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萬三你認識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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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萬三你認識朕嗎？
叫張靜端感到難以接受, 又無能為力的日子持續了很久。小皇帝三天兩頭就召見他入宮，他的官服官帽折了好幾套。
朝堂內外對他逢迎君惡意見很大，每日早朝都在挨彈劾。小皇帝覺得言官說的有道理, 狠狠的罰他銀子，讓他進宮來謝罪認錯。
小皇帝喜歡看到他伏地做小的模樣, 不再像以前尊敬他把他當作帝師, 反正就是想著法子的折騰。瞧瞧張靜端的底線到底在哪裏，惹急了他會不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掀了她的鳥位。
她甚至動土到了張靜和腦袋上，斷絕了他和外界所有人的聯系，張靜端即便是進宮來也見不到他。
有時候在與他歡愛的時候, 小皇帝靠在張靜端的懷裏甚至想告訴他，張靜端你弟弟死了。瞧瞧他會做何反應，他說她也是家人。那她殺了他的弟弟張靜和，他會殺了她嗎？
但是小皇帝每次開口都有點怕, 還沒有說，張靜端緩過神來都會搶先奪過話頭。溫柔的問她可是痛快了, 開心了, 胡作非為鬧夠了？
小皇帝總是冷哼，“今日夠了。”
言下之意，明日還有，後日還有，好像要看到張靜端急眼露出真面目為止, 只是他一次也沒有, 耐心好極了。
他已經學乖了, 小皇帝身邊沒有太監宮女侍候堅決不會單獨見她。為此抗了好幾次旨，小皇帝氣性一上來叫萬三領著太監拖了張靜端去午門外廷仗。
借口養傷，張靜端安生了一段日子。這一安生一個月, 兩個月就過去了。小皇帝沒再折騰他了，叫人有些不習慣。
早朝也不像從前那樣勤快了，精神差，嗜睡，夜裏也不知幹什麽去了。坐在龍椅上好幾次差點滾下去，嚇得百官趕緊下跪懇請她保重龍體回宮歇息。
張靜端遠遠的看著她，意識到不對勁。想要進宮，可是他已經沒有特令了。他就是爬墻頭，也爬不進紫禁城去。只好先告病假了，悄悄的將老夫人和小湫送出了京。
待他回到京城已經是又是一個月，紫禁城裏傳來了中宮有喜的消息，舉國歡慶。張靜端知道，是小皇帝有孕了。
但她還是不見他，不和他商量有了孩子怎麽辦，怎麽百官的眼皮底下把孩子生下來，每天還和沒事人一樣上朝處理政務。
只是人越發的消瘦，脾氣也暴躁起來。早朝有官員遲到，她能抓著人罵一早上。
撐了一些日子，宮裏就傳來小皇帝要帶皇後去稷山行宮避暑的消息。
出了紫禁城，行宮內外依舊是一層又一層的宮女太監和錦衣衛。張靜端暗中跟到行宮，可依舊沒有辦法接近小皇帝。
只能打聽到一些消息，皇後身體不好，孕吐嚴重每天幾乎吃不下什麽東西。來行宮的路上就見了兩次紅，皇帝每天衣帶不解的陪伴照顧皇後，政務奏疏堆滿了案牘。
所有人都在著急，百官著急，張靜端著急，二爺也著急。可是他的身份只是皇後，沒有辦法召見外臣，小皇帝也死撐不見張靜端。
每日撐著陪伴皇後的時候，躲在宮裏休息。常常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二爺看她睡的死，怎麽叫都叫不醒的時候，擔心她撐不住死了。
好在她每日都能醒過來，吃些東西，然後又吐出來，一整夜一整夜的坐在床上哭。
二爺原是恨她的，慢慢的也像高勇一樣就忘記了，他會想起來小皇帝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大哥的，是他的小侄子。
二爺猶豫了好幾天，終於在小皇帝睡著的時候，推著輪椅走到她禦案前。拿起那只可以決斷天下事，呼風喚雨的朱筆。
他從前養傷的時候，困在後宅裏苦悶，讀書，寫文章，臨摹先賢手作。模仿起小皇帝筆跡來得心應手，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小皇帝已經醒過來了，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他。
