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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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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幸

塔夫在蓋爾教授辦公室外見到威爾。

他這次來, 是為了幫塔夫一起登記上次的論文作業成績。

塔夫當時有些驚訝,畢竟威爾是這門課的學生。但既然蓋爾教授這樣說,她便也沒有反對。不過今天, 威爾並沒有真的幫她,反而保持距離, 絕對看不清論文和成績表。

塔夫猜到大概原因, 很快完成工作又整理好羊皮紙後問道:“有什麽事?”

威爾語氣有些猶豫:“所有人都有成績, 是嗎?”

塔夫點點頭:“是。其中三份成績明顯比其他人低, 大約一半。”

威爾松一口氣的樣子:“謝謝。”

塔夫沒說話,看著威爾。他清一下嗓子, 簡單解釋說:“我和蓋爾教授直接提出這個請求。他同意了。”

不知威爾是怎麽找到另兩個粗心忘記截止時間的學生, 又是如何和蓋爾教授交涉的。不過, 塔夫更在意的是威爾的那位朋友。她差點問出“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及時改成了:

“你是個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的朋友也知道這一點。”

威爾笑了,又垂下眼睛:“他知道。事實上,他告訴我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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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學期期末,朋友陷入了經濟困境。

但他不敢向威爾求助, 他沒辦法開口,因為他怕那會讓兩人的友誼變質,他擔心威爾以為自己是為了利用他的身份和背景才同他做朋友。

那時, 向朋友伸出援助之手的是拉斐爾,不過有一個交換條件讓威爾也向拉斐爾求助。

這對朋友來說是個艱難的選擇,無論怎麽做,他都會傷害到自己所珍視的、同威爾的友誼。拉斐爾看出他的掙紮, 告訴他需要威爾做的只是加入兄弟會:

“而這, 也是雷文伽德公爵對威爾的期望。”

於是朋友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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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發生的, 包括威爾和拉斐爾的談判, 塔夫已經都清楚,除了一件事兩位演員離開劇團的原因。不過威爾對此事並不知情,塔夫便也沒有提,繼續聽威爾道:

“整件事,其實都是因為我。

“因為我,我的朋友,還有你,才會被卷入其中。我真的很抱歉。”

塔夫突然問:“你小時候也看過《不幸的故事》嗎?”

威爾楞了下:“沒有。那是什麽?”

塔夫立刻說:“沒什麽。我想表達的是,這並不是你的錯,是拉斐爾。他非要你加入兄弟會,又利用了你的朋友。”

威爾其實有更多推測。

拉斐爾對萊辛多爾直接提到父親的期望,除了對朋友施加壓力,這更可能是父親終於對自己逃避貴族身份的游戲感到不耐煩,要求他加入兄弟會,從而進入貴族的圈子。

但他無法向塔夫說明這些,只能苦笑著陪她搖搖頭。

塔夫生出一股帶著荒唐之感的氣憤。原來拉斐爾看這套書的時候,代入的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兒,而是對孤兒做壞事的壞親戚嗎?!

虧她還可憐拉斐爾呢!

他為了讓威爾向他低頭,先是利用威爾的朋友,接著又導致她的卷入。哪怕沒有到達極為嚴重的程度,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不正是“一系列的不幸”?

至於會感到不幸的,自然不是拉斐爾。

他喜歡觀察別人的不幸,而且是那不幸的幕後推手。塔夫背上忽然升起一陣寒意,她所以為的與拉斐爾的合作,會導向下一個不幸嗎?

她臉色大概變得有些差,威爾擔心問:“你還好嗎?”

“拉斐爾,”塔夫發現自己聲音幹澀得厲害,潤了潤喉嚨才能繼續問完整,

“他一定會完成交易的,是嗎?”

“他的家族來自……”威爾頓了下,點點頭,帶著安撫的口吻肯定回道,“是的。”

除非有可以利用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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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威爾在樓下道別,塔夫被過於明亮的下午陽光照得有些頭暈。

她想起拉斐爾的觀察,他的邀請和……戲弄。她把拉斐爾拽到舞臺上,但他仍是那只喜歡逗弄老鼠的貓。更糟的是,與威爾朋友的艱難選擇相比,這是她的主動提議。

還好有契約,至少可以保證演出成功。

當塔夫終於趕到排練的小劇院時,背後那陣寒意重新升起。

太安靜了。

為什麽沒有聲音?

