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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餵,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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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餵,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在永平養傷的日子, 小皇帝忘記了所有人,只記得姜格了。整日和他膩在一起,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撂下碗筷第一件事也是找他。

姜格同以前也不一樣,看著小皇帝的眼神, 連萬三也瞧得出來格外的溫柔和憐愛。他不能隨意去見她, 只能等著她來找他。見著面了就會待在一起一整天,和她說很多很多以前的事。說他剛到京城來的狼狽,說她如何照拂他,賞賜他很多很多的金銀珠寶, 說他們一起在圍場賽馬。

小皇帝還會好奇他為階下囚的日子,姜格就一點一點毫無避諱和隱瞞,從他有記憶的時候開始說起。談論狐胡大牢裏的炒面摻沙子就水都咽不下去,咽下去了又拉不出來, 他的父親和母親就是這樣死的。所以來了中原後,他會特別喜歡的粥面糊糊, 吃下去會覺得胃特別舒服。但是粥面糊糊不頂餓, 好在現在他不用為生計而發愁,每天在四夷館裏都可以吃飽喝足睡夠。

這些事情說的多了,他就會常常反思自己,以前怎麽會不喜歡她呢。

除了陳年往事,姜格還會說起烏羅迥異於中原的風俗人土。每天給小皇帝鼓搗各種牛奶羊奶, 加了蜜糖和小圓子一起煮, 點綴些桂花。喝起來奶呼呼, 甜滋滋的,香氣撲鼻。還會把茶葉放進去一起煮,同小皇帝說一塊茶磚在草原上有的時候能換一匹馬, 這東西可是金貴在草原上只有來了貴客才舍得拿出來煮。

萬三是極討厭姜格的,但不得不說他弄出來的東西還挺好吃。為此萬三覺得很擔心,覺得時間一長小皇帝就要被騙走了。

他找張靜端商量對策,一起去問藥館的老大夫,小皇帝為什麽會這樣。他說大概姜格是小皇帝什麽很重要的人,她才會傷了腦袋也記得他。

萬三覺得不是,張靜端和老大夫說:“皇上受傷前確實接觸的最後一個人是假姜格,頂著那張臉,皇上大概怎麽也想不到姜格會刺殺她。”

老大夫一拍大腿,覺得他說對了,“那就是了,不是重要的人,那就是最恨的人,腦袋撞到石頭失憶前留在了記憶裏,分不清因果了。”

張靜端:“那她還會好起來嗎?”

老大夫:“好是會好,但是時間不好說。這種情況的,短則一兩個月好起來的有,長達三五年才好的也有。眼下最要緊的就是不要刺激她,順著她開開心心的,先養好身上的傷再說其他的。”

萬三覺得可不是開心,小皇帝都要樂不思蜀了,滿心滿眼的都是姜格。這樣拖下去,時日一長某些人在小皇帝心裏的地位只怕是要岌岌可危了。

他同情的看向張靜端,覺得就算他日小皇帝恢覆記憶了,到時候三個人的情緣情仇,京城裏可是要熱鬧了。

以前兩個人利益糾纏的時候尚且還好說,談不攏一拍兩散。現在小皇帝為了救姜格重傷失憶了,姜格為情所動,對小皇帝看著可是動了真心,眼下這又爭又搶的樣子看著可不會輕易退縮。

現在問題變得比以前更覆雜了,萬三愁慮的想怎麽辦才好。

他們從老大夫的診堂離開後,又去了後院看小皇帝 。日頭很好,艷陽高照的。小皇帝和姜格在院子裏洗頭。

她說自己的腦袋一個多月沒洗了,難受的已經憋不住了,很想很想洗頭。但是她的傷口結痂很慢,大夫不讓洗最多只能用帕子擦擦。她覺得今天天氣不錯,偷偷的洗,不要碰到了傷口的結痂就好。

等姜格來了,她就讓他幫自己去弄水洗頭。洗好了,他們坐在太陽底下曬頭發的時候,小皇帝摸著自缺了一塊頭發的腦袋覺得醜。因為縫傷口的時候剃掉了,長了一個多月也只有毛絨絨的短發。