等萬三進殿來奏疏的時候，二爺告訴他皇帝有密信給張靜端。萬三覺得奇怪，皇上怎麽又枕在皇後的腿上睡著了。
二爺的信送出去，但還沒到張靜端手裏，當天晚上他就扮成太監進宮了。
也許是出於兄弟間的本能感應，他第一眼就認出他了。指著那個陌生的太監讓他留下來伺候皇帝批奏疏，讓萬三推著他出去散步。
萬三總跟在小皇帝身邊，叫他覺得能信任他，而且如今的情況萬三很難不會察覺不到不對勁。
二爺想總有一天，萬三也會知道小皇帝身份的。他們在外面轉了很久，到天黑了說不要打擾皇帝處理政務，尋了間屋子讓宮女太監收拾妥當就休息了。
萬三奉命去稟告皇帝，出來的還是那個陌生太監，問他：“公公可有事？”
萬三說：“皇後娘娘差奴才來稟告萬歲爺，娘娘怕打攪萬歲爺處理政務，在海棠館歇了。她感覺今日身體很好，請皇上不要擔心。”
小太監便道：“皇上這會兒未醒，等一會兒皇上醒了，奴才稟告皇上。”
“那行，你好生伺候皇上。”萬三回去覆命了，小太監旋進屋內。
回到床邊小皇帝已經醒了，她今日睡了很久很久。從早膳勉強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就一直睡到天昏地暗。
她和張靜端沒有張靜和那般血緣的感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張陌生的臉，還是認出了張靜端。他還沒坐下，她便強撐著身子爬起來抱住了他委屈的哭。
“張靜端，我好餓。”
“那臣給皇上做飯吃好嗎？”
張靜端輕輕抱住小皇帝，撫著她的背輕拍。她說她餓了，卻不撒手讓他去給她弄吃的，就這樣抱著他靜靜的哭，哭完了又睡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殿裏彌漫著淡淡的薏米香。
小皇帝睜開眼便看見張靜端坐在她的禦案旁，堆積如山的奏疏分門別類的放好了。他在幫她處理政務，如她還小不知事的時候像老首輔一樣把內閣的票擬都批紅了。
“張靜端，你在幹嘛？”
小皇帝喊他，爬起身要下床。
張靜端聽見聲音，大步沖過來攔住她，“別動，你整整一天沒吃過東西了是不是。他們說你一直以來都吃不下東西，吃多少吐多少。我給你煮了粥，先吃一點好不好？你都瘦了，再這麽下去怎麽受得住。”
小皇帝看著他陌生的臉，手抓著他的胳膊委屈，“我吃不下，我也想大口的大口的吃飯。可是吃什麽都會吐，都是你，我說不要生孩子了，你不許我去抱個孩子進宮來。”
“是臣的錯，只這一次以後都不會再有了。我們吃點東西好不好，很好吃的，我娘懷靜和的時候吃不下飯，我爹也經常煮給我娘吃的。”
張靜端扶她坐好，盛了暖粥來過，不僅有薏米香還有鮮蘆根的清甜。小皇帝吃了一口沒吐，磨磨唧唧小半個時辰，泥爐上的粥全下了肚子。
她終於覺得有點精神了，好幾個月來終於吃了一頓飽飯了。
“你的臉上是什麽？”
有了精神，她就笑了，伸手去摸張靜端的臉。
“人皮面具，除了這個方法，臣想不到還有方法能見到你。”
小皇帝好奇的伸手摘他的面具，摸了很久很久，手指起了汗蹭掉臉上的膠，面具才撕下來。
看見他熟悉的臉，許是懷上身孕鬧得她精神實在不濟，已經沒有什麽功夫去想從前那些苦惱的問題了。
她只是覺得好久好久沒見到他了，沒有見到的時候只是有點想，有點掛念。見到了反到愈發的思之如狂了，她發現好像有點明白二爺說的愛是控制，是占有了。沒有什麽道理，甚至是霸道。
她伸手抱住他，又賴進來了他的懷裏，閉上眼說：“張靜端，你給朕念奏疏聽吧。朕精神不好，好多政務都落下了。”
“好。”
張靜端無奈，摸摸她的腦袋。在床上墊好被子，扶她靠上去。取來奏疏，一個字一個字的讀給她聽。告訴她剛才批了那些奏疏，可是覺得妥當，沒問題的話明日就讓人送京發回內閣了。
這些事他做的熟練，又清楚小皇帝的心思，每件事處置的幾乎都合她心意的。聽了一會兒，沒有什麽要自己處置的，她就覺得無趣了。摟著張靜端的腰，說道：
“張靜端，你給朕念話本聽好嗎？你會不會罵朕不務正業，煩朕。”
“不會，皇上想聽什麽？”
“聽才子佳人的故事吧，年輕的書生怎麽娶到漂亮的小姐了。”
張靜端說好，給她說了一出西廂記，但她沒聽完就又睡著了。
一夜無眠，醒來，張靜端和二爺再殿外爭執。小皇帝睡夠了，精神頭足，翻過身豎起耳朵聽。
二爺說：“哥，你不要命！假扮皇上，你不知道皇上現在正在猜疑你嗎？我看你就留在宮裏扮個太監陪著她就可以了，何必在多此一舉，引來禍端！”
