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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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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劇本

如果說塔夫昨晚有任何期待,也很快被等待消磨得一幹二凈。

她和拉斐爾這次約在賽艇隊“莊園”。守衛客氣地請她稍等,在她感到無聊並再次無法理解這種安排時,意外見到一張熟悉面孔。

米佐拉。她今天沒有騎馬,不過仍穿著騎裝和馬靴。

塔夫沖她揮手:“又見面了。”

米佐拉揚起眉,有些驚訝的模樣,很快又微笑問:“看來,你打破了死循環?”

塔夫也笑了,接著擺出一臉無奈:“可是進入了等待區。”

“這也是他們的另一個小把戲。”米佐拉同守衛說了自己名字,又對塔夫道,“等待與期望,能使接下來的見面變得更加值得珍惜。而且,因為你知道那一刻很快就會到來,越臨近就越會感到興奮。”

“是這樣?”塔夫感覺完全相反,“可我等得時間越長越厭煩,恨不得轉身離開。”

米佐拉眉尾本就上挑,此時揚得更高,眼睛望向遠處:“你可以把這看成一種篩選,或許也可以當作一種訓練。”

塔夫莫名感到不快,皺起眉,又順著米佐拉的目光看到一位穿著銀色馬甲的男侍,正朝二人更準確地說,只能是朝自己走來。她重新看著米佐拉:

“我不確定我理解了你的意思。”

米佐拉笑了。那笑容裏帶著種塔夫說不太出卻有些熟悉的態度,像是輕慢和嘲弄。

不過塔夫不覺得那是在針對自己,繼續問:“篩選和訓練之後才能見面?聽上去像是他們在怕什麽。”

“也許恰恰相反。”米佐拉轉過頭,這次多了幾分打量,

“我的建議不請自來,免不了會惹人生厭。不過,如果你是要同拉斐爾打交道的話,我接下來的話絕非毫無用處:有的時候,你期望得越少,得到的可能反而越多。”

男侍已經來到大門前,邀請塔夫一起進入。

“再會。”米佐拉彈動手指,看上去並不好奇塔夫的回覆。

“希望下次是在別的場合。”塔夫與米佐拉告別,隨男侍去往俱樂部,心裏仍是疑惑。

恰恰相反?是想讓她感到害怕?此外,如果要別人等待是一種訓練,拉斐爾昨天提前那麽多去蓋爾教授那裏,豈不是自己主動訓練自己?

塔夫對米佐拉第一印象挺不錯,哪怕這次對方打起啞謎,她仍覺得那些話和建議是真誠的,只是她需要更多解釋。畢竟,米佐拉成長背景和她明顯不同,二人想法不一樣很正常。

她一時也猜不出米佐拉是如何判斷她是來見拉斐爾的,但對方最後那句,可以理解成同拉斐爾一樣的“別那麽貪婪”,也可能是要她放松做自己。而按照她所知的拉斐爾的惡劣性格,一個人表現得越真實,對拉斐爾來說可能越有趣,也許真的可以得到更多。

自己就是個再好不過的例子。

因為拒絕了拉斐爾,“報酬”從一開始的三萬金幣,到最後那次哪怕現在想想都還十分誘人的機會。

雖然說這建議是在教她怎麽討好拉斐爾,塔夫卻討厭不起來米佐拉。無論誰來看,她都是有求於人的一方。米佐拉的出發點應該是想要幫她。

那麽,剛才令她感到不快和厭煩的,當然只能是拉斐爾了。

.

穿過庭院,塔夫被帶入府邸一道側門,又走過一條不長不短的走廊,這才來到一間大概是會客室的房間。

房間裏很寬敞,深色的厚重木質家具,還有兩扇合上的門。

加上她身後那扇,四面墻,三道門。

真的是在害怕什麽、準備隨時逃跑嗎?塔夫忍不住好笑,打招呼時露出一整排牙齒:“早上好。”

拉斐爾坐在長沙發上,視線和她相匯,也跟著微微彎起唇角:“這次很準時。”

他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塔夫垂下眼,想要止住笑卻發現這很困難,又聽到拉斐爾問:“喝點什麽?咖啡、茶、果汁,冰桶在……”

“不用了。不過還是謝謝。”塔夫終於撫平嘴角,在拉斐爾邀她坐下時,有機會仔細瞧眼那沙發。造型古典,彎彎的扶手雕刻成羊角,看上去更像是軟榻。她便說,“桌子那裏應該會更方便。”

拉斐爾一動不動。

塔夫又問:“介意我坐椅子嗎?”

拉斐爾點了下頭。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

拉斐爾終於開口:“是的。”

椅子比她預想中重不少,但搬起來還算輕松。塔夫貼著沙發扶手一側放下椅子,找出那卷簇新的劇本遞給拉斐爾。他接過時順勢挪了下位置,手臂自然搭在扶手上。

塔夫坐下才發現,自己同拉斐爾挨得很近,只要稍稍傾身,就會碰在他胳膊上。

“那劇本不是完整的,只詳細寫了你的幾場戲,其他都是概述。”塔夫把椅子擡遠半步,重新坐下,“初遇那場你已經知道,第二場是吉姆帶領學校合唱團拿到獎杯,令蘿拉更加著迷……有什麽問題嗎?”

