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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皇帝不急太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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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皇帝不急太監急

萬三把小皇帝惹毛跑出四夷館就沒回宮了, 騎馬出京,到永平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當時天色都黑了,他闖進永平縣衙的時候, 衙門下值了。

差役告訴他知府大人這最近都不住縣衙裏,跑到城外的豬場去了, 萬三找去。看見永平郊外的燕子塢裏新圍起來了好大一片豬場, 養著幾百頭豬苗。隔著很遠的地方就能聽到小豬的哼哼聲,走進了就會聞到豬屎味。

他其實也是苦出身,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般樣子的鄉土氣息了。手捂鼻打著燈籠摸到豬場門口,腥臭的血水一直躺到籬笆外。

墊腳扒拉著籬笆能看見有個穿著著短打的漢子, 打水在洗手洗刀,洗完倒水沖去地下的血跡。一旁放著好幾只小豬崽,奄奄一息的喘息,躺在竹編籃裏。

大汗轉過身來, 萬三看見是張靜端,已經和半年京城裏的矜貴公子完全不一樣了。長發束頂, 粗布短衫, 腳踩草鞋,褲腳挽到小腿上。一身不知名的汙穢,濺著一大片紅色的血跡,看著很詭異。

“張大人!您怎麽還在這裏,京城都翻天了!大人快收拾收拾, 跟奴才回京去了!”

萬三推門進去, 靠近張靜端, 他身上的臭味就更濃烈了。萬三趕緊捏緊鼻子閃開,滿臉的嫌棄。

“大人身上什麽味道,好臭!”

張靜端聞聞手指, 不好意思道:“喔,是豬屎的臭味。公公不必害怕,下官洗洗,換身衣服,公公自己找地方坐坐。”

他趕緊用胰皂洗幹凈手,進屋取了幹凈的衣服轉進一旁水房裏。

水房簡陋的很,從後山搭下來山泉水,只用幾根木架搭起來一個小棚子,上用茅草覆頂,前面一個半人高的竹門。養豬餵水,菜地澆水,洗澡沖涼,全是這裏的水。

張靜端進去沖涼,嘩啦啦響潑水聲,飄起胰皂的香氣。竹門關上門,剛好遮住身子,上下露出一個腦袋兩條腿。萬三跟在他屁股後面,問:

“大人在幹什麽呢?地上都是血,怎麽還有小豬,您把它們都殺了?”

他看見竹籃裏的豬崽才不過三個月,軟趴趴的睡在稻草裏,看著好像要斷氣了,但是又沒有哼哼唧唧的很痛苦。

“在騸豬,它們沒死。”

萬三腿間一涼,張靜端一邊往身上打胰皂,一邊岔開話題道:

“公公怎麽來了,是皇上派您來的?京城可是又出什麽事了?”

萬三哼道:“可不是出大事了,大人還有功夫在這裏騸豬,皇上馬上就要被那烏羅的小王子騙走了。您看看您現在不修邊幅的樣子,哪兒還有一點貴公子讀書人的樣子。皇上最喜歡什麽男人,大人還不知道嗎?您現在這樣糟踐自己,叫皇上看見了可不得嫌棄死您。”

水房裏的潑水一下停了好久,張靜端探出頭來看他。

“公公說什麽,烏羅小王子為何要騙皇上?”

“大人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您不會來永平就不管京城的事了吧。烏羅那姜格來京借兵根本不是來覆國,是來覆仇的。他以聯姻納土為條件,請求皇上出兵助他覆仇殺他叔叔烏羅大汗。作為回報,他願帶烏羅二十部納土歸順皇上。老首輔和岳將軍都被他說動了,幫著一起鼓動皇上。皇上一見這是開疆拓土的好機會,眼睛都直了。您再不回京,皇上後宮可真的要有別的男人了!”

這下水房裏徹底沒有動靜了,張靜端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楞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珠。洗澡的動靜明顯變快了,萬三忍不住又道:

“張大人,姜格是雪域人,長的人高馬大的,小臉也不賴,同中原男人很不一樣,皇上正新鮮呢。再者他可是願意納土,這對皇上會是多大的誘惑。姜格進宮與別的男人不一樣,他真的納土了,可是要有名分的。”

沒一會兒水房裏動靜停了,張靜端披衣走出來,擦著臉衣帶還沒系,門口又有人提燈趕著驢車來了。

“大人,我回來了。村民們給大人拿了些新鮮的南瓜、豆角,我推辭不了,只好拉回來了。”

萬三聽見說話聲,竟是個姑娘。大門推開,看見衣衫不整的張靜端嚇的又退回了門外,十分抱歉的喊:

“對不起大人,我….我不知道您在洗澡。那….那個菜我給您放門外了,您自己拉回衙門吧。我先回家了,天太晚了。”

萬三一看是個姑娘,這還得了,特別生氣指著外面的女人罵,“張大人,好啊,皇上都要被人拐跑,您還在這裏養新歡。真的白費奴才來跑一趟,真的皇上不急太監急!您心裏就是沒有皇上也該為小皇子他們想想,這後爹馬上要進門,親爹就不管他們了是不是!”

張靜端無奈嘆氣,不管萬三生氣跳腳,系好衣服走到門口探出個腦袋喊那姑娘。

“小九進來。”她沒辦法,只好繞過驢車小步跑進院子,張靜端問:“你爹爹呢?”

“我爹爹去隔壁村給大人買豬崽去了,他讓我先回來給大人送豬冊。”

“銀子還夠嗎?”

