,塔夫順著那方向望向下一扇窗戶。

拉斐爾和米佐拉再度從窗前出現。

真的不是她的幻覺。

二人身影重新不見。這次,不再有下一扇窗子供她按跡循蹤,因為接下來是餐廳的大門。

塔夫忍不住盯著門瞧。

那是扇年紀說不定比她還大的棕色木門,有幾條縫隙,修補後看上去有些別致,除此之外乏善可陳。

而這家餐廳的氛圍與其說是溫馨不如說是……樸素安全。正如餐廳的食物,幾十年未變。食客的評價也往往不是多麽美味,而是“找到了記憶中的味道”。

這似乎不太像是拉斐爾或米佐拉會感興趣的餐廳。

除非,他發現了自己兼職的地方,特意帶米佐拉來。來做什麽呢?他會把這當作是一種羞辱嗎?

那她會告訴他想多了,她不覺得靠自己兼職存生活費是一種不幸,或者有什麽可值得不好意思的……女神在上,想太多的是自己才對,她怎麽又帶著偏見去想拉斐爾了。

“你在等誰嗎?”弗蘭突然問。

塔夫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看得有些久:“我剛才在窗外看到幾個人,以為他們會進來。”

話音剛落,叮

風鈴一聲脆響,木門被推開。

塔夫心一下提到喉嚨,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這裏的蜂蜜野豬肋排和我爺爺的菜譜一模一樣!哇,我第一次吃到的時候嚇了一跳!”

“只要別用黃芥末就行,我受不了那個味道,一點都不行。”

“我最多嘗嘗。我最近得吃點清淡的,必須控制體重。”

“哈,你們賽艇隊還是這麽嚴格。”

不是拉斐爾和米佐拉。

塔夫說不上失望還是慶幸,弗蘭已經拿出四份餐單和一份酒水單,帶著四名學生模樣的男生去了靠墻的隔間座位。塔夫好奇心依舊強烈,但自然不可能丟下兼職,不管不顧地跑出去看拉斐爾去了哪裏,或者更誇張,直接跟過去。

弗蘭回到前臺朝她點點頭,塔夫輕輕呼口氣,已經整理好心情,面帶微笑走到新顧客的桌旁:

“我是你們今晚的招待。想先喝點什麽?”

而那之後,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始終有一部分註意力分向窗外。

不過她一直沒再看到拉斐爾和米佐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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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結束工作、弗蘭清點完金幣又分好小費,幾人先後離開餐廳。越過另一位姑娘的肩膀,塔夫重新看到那個等待的身影,正準備回身喊弗蘭,卻在看清那人英俊的五官時怔住。

“塔夫。”拉斐爾已經喚她。

“拉斐爾?”塔夫不知道自己是驚是喜,連忙先和同事告別,快步走到拉斐爾身邊,示意二人邊走邊說,朝學校走了小一段後才一口氣問,

“你怎麽在這兒?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你來找我是為劇團的事嗎?我們明天晚上還按約好時間的見面嗎?”

拉斐爾有些好笑地瞧著她:“還有其他問題嗎?不妨一起問。”

塔夫想了想,又加上一個:“米佐拉沒有跟你在一起?”

拉斐爾看上去很想在她額頭上點一下,不過忍耐住了:“你認識米佐拉?”

“在賽艇隊外見過她兩面,她人挺不錯的。”

“只短短兩面,你便知道她人不錯?”

“只短短兩面,她便慷慨地給了我一個建議。”塔夫模仿拉斐爾的口吻,頓了下,覺得這不算嚼舌根,又補充說,“而且是關於怎麽和你打交道的。”

“哦?我倒是很期待知道米佐拉的這個建議。”

“有點好笑。”塔夫說著真笑了,“因為她的建議是,降低期待。”

“你便被這個一般性的人生建議收買了?”

“還有她給我的第一印象也不錯。”塔夫抿抿嘴,把“比你可強不少”吞了回去。

但拉斐爾似乎已經聽到她想要說什麽,瞥她一眼,倒開始從頭回答她剛才的提問:“我晚上經過那家餐廳時,隔著窗戶看到了你。”

“可你當時沒有進來打招呼?”她也看到了他。

拉斐爾回答說:“當時我和米佐拉在一起。”

“那之後呢?”