見拉斐爾表情微妙,塔夫立刻反應過來:“蘿拉是女主角,你是吉姆。”她決定還是多說兩句,“不僅僅是劇本裏角色的名字,劇團大家的名字,也請你記一下吧。”

“我記得角色的名字。”拉斐爾頓了頓,“如果你有劇團人員表的話,另一件事也並不困難。”

塔夫暗忖提供名單給拉斐爾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她一時口快,倒忘記自己其實希望他別參與太多。

如果他不是因為記不得名字?塔夫又琢磨下拉斐爾剛才的表情,再次恍然:“合唱團的演唱是演出的一部分,而你會是主唱。”

既然已經決定同拉斐爾合作,塔夫便沒有直接提把原本的男演員找回來,商量道:“我理解這並不容易。”

表演是一回事,唱歌則是另一碼。臉好不代表嗓子好。塔夫覺得自己很貼心,先強調說:“這段演唱是為了凸顯角色魅力,是吉姆的高光,不能修改。”

接著又立刻安慰說,拉斐爾不知道具體內容之前,就被硬推上主角的位置。如果他現在想要改變主意,她以及劇團其他人,一點也不會感到吃驚,更不會責怪他。

拉斐爾臉色越來越冷:“繼續說劇本。”

塔夫扁扁嘴,把幾頁樂譜和歌詞翻了過去,又幾個簡單場景後,說起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那場戲。

.

時間快進到蘿拉畢業後幾年,母親為了把她嫁出去,命令兒子邀請適齡青年來家中晚餐。

蘿拉認出來那人是自己暗戀多年的吉姆,回憶起他在學校時的受歡迎,並再次為自己的殘疾感到羞怯。在吉姆的鼓勵下,蘿拉向他慢慢打開,展示了自己的玻璃收藏品,後來更是鼓起勇氣,不顧腿疾,和他跳了一段華爾茲。

舞蹈中,獨角獸被撞到地上,摔斷了角。

吉姆連聲道歉,蘿拉卻對他說,那只獨角獸曾因為角而格格不入,現在它失掉了角,變成普通的馬,終於可以融入玻璃馬群,不再孤獨。

吉姆欣賞蘿拉的幽默,稱讚她和其他人很不一樣,並終於記起他當初為她起得美麗稱號藍色玫瑰。現在的她,仍擁有那敏感而又脆弱的可憐可愛。他發現了她那習慣於被掩藏起來的美,激情之下,親吻了她。

然而那之後,他又告訴蘿拉這一切並不意味著什麽,他會和其他女人結婚。

蘿拉意識到她予以期望的發著光的吉姆也不過是普通人,要求他離開,並帶走那只斷角的獨角獸。

……

“而這,也是你的最後一次出場。”塔夫總結說。

拉斐爾揚起眉:“男主角?”

“一共兩位主要男性角色,你的戲份要多一些。”塔夫心裏好笑,又補充說,“蘿拉是故事的中心,而你曾是她心目中的獨角獸,還有這場重頭戲,當然算是男主角。”

塔夫看出拉斐爾明顯沒有被說服,卻沒有那麽在意。

盡管契約約定他必須出演,但受拉斐爾昨天的啟發,她完全可以給他寫一個“回憶中的父親的背影”類似的戲份。既可以用到他的氣質魅力,某種意義上象征意義和存在感都非常強烈,同時不需要他本人參與太多。

至於合作,找回男演員也是一種合作。

不過出於禮貌,塔夫還是問了一句:“你怎麽想?”

拉斐爾瞥她一眼:“一會怎麽排練?”

“?”塔夫以為拉斐爾會提出不同意見,她便能順勢擺出另一個選擇。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告訴了拉斐爾那個“更好”的選擇同樣重要的角色,雖然不在家但始終占據中心地位的父親。她特意著重強調“重要”和“中心地位”這些形容。

拉斐爾微笑看著她:“我不介意現在開始練習。”

他不是最會權衡利弊的嗎?塔夫恨不得幫拉斐爾拆開細細分析好壞優劣。對他這種人來說,時間和精力應該才是最重要的吧!所以這次才約在了賽艇隊這裏不是麽?

“你會幫助新成員,對嗎?團長。”

這應該不是她的幻覺,拉斐爾說話時嗓音格外充滿磁性。塔夫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當然。”

“那真是太好了。”拉斐爾眼神似乎愈發專情起來。

塔夫垂下眼,翻回第三場戲的開頭:“下次排練是順排,雖然地點仍在劇場,但只練對話和走位。”

她開始努力將拉斐爾正式當作劇團一員,

“我們已經經過初排階段,我需要你盡快熟悉臺詞、理解角色,因為接下來的排練有大量和其他演員的互動。”

她語氣慢慢找回篤定,

“這將是春假的最後一次訓練。記得那天把你下周的時間表帶來,用來定之後的排練時間。現在,我帶你過一遍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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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驚喜。

她不過同拉斐爾說了一遍故事大概,他便能夠註意到角色的感情變化。她只在最開始提過一次戲劇演出需要誇張放大一切,他的聲音就變得格外飽滿。

兩位角色順利地敘過舊,把玩過收藏,“跳”過舞,蘿拉對碰碎的獨角獸感慨。再次輪到拉斐爾時,他的吉姆,與其說是欣賞誇讚蘿拉,倒不如說是在冷靜地分析對方。

不過哪怕是冷靜,塔夫仍是從中聽出克制而又充沛的情緒因為他發現了她的特別。

這讓塔夫一下有了更多靈感,興奮地擡起頭,打算借羽毛筆和墨水,卻正撞上拉斐爾的眼睛。

他居然不需要看臺本,就這樣凝望她,念出了想要親吻她的臺詞。

.

【作者有話說】

威爾:為什麽我去就只有酒?還沒有冰?

拉斐爾:為什麽塔夫對米佐拉充滿理解而沒有偏見?

最後的親吻臺詞(西方戲劇翻譯腔)

“我大可為你演一場戲,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但我現在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剛巧知道,你的自卑心使你無法和別人自在相處,應當有人來幫你建立信心,讓你為自己感到驕傲而不是羞怯,進而逃避和臉紅。應當有人親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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