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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翼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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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翼貓

四桅的加利恩帆船上。

除了後桅的三角帆, 其他風帆已經收起。塔夫腳下的橡木甲板幾乎反著光,像是幾分鐘前才被認真擦洗過。

她一邊重新小口啜著瑪格麗特,一邊叮囑自己不要再把拉斐爾和雞尾酒胡亂聯想到一起。

拉斐爾正同一位矮人說著什麽。

那矮人身材敦實, 脖粗肩寬,粗糙的皮膚泛著棕紅, 一把同樣是棕紅色的大胡子, 編出了至少五種不同的水手結, 黑色皮靴緊緊繃在粗壯結實的小腿上, 勾出兩把匕首的危險輪廓,說起話來卻意外的溫文爾雅。

塔夫把全部註意力集中在仔細觀察矮人船長身上。

“餵!‘甜甘蔗’!”矮人突然粗聲粗氣地喊了一嗓子, 讓塔夫差點沒反應過來這是同一個人, “去把‘小禿毛’拿來!註意點, 別伸手進籠子, 如果你明天還想數出十根漂亮的手指頭的話!”

一位看上去只有矮人三分之一寬的纖瘦卓爾應了聲,轉身沒入黑黢黢的船艙。

他很快重新出現,懷裏捧著一個金色獸籠,裏面釘著厚厚的黑色天鵝絨布。他在三人面前小心放下籠子, 又立刻悄無聲息地消失。

近距離下,塔夫仍是看不清那位卓爾五官,卻看到他那烏木一樣的黝黑皮膚上有一塊塊不規則的白斑, 不知是遺傳性的皮膚白化病,還是水手的特殊塗料。整個人看上去倒真的很像是一條甘蔗,被隨便啃去幾塊表皮。

塔夫突然對小禿毛這個叫法產生了極大的信任。

是天然禿,還是掉毛禿, 或者是已經被擼禿了?

如果矮人船長給拉斐爾起個綽號的話, 會是什麽?

瑪格麗特?

塔夫連忙嘬一口手裏的瑪格麗特壓壓驚, 發現已經見底。

“我們不被允許知曉籠子本身以及其中的奧秘。”矮人說話重新變得斯文卻拗口起來。

拉斐爾點了下頭, 伸手要接過塔夫手中空杯。

“還剩一點。”塔夫沖他晃晃杯子。

既然開了口,她就沒忍住問矮人,“那你怎麽知道籠子裏面的翼貓是禿毛?”

“啥?!”矮人圓鼓鼓的眼睛在她身上迅速轉了一圈,重重咳嗽一聲,

“小……那名字是形容它的惡劣性格。它曾燒毀數位不幸之人的頭發。但請我的好女士萬勿擔心!在這金籠之中,它既無法吐火球,也無法吐口水。”

塔夫哭笑不得,各種方面。

終於,矮人鞠了一躬:“祝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

.

拉斐爾俯身檢查籠子。

塔夫望著空蕩蕩光溜溜的甲板,沒有打擾他詢問“聚會的其他人在哪裏”,但影心的問題“幾個人看翼貓”卻蹦了出來。

也許其他人已經看過走了,塔夫合理推斷,或者是聚會上的人分幾次來看翼貓,而現在是最後一批,只有她。

她聽到拉斐爾在籠子上輕輕敲了敲,朝他看去。

拉斐爾也正仰望著她。看到她的視線,他慢慢彎起唇,按下籠子一角,又打了個響指。

如同帷幕升起,籠中黑布從底部開始變得透明。

“!”塔夫倒吸一口氣,立刻湊到籠子前,又望向拉斐爾。

拉斐爾笑容更深,眉毛也得意地挑了起來。

塔夫指著籠子小聲說:“它好漂亮!”