那姑娘窘迫道:“不夠了,我爹爹自己往裏面貼了些銀子。但他不許我告訴大人,說大人這也算行善事。”

“銀子不夠了直接說,本官給你支。”

張靜端招那姑娘到萬三面前,同他說道:“公公莫要誤會了,她是永平劁豬匠莫老的女兒,同她父親一起來幫本官管理豬場。平日她也不住在這裏,今日只是幫忙去收豬冊。”

劁….劁豬?

萬三□□還是涼颼颼的,嘴角抽搐,沒明白張靜端這到底在幹什麽。只聽說他到任後,自掏腰包給百姓送了不少的豬苗。叫百姓養肥了宰殺,也不要付銀子交稅,著實像在改善民生。

但是…..萬三總覺得怪怪的,問:“大人沒事送那麽多豬給百姓做什麽?還有這姑娘,您明知這裏有黃花大閨女出入,還這般隨意不註意,您想幹什麽?”

小九姑娘窘得趕緊解釋,“這位大人您不要誤會了,我平日裏很少來這裏,只有我爹爹和大人住在這裏。實在是因為永平沒有豬崽了,我爹爹要去隔壁永順買,今日我才幫他去收豬冊的。還有知府大人,這是豬冊,每只豬的情況我都重新去核實過了。”

“嗯,明早去衙門,給你支買豬苗的銀子。”

“喔,那大人,我先回去了。”

小九不認識萬三,但覺得他應該還是一個很大的官。

永平新任的知府大人是個好官,不僅勤政廉潔,還免費給百姓發豬苗,讓百姓養豬掙銀子。但是他是怪人,好好的貴公子要跟她爹爹學劁豬的手藝,實在讓人想不通。

她不想讓人誤會她和知府大人的關系了,又和萬三說道:“這位大人,我知道知府大人家裏有夫人了,您別誤會。而且我下個月也要成親嫁人了,知府大人是一個好官,我和我爹爹都很尊敬他。”

“那….那你回去吧。”

萬三沒繼續刁難,小九跑去把驢車拉進院,給張靜端送了豬冊就走了。萬三又開始鼓動張靜端回京,苦口婆心的和他說。姜格進宮真成了後爹,小皇子們的生活肯定不會好過。

而且他覺得有一件特別不好的事,緊跟在張靜端屁股後面,他進屋看翻看那本什麽豬冊,也跟著湊腦袋看,然後擔憂的說:

“大人,皇上現在學會妥協了,奴才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您想從前,皇上多硬氣,打胡狐的時候她還懷身孕,文武百官都不讓打。皇上一個人硬是頂牛要打,真的打下胡狐來了,百官又有一大堆理由不讓屯田,皇上還是要屯田。現在呢,才遇到點什麽事,皇上就想著妥協聯姻了。以後呢,以後有了一就有二。”

張靜端察覺到他落在豬冊上的眼神,合上了冊字,“本官知道了,有勞公公不辭辛勞跑一趟。眼下天色已晚,公公在永平歇一夜,明日再回京。”

他站起來把冊子揣進懷裏,去馬廄裏套馬車,萬三著急抓他的胳膊阻攔。

“那大人呢,大人不隨奴才回京?”

“永平還有些公務要忙,本官暫時走不開,京城裏有勞公公多照顧照顧皇上還有皇子們。”

“大人真的不回去?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奴才照顧皇上有什麽用,要大人自己回去照顧皇上才行啊。再說小皇子們,您才和他們待過幾天。他們現在都認人了,大人再不回去他們都不認您了。您難道真的不知道閣老他們在瓦解皇上對您的依賴,姜格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棋子!閣老們一定會極力促成此事的!”

萬三不知道張靜端不是不急,但是急有什麽用。

他拉開了萬三的手,牽馬走出馬廄,套上院子外的驢車,又把驢拴進棚裏。不慌不忙,平靜悠閑,只有萬三跟著忙裏忙出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回身的時候一頭撞在他的背上,捂著額頭腦袋都快氣冒煙了。

“大人,張大人,您到底有沒有再聽奴才在說話。皇上就要被人拐跑了,就算是皇上真的喜歡您又怎麽樣。可您不在她身邊,日久生情,您不能說只許皇上跟您日久生情,不許跟別的男人生情啊。”

張靜端悶了好久,終於開口了,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萬三看著他的眼睛,卻是深沈的不見情緒。

“萬公公知道皇上最害怕什麽嗎?”

萬三楞了一下,腦袋裏浮現很多很多的答案。小皇帝害怕閣老,害怕失權,害怕再起戰亂,害怕小皇子們生病…..她有很多害怕的東西,所以學會了妥協,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天不怕地不怕了。

“奴….奴才不知道。”

“皇上最害怕生孩子。”

只要是男人就會讓她懷孕,而他也是男人。張靜端知道要成為小皇帝唯一的男人,就要成為她唯一別無可選的選擇。讓她舍棄天下、權勢、男色,只能選擇他。

“公公不必過於擔憂,回京後皇上若要問起,公公如是稟告皇上臣的態度便是。”

但他是什麽態度呢,萬三不太明白,覺得張靜端一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淡定的模樣,大概自己有什麽對策吧。

“奴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大人好自為之。奴才只有一句話,我天朝太子絕不可能留著異族之血。”

留下這句話萬三就走了,張靜端沒有攔他,知道萬三的態度今後絕不會只止他一個人。

這就是姜格為何能納土歸順,卻執意要聯姻的原因。他不信任中原人,而中原人也不信任烏羅人。

這註定會是兩個不同民族融合要面對的問題,而聯姻能夠籠絡烏羅人,日後他再與小皇帝生下皇子,流著烏羅血脈的皇子就會天然擁有烏羅十萬之眾的擁立,與他的孩子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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