“不確定會不會打擾你工作。”

“所以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拉斐爾頓了下:“聽著塔夫,如果你想要我有機會答完之前的問題,你得停止繼續問更多新的問題。”

“知道了。”塔夫忍不住又問,“那你等了很久嗎?”

“……”拉斐爾終於還是說,“沒有。不算太久。”

塔夫心裏一下甜滋滋的,嘴也合不攏。

拉斐爾看上去又好氣又好笑:“你在笑什麽?”

“謝謝你等我。”

“而你還不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塔夫笑瞇瞇地瞧著他:“總不會是壞消息。”

“為什麽不?”

“因為壞消息總要放在一起先說,好消息則要分開慢慢說。”而且拉斐爾的態度也一點不緊迫或嚴肅。

“這也是米佐拉給你的小貼士?”不嚴肅的拉斐爾不緊迫地開玩笑問。

“這次是小布說的。”

“小布是誰?道具組布景的昵稱?”

“噗。”塔夫覺得今晚笑得真是太多了,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小布是鄰居的倉鼠。我家裏農場的鄰居。”

“……”拉斐爾終於忍無可忍地在塔夫頭發上揉了一把。

“我說的都是真的。”塔夫感到很冤枉,“而且剛才那話不是挺有道理的。”

拉斐爾斜她一眼:“如果不是出自一只倉鼠的話。”

“好吧。看來我必須告訴你真相了。小布其實是一只巨型太空倉鼠,不過是迷你型的。”

“……”拉斐爾再次伸手。

“我沒在開玩笑,至少明斯克是這麽介紹小布的。”塔夫不得不重新整理剛理順不到幾秒鐘的頭發,決定不能讓這個話題再繼續無限延申下去,“所以,你為什麽來找我?”

拉斐爾一滯,像是需要仔細思考才重新想起自己的目的:“為了告訴你我和米佐拉的事。”

塔夫不明白拉斐爾為什麽要同自己說這些,卻忍不住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春假時便約她見面。這安排更多是家族間的往來。餐廳和時間是米佐拉決定的,除了正常的社交寒暄,我今晚和她談論最多的其實是威爾。”

塔夫終於問:“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威爾又要有什麽麻煩了?

拉斐爾說:“防止誤會。”

“誤會什麽?”塔夫詫異望向拉斐爾。

拉斐爾回望她:“我和米佐拉的關系。”

塔夫慎重點點頭:“我不會亂說,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拉斐爾挑了挑眉:“我並沒有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掩飾同米佐拉的往來。是不想讓你誤會。”

塔夫張了張嘴,沒能問出下一句“我為什麽會誤會?”或者說,她有什麽立場去誤會?難道米佐拉想來屋頂上的貓當女主角?她疑惑望向拉斐爾,接著心裏猛地一跳。

他為什麽擔心她會誤會?

她想等待一個解釋,但拉斐爾一臉理所當然,和一周前他那句“尊重你的想法”是同樣的理直氣壯。而她也和那時一樣,猜測起拉斐爾話裏隱含的暧昧意思。至於結果,當然是自己多想了。

於是塔夫連忙把這疑問扔到腦後,只是朝他笑笑:“謝謝你告訴我。”

拉斐爾反而怔了片刻,然後慢慢露出微笑,最後變成一個很愉快的笑容,卻沒再說什麽。

因為他的笑容,塔夫心跳又慢了半拍,剛才那疑問也重新跳了回來:

為什麽解釋清楚這根本算不上誤會的誤會,他會這麽開心?

塔夫連忙清清嗓子,把這疑問再次丟開,接著把跑到不知道那裏的話題拉回來,同拉斐爾確認明晚計劃不變,這才笑著說:“看來我猜的不錯,或者說小布的道理不錯沒有壞消息。”

拉斐爾卻漸漸收起笑容,語氣鎮定,但似乎多了幾分冷意:“既然你提到小布,不如也順便說說看,那位明斯克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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