拉斐爾:“……是的。”

籠中顯出一只優雅美麗的翼貓。

它比家貓要大一些,黑白橘三色雅致和諧,像是由最富天才的畫家精心思索比例後再用心繪出。不過此時,它正閉著雙眼,羽翼收在背部,只有眉上和唇邊長長的半透明白色觸須,隨著每一次呼吸輕輕顫動。

“你剛才是怎麽做到的?”塔夫更加小聲問。

“這是貢德侏儒的設計。”拉斐爾也看向籠中,“他們很有創意巧思,卻又嚴格遵守某些規則。”

拉斐爾並沒有刻意控制音量,塔夫噓了他一聲:“別吵醒它。”

“翼貓是夜行動物。”拉斐爾摸摸手指。塔夫想到矮人剛才的提醒,擔心看去,發現他是在轉動小指上的一枚戒指。她之前沒有註意到,也許是剛剛戴上去的。

“它之前可能太累了。”塔夫又看向翼貓,“所以現在需要休息。”

這時,翼貓慢慢睜開眼睛,懶洋洋咕嚕一聲。

“它醒了!”塔夫驚喜,讚嘆地看著它那對藍綠斑駁的寶石眼瞳。

“那正好。”拉斐爾曲起手臂,手指在下巴位置,手背對著塔夫,“你想和它聊聊天嗎?”塔夫更加驚喜,瞧向拉斐爾。他輕笑一聲,終於點點小指,示意她看那裏:“用這枚戒指。”

那看上去是一枚印章戒指,扁平的橢圓形戒面上刻著一只山羊頭,線條簡練,卻重重鑿出一對橫著的瞳孔,染上一抹黑紅色,看上去像是幹涸的血跡。

塔夫原本就有些尷尬她現在居然仍會不由自主地一直盯著拉斐爾的臉瞧,等湊近些,看到戒指上的山羊橫瞳後,她更是忍不住皺起眉。

“怎麽了?”拉斐爾問。

“純屬個人偏好,”塔夫說,“不過我更喜歡豎瞳。”

“真遺憾。”但拉斐爾聲音帶著明顯笑意,“正是這雙眼睛,能夠使你與動物溝通。”

“我也會變成橫眼睛?”塔夫只掙紮了十分之一秒,“我接受!來吧!”

拉斐爾彎了彎唇,又很快嚴肅起來,撫摸指環低聲念出咒文。也許是語言發音不同的緣故,他的聲音帶上著些暗啞和咽音,語氣既像命令又像是懇求。

那聲音鉆進耳朵,帶著奇異的震頻和誘惑。

真好聽。

大概是酒意上湧,塔夫凝視拉斐爾雙唇相碰開合,心裏生出些奇怪的幾乎有點強迫色彩的念頭,想讓他用這個聲音就這樣一直繼續說下去。

也許說點別的什麽。

也許只是發出聲音。

戒指泛起微光。

塔夫一個激靈,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勉強望向那對亮起的羊眼,看到橫貫的粗線中湧上暗銅銹色的幽綠,邊緣滲著更暗的深紅。

這可能不是個好主意,有她不了解的危險。

可是她想要……

這會是個錯誤嗎,她能接受一切可能的後果嗎。

年輕人該做的事……

拉斐爾念出最後一個音節,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塔夫聽到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又響亮:你剛才所想的,真的只是動物交談嗎?

“別這麽緊張。”拉斐爾笑著說。

塔夫吸了一口氣,重新聽到沖薩河流淌的聲音,船尾三角帆鼓動的聲音,還有遠處熱鬧的人聲音樂聲。

她緩緩轉頭看向拉斐爾。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嚴肅的表情。”拉斐爾笑了,“不用擔心,你不會變成橫眼睛。”

塔夫誇張地松了一口氣:“那我們還在等什麽?”

“你想要印在哪?”拉斐爾晃晃戒指。

“有什麽區別嗎?哪裏效果更好之類的?”

“沒有,看你喜好。”

“一般會印在哪裏?”塔夫裝作只是好奇順口一問,但她知道自己的問題藏著更多探尋,“其他人都印在哪裏?”