她心跳開始加快,腳步也越來越急。

終於推開演出廳側門,塔夫一陣目眩,恍惚以為自己其實在噩夢中。

舞臺上一片碎玻璃,裏薩垂著頭蹲在一旁小心檢查。

從幾塊稍微完整的形狀和裏薩的僵硬來看,那是她的“寶貝”特制燈具。

蘿拉蜷在舞臺上的沙發前,臉埋在手臂裏,看不出來有沒有受傷。

菲拉不知去了哪裏,其他團員表情或混亂或震驚,卻都小心翼翼地沒有說話。而拉斐爾神態從容。他站在蘿拉身前,俯視著她,聲音低沈,像是威脅:

“……別擔心,我可以很容易找到取代你的人。”

還有兩周未見的阿斯代倫,他看上去也很輕松,甚至是微笑著的,沖塔夫揚起手:“親愛的,你來了!”他唇翹得更高,“可惜你來得晚了些,錯過了最精彩的部分。”

塔夫怔楞。

她為什麽會感到意外呢,拉斐爾的朋友替他說出了臺詞,他們是同一類人。

她沒理睬阿斯代倫,看也不看拉斐爾,直接趕到蘿拉身旁:“你哪裏受傷了嗎?”

蘿拉一下撲到她懷裏:“塔夫!嗚,嗚。”

“她只是受驚。”拉斐爾在一旁平靜道,“也許,還感到羞恥。”

蘿拉抽噎得更大聲,整個人發起抖來。

塔夫撫摸著蘿拉後背,又轉頭問裏薩:“菲拉在哪裏?她今天沒來?”

回答她的卻仍是拉斐爾:“她大概正試圖攔下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那是誰?”

“負責學校劇場設施管理的女士。這畢竟是安全事故。”

“你是指朱蒂太太?!”塔夫猛吸一口氣,“蘿拉媽媽,照顧蘿拉。裏薩,我們先把碎片收拾幹凈。其他人也趕快一起幫忙。”

可是太遲了。

朱蒂太太和往常一樣雷厲風行,灰白色頭發緊緊綰在腦後,銳利目光迅速掠過舞臺,又擡頭檢查一眼燈光橫架和操縱臺,便要求眾人立刻離開劇院。

菲拉氣喘籲籲跟在她身後:“朱蒂太太,看上去有些嚴重,但沒有任何人受傷。”

裏薩也解釋說:“是我,沒有拿穩,不是技術操作或劇場設施問題。”

蘿拉迅速抹了一把臉:“掉得地方離我很遠。我這是……剛才入戲了,不是被嚇到。”

“嚴不嚴重不由你們決定。”朱蒂太太掃她們一眼,“誰是社團負責人?”

塔夫從蘿拉身邊站起:“我……”

拉斐爾已經走上前:“她在事情發生後才來。”

他直接簡明扼要描述了經過。

劇團嘗試新的燈光效果,裏薩在上操作,蘿拉在下定點,過程中出現了意外。

朱蒂太太像是讚許地點點頭,但表情始終嚴厲:

“初步調查結果出具之前,社團活動暫停。”

此外,全體成員需要重新接受安全教育,社團負責人塔夫和菲拉向學務長提供書面報告,直接當事人蘿拉和裏薩必須完成至少兩個療程的心理治療。

“現在,所有人,離開!”

一出演出廳,蘿拉眼淚重新打轉,使勁咬著唇,忍住不要再哭出來。

裏薩則震驚地說個不停:“兩個療程?就為這點事?完全是形式主義!學校的心理咨詢師多難約啊!等到下學期都約不到!”

塔夫提高音量,蓋過裏薩,告訴大家記得每周五去學生活動中心看公告,留意社團下一步計劃。

菲拉商量著同裏薩和蘿拉一起先去咨詢室問問看,又和塔夫約好之後在她兼職的餐廳附近見面。

一片嘈雜混亂中,塔夫終於轉向拉斐爾:“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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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走最近的那個出口,而是避開所有人,向沖薩河方向的劇院後門走。

她走得很急,試圖借此發洩部分情緒,但語氣還是強烈,又被走廊放大:“你到底做了什麽?”

拉斐爾輕哼一聲:“這是一個意外事故。並非人為或可控。”

契約的不可控條款。不需要完成交易的方法。

塔夫聲音有些發抖:“這就是你一直以來的計劃?設計一個意外!?”

拉斐爾語氣略微有些不快:“我不得不提醒你,塔夫。你的問題存在過於明顯的預設立場。”

塔夫猛地轉頭看向拉斐爾,於是他伸長手臂替她推開門:“小心。”

劇院外陽光強烈,直射在臉上,塔夫又一陣暈眩。

小心什麽?