姜格和她說草原的女人會編小發辮,用各種五顏六色的彩繩紮著可好看了。他去街上賣了五顏六色的發帶,搬出銅鏡來給小皇帝紮小辮子。將腦袋上缺的那個坑都遮住了,小皇帝覺得很好看,但是有點怪怪的。

姜格就去取了紙筆來 ,畫給她看草原女人穿什麽衣服,如果她也穿一樣的話,就不會怪了。然後他們又把畫送到外面的成衣鋪去裁衣服,才三天就送了成衣回來。

那天張靜端要回京安排小皇帝巡塞北事宜,不若很難解釋她如何消失那麽久,不在京城的事。

這一去來回,帶著小皇帝的鑾駕來到永順就要一個月。張靜端面對小皇帝失憶,只記得親近姜格的事表面很平靜,實則他也會害怕不能朝夕陪伴,她真的會忘了他。

張靜端看見姜格高高興興的去給小皇帝送衣服,連著皮靴馬鞭都有,說等她傷好了就帶她去郊外騎馬。除了這些,還會送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裙子,好看的繡花鞋。

張靜端站在窗外的時候,就聽小皇帝問他。

“姜格,你覺得我穿騎裝好看還是裙子好看?”

“都好看,皇上是自由的人,自然想穿什麽就穿什麽。”

“真的嗎?你不會覺得我是皇帝應該像個男人一樣嗎?你肯定在騙我,你仔細再看看。”

張靜端透過窗縫,看見小皇帝穿著碧綠色的羅裙在姜格面轉圈。轉完了覺得他在哄騙自己,鉆到內室不一會兒又換了身騎裝出來,讓他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姜格從椅子上站起來,圍在她身邊仔細認真的看,然後摸著下巴上下打量她。

“眉毛有點怪,皇上過來。”

他把小皇帝拉到妝臺前,拿起妝奩裏的螺子黛把她原本的柳葉眉描的英氣了些。

“這樣的就好看了。”

“餵,你別把我的毛畫得特別醜啊!”

張靜端站在窗外已經看不見他們在做什麽了,只是他也是風流才子,知道什麽叫張敞畫眉閨房之樂。

他想起來以前和小皇帝朝夕相處的日子,為了隱藏她的身份,兩個人如履薄冰十幾年。她向來不愛男裝愛紅顏,生來就愛鼓搗這些事,擺弄胭脂水粉偷偷穿裙子。好幾次都被他抓現形,怎麽打怎麽罵都不改。

到現在她不用藏著自己的身份了,不論是百官還是姜格都讓她盡情的穿裙子做女人。這麽些年來,只有他在阻攔她成為女人,努力讓她成為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

沒有一次,他曾經順過她的。

張靜端會想,如果當初順順她會怎麽樣,讓她開開心心的做一個小姑娘會怎麽樣。當初說要把她的裙子都燒掉了的時候,她是怎麽樣的難過,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肯定偷偷哭過很多回。他一直以為她很皮實,沒心沒肺不會難過的。畢竟不管遇到什麽事,怎麽罵她,她都是記吃不記打的。

天黑後,小皇帝要上床睡覺了,姜格就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小皇帝想留他,萬三也會竭盡全力的趕他走。

因為天黑,孤男寡女的,理由很正當。小皇帝沒有辦法強留,只好讓他明天早點來。喝了藥她很容易暈乎,一會兒就睡著了。但是今晚的藥很久很久都沒有送來,不能睡覺,又沒有姜格陪伴,她覺得時間就跟停止了。

屋子裏的蠟燭怎麽也燃不勁,小皇帝會想把蠟燭的蠟扣掉,蠟燭很快就可以燃完,天是不是就亮了。

“皇上,您睡了嗎?”萬三篤篤的敲門,“姜格又回來了,說今晚的月色很好,給您弄了草原的奶餅,請您去後院藥圃賞月。”

小皇帝眼睛噌的亮了,推開窗戶,看見今晚的月亮真的很亮很圓。她披了長衫,跑去開門。

“真的嗎?他在哪裏,你快帶我去!”