拉斐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觀察她。他也許能看出她的刻意和不自然,但不一定能理解她隱含的意思。

塔夫忽然覺得這問題怪沒勁的,剛才小心翼翼的態度也是。她沖拉斐爾伸出手:“我印在手背就可以。謝謝。”

戒指貼在皮膚上很涼,比霜凍瑪格麗特還要冷。塔夫一直低頭仔細觀察每一步,卻沒有發現任何戒指留下的痕跡。

拉斐爾垂眼看著她,在自己手背上也敲上印章時,漫不經心地說:“沒有其他人。”

塔夫一怔,沒有來得及擡起頭,就立刻聽到一個柔潤而莊重的男中音:

“啊,終於!夜晚和月光帶來了可以言語的仆從。”

翼貓在籠中輕巧地站起身,露出四只如同戴著雪白手套的小爪子。

“我本可以給予你們讚揚你們支開了其他人。”它舔舔前爪,又舉起在臉上蹭了蹭,“但你們分明可以做得更多。譬如,打開這道牢籠,為了你們的王。”

塔夫和拉斐爾對視一眼,憋著笑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尊貴的殿下。”

“你很驚訝你居然無法看出。”

翼貓舒展幾下翅膀,翹著濕漉漉的粉色鼻子,張開可愛的三瓣嘴,

“我在燃燒!我已憔悴!!我將消亡!!!”

塔夫瞧了瞧它那油亮順滑的毛皮,根根光潔的羽翼,當然還有那飽滿而又充滿氣勢的聲音:“喔哦。”

她湊到拉斐爾身邊,小聲說:“餵,它和你好像。”

“你的禮儀呢?”翼貓怒道,“多麽駭人聽聞而又粗鄙的……”

拉斐爾優雅躬身:“這是我的榮幸。”

翼貓打量他一眼:“哼嗯。”

塔夫不甘示弱,有模有樣地學著鞠了一躬,又清了清嗓子:“請問,我可以有這個榮幸,得到賞賜摸摸殿下嗎?”

“喪盡天良的大膽狂徒!”

塔夫連忙使眼色給拉斐爾。

拉斐爾笑著瞧她一眼,輕咳一聲,垂下眼睛對翼貓說:

“無論過去、現在和將來,

“我的讚歌都只為你而唱。

“老鼠笑得歡,以為自己勝過貓,

“不見利爪落,而那正是貓的愛,

“請許我們以愛,

“來親吻你的腳。”

塔夫:“……?”

翼貓得意地又哼一聲,回道:

“我擁有這世界上全部的珍寶:

“溫柔撫摸,或粗暴抓撓;

“耳邊輕語,或激情喘叫;

“我能給予你精神上的快樂,

“也能滿足你盲目甚至野蠻的欲望。

“因為我的慷慨如同大海,無盡又無窮。”

塔夫,再一次:“……?”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

而且,如果不是出自一只翼貓之口,簡直可以被稱為色情詩了吧!?

……

如果塔夫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就絕對不會這麽早地感慨說,她已經用完了今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配額。

但她不知道。

所以,她當時只是忍耐著忍耐著,在恭維與自誇的又幾輪交替後,看到拉斐爾將翼貓小心捧出金籠,朝她比了個眼神,又很小幅度地舉起它的一只爪子。

是摸摸翼貓的小爪子,還是,親吻王的腳?

塔夫終於無法再忍耐下去,發出一聲極輕的、但明顯沒有多少尊重意味的“噗嗤”。

.

【作者有話說】

後來某天,塔夫和拉斐爾都心滿意足,相擁溫存,笑著問起彼此從哪裏學到的撩人手段……

並雙雙陷入詭異的沈默。

.

翼貓:哼哼!嗯?

翼貓:怒!本喵有這麽說不出口嗎!?

.

影心:那當然是我偷偷塞給塔夫的《淑妮四步》啦。(誤)

哈勒普:那當然是我對拉斐爾的教導啦。(誤)

引用:

翼貓的我我我,小黃詩最後一行,拉斐爾打油詩前兩行莎士比亞;

拉斐爾打油詩中間兩行博德之門3;

卓爾:住在地下的黑皮膚精靈,大多是中立邪惡陣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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