小心門,還是小心和他說話的方式,或者是小心他本人。

為什麽拉斐爾還能如此冷靜。

他從來記不住別人的名字,為什麽卻知道朱蒂太太姓什麽。

為什麽明明是周六,朱蒂太太還是來得這麽快。

這怎麽可能只是個意外。

一路沈默走到沖薩河旁,塔夫聽著淙淙水聲,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只問客觀發生了什麽。”

她試圖讓語氣盡量平穩客觀,開口卻還是質問,“你之前對蘿拉做了什麽?你還對她說了什麽難聽的話?”

“問題應該是,她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拉斐爾微微瞇下眼睛,“如果你指的是,加回吻戲那件事。”

“只因為這個,你就威脅說要取代她?”

“不。但威脅?”拉斐爾像是被小瞧了,又哼一聲,“哪怕我真的這麽做,那也不值得驚訝。”

塔夫短促地冷笑一聲,幹脆一起問出口:“劇團最開始離開的那兩名演員,也是因為你的威脅吧。”

“這是一個問題嗎?還是你已經有了答案?”拉斐爾譏諷地反問。

“好,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我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哈!”塔夫忍不住又冷笑一聲,“選擇!”

拉斐爾面色不快地繼續說完:“做出決定的是他們。”

“但你很清楚結果會是什麽!”

“相信我,塔夫。我更希望看到意料之外的結果。”拉斐爾聲音忽然放低,“比如你。”

但塔夫聽得清清楚楚。這比較難道是什麽恭維嗎?她慢慢眨了下眼睛,捏住拳頭,身體慢慢繃直,否則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麽,你看得還開心嗎?”

“必須要排除蘿拉那些,令人發笑的自作多情,以及……”

“你在自以為是什麽?”塔夫不可置信,再次打斷他,“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評價別人!?”

拉斐爾臉色冷了下來:“也許,我的確擁有評價的‘資格’。”他語氣更加輕蔑,“要求‘我’,親.自.吻她。這幾乎稱不上可笑。連交易都不夠格。”

“可笑?不夠格?”塔夫被徹底激怒了,“你以為是你瞧不上她?但你知道嗎,哪怕是同你‘交易’的女生,真正不在乎的,也其實是她們。”

“是嗎?”拉斐爾頓了下,“我倒是願意請教一下你的高見。”

塔夫大聲冷笑:

“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擁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見!我知道你能提供什麽,‘金錢、地位、資源’,所有這些展示給別人的漂亮書頁。不過很可惜,上面沒有一個字母是你寫的。

“那些東西當然是有用的,但是你,你只是一個載體。

“對她們來說,你才是可以被取代的。不,你甚至不需要存在。你想要別人看到真正的你,你為什麽從不展示呢?因為你沒有其他東西!”

拉斐爾維持著鎮定的神情,但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而且你也知道。

“你心裏其實很清楚,如果沒有那些吸引別人註意的‘貴族身份’的外殼,沒有一個人會對你本身感興趣!

“唯一一個能屬於你的大概是你的身體,但那些你也不願‘親自’提供。不,是你不能夠!因為你是個膽小鬼,既自大,又膽小。你到底在怕什麽?”

拉斐爾看上去好像被打了一巴掌,臉色鐵青,下巴肌肉開始顫抖:“我建議你在感到後悔前停下。”

塔夫卻知道自己說中了:

“建議?你有什麽資格建議別人?你威脅蘿拉趕她出劇團,只是因為她想要加回吻戲?在舞臺上!完全可以借位!還是在你已經拒絕過她之後?

“我知道,你不想,可你為什麽要費力設計這種意外,甚至不在乎有人會受傷!只為了逃避這種事?

“因為你不敢!因為你不配!因為你怕別人發現你有多差勁!多可悲啊!所以你才連‘親自’親吻一個女生都不敢!”

拉斐爾狠狠盯著她,臉上帶著一種既詫異又屈辱的神情,整個身子都有些發抖,最後只說:“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的。”

周圍忽然變成一片死寂。

塔夫大口呼吸,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和耳中的轟鳴被心臟迫不及待地泵出、恨不得沖破血管的血液發出的轟鳴聲。

她看到拉斐爾鼻翼微微鼓起,呼吸變得急促粗重,眼睛裏的金色越來越濃郁。

她都說了什麽。

她沒有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接下來又該怎麽辦,只是情緒上頭,針對拉斐爾這個人。

他的確是個刻薄傲慢的混蛋,但她也沒有權利朝他仍這種淬了毒的尖刺。

她沒有比他更好。

……

啪。

啪。啪。啪。

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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