“姜格在藥圃的小亭裏等皇上,皇上去了就能看見他。”

萬三只給指了路,沒領小皇帝去。她傻乎乎的,真的一個人跑去了。

可是藥圃的小亭子裏只有一盞燈籠,沒有奶餅和茶水,坐在亭子裏的人走到月光下也不是姜格。

“張….張師傅,怎麽是您。”

張靜端走到她面前,深呼一口氣,心頭微澀。瞧著她懵懂樣子感到難過,教了她那麽多年從來都沒有好好的叫過他一聲師父。如今失憶,倒是乖了,知道尊師重道了。

可是他早已經不是她的師父了不是嗎?

“皇上,姜格不在這裏,是臣把皇上騙到這裏來的。”

“你為什麽要騙我來,你有什麽事嗎?”

小皇帝想他難過的樣子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要幫他主持公道呢。

“嗯,臣有事。”張靜端微微向前邁進半步,靠近了小皇帝些,但是她害怕本能的後退了。“臣想問皇上真的忘記了,不記得臣了嗎?不記得臣不僅僅只是皇上的師父嗎?”

“你….你想說什麽?”小皇帝不知道為什麽想捂耳朵,張靜端苦澀,難過道:“皇上,如果臣告訴你,我們不止是君臣,不止是師徒,你信嗎?我們是相愛的人,是夫妻。我們成親了,甚至有了孩子。他們叫趙良辰,趙良宵,是一對龍鳳胎,已經快兩歲了。是皇上拼了性命生下來的孩子,可是你現在忘記他們了。”

“我不信,你胡說!”

小皇帝捂住耳朵,不想聽張靜端胡說八道。他的話很沒有道理,很嚇人,她才不要相信。如果他們是相愛的人,自己為什麽會忘記他,他們是夫妻,孩子為什麽會姓趙。而且她是皇帝,怎麽能和別人成親。

她要走了,離開這裏,才不要聽他發瘋,胡說八道。而且他騙她,連來這裏都要騙她。

小皇帝生氣的走了,張靜端大步追上去堵住她的路,一步一步的逼近她。小皇帝害怕的躲,撞到了假山上,沒地方躲了。張靜端的手伸過來,溫柔的撫住了她的臉,她害怕的閉眼縮起脖子,滿臉的痛苦。

“嗚…..你要幹什麽!”

“趙洵,你真的忘記我了。”

張靜端不忍嚇她,立刻就收回手了。小皇帝睜開眼,只看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紅了眼尾,噙著晶瑩的淚花。看著她難過悲傷,眼淚掉下臉頰的瞬間就被他用手指抹去了。

“皇上,臣要離開一段日子,很久都不會回來。你在這裏好好養傷,不要出藥館去。除了姜格和萬三,誰都不要見,知道嗎?”

張靜端幾乎是瞬間收斂了情緒,小皇帝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他就變得一本正經了。好像剛才那些話都沒說過一樣,他沈穩內斂的樣子,讓她覺得有種長輩的安心,應該聽他的話。

“我….我知道了。”

“好,夜深了,臣送皇上回房。”

張靜端給小皇帝讓開路,她走在前面,他在後半離著半步的距離跟著。一路上好幾次手背相擦,他都要忍不住反手牽住她的手。但是她很快就躲拉開了距離,到了房門前,跟有鬼追一樣。一溜煙就躥了進去,砰的關上了門。

“我到屋了,你….你回去吧。”

“好,皇上好好休息,臣告退了。”

屋門安靜了,很久很久都不再有動靜。小皇帝抵在門口,偷偷回頭從門縫裏看,張靜端的人影還在站在外面。

“餵,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外面沒動靜,如果不從門縫看,她一定以為張靜端走了。可是沒有,他就站在門口,披著月光站著,不言不語。

“餵,你走吧,我真的要去睡覺了。”

小皇帝又說,但是沒有人理她。她想不管了,跑到床上真的拉過被子,大被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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