張靜端笑道：“哥都不怕你怕什麽？皇上日後肚子會越來越大，不能再在人前晃悠，總要有人頂在前面，不然怎麽解釋皇上去哪兒了。”
“可是！”二爺覺得這下把龍袍穿上了，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小皇帝猜疑心本就重，這不就上趕著給她把柄拿。
可是他是個殘廢向來說話不頂用，小皇帝能把他當塊磚頭鎖在宮裏誰也不讓見，張靜端就能把扔進馬車的夾層裏偷偷送出宮去。
二爺從來對小皇帝感情都很覆雜，恨的時候多，敬的時候也不少。真的要出宮了，心裏竟有些離別的難過，甚至有些擔憂。
張靜端背著他走的時候，二爺回頭看小皇帝的行宮，問：“哥，你是真的愛她是不是？”
張靜端頓了一下，很快腳步又飛速跑了起來，“靜和為什麽會這樣問？”
“我….我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害怕大哥真的殺了她。”
“為什麽？”
“皇上雖然是個女子，但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堅剛不可奪其志的人，可是現在她懷孕了。我好像看見她身上的盔甲一層一層的脫落了，露出她原本最脆弱的地方。哥現在要殺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甚至讓她合情合理的在難產中而亡，悄無聲息。”
“靜和，皇上知道你這份心會欣慰的。”
二爺看著張靜端黑夜下的臉，覺得他應該是愛小皇帝。
——
小皇帝什麽時候發現張靜和不見了，在她成為張靜和扮演皇後後。
張靜端和她說為了掩藏她的身份，並順利生下孩子。這出戲到了她唱皇後的時候了，所以也要有個人唱皇帝的戲。
這個人自然是張靜端，他是有備而來的。貼上人皮面具，穿上她的龍袍。召見大臣處理政務比她還熟練穩重，大臣們都說小皇帝長大了，越來越有帝王風範了。
那個時候萬三正推著她在禦道上散步，可以看見張靜端在涼亭裏召見大臣商議政務。很多事情都不用過問她，奏疏就發回京城了。小皇帝摸著自己臉，恍惚間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萬三，推我回宮吧。”
“娘娘累了？您精神頭最近怎麽又不太好了，可是要召太醫來看看？”
“不用了，只是沒睡好罷。”
萬三擡眼瞟了眼涼亭，推著小皇帝掉頭回行宮休息了。
但她並不要他抱上床，也不要人伺候。一個人推著輪椅進寢殿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子的原因，萬三覺得皇後用輪椅已經沒有以前那樣熟練。
他退出殿外候旨，等待皇後隨時差遣，沒一會兒裏面想起了聲音。
“萬三，你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是娘娘。”
萬三應聲推門而入，穿過珠簾，看見皇後坐在輪椅上。
發髻散落，珠釵掉了一地。慢慢的她雙手撐著輪椅站起來，緩緩轉過身。
“萬三，你認識朕嗎？”
小皇帝幽幽的擡眼，長發覆面，眼神渙散。手上拿著的面皮掉到了地下，呆呆的擡手摸自己的臉。
“萬三，你認識朕嗎？”
她想應該是認識的，她還是以前那張臉。
但她又想應該不認識的，她現在是皇後，穿著裙子，施著朱粉。有著懷上身孕後逐漸豐滿的胸脯，甚至已經凸顯的小腹。
“奴….奴才認識！”萬三激動的噗咚跪下地，爬到小皇帝腳下拉住她的裙子，“萬歲爺，奴才認識您，奴才怎麽會不認識您！”
他不知道小皇帝會是女兒身，會已經懷上身孕，扮成了皇後的模樣。
但他知道小皇帝向來仁慈，體貼宮女太監，沒事的時候最喜歡同他們一起玩鬧。喜歡做英雄，做大俠，喜歡劫富濟貧。可宮裏就她最富了，她就打聽哪個宮女太監家裏窮，有困難，打開內庫給人家賞銀子。
有的人即便能假扮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好，朕現在要你回京城，拿著這個玉墜去先帝皇陵去找一個叫高勇的太監。告訴他，下個月稷山廟會，皇後和皇上會去祈福看燈。”
小皇帝摘下脖子上的脖子遞給萬三，萬三拿著磕了頭立刻就跑出去，但是撞上了另外一個穿著龍袍的皇帝。
“著急忙慌的趕什麽去，皇後呢？”
“奴….奴才….”他一下嚇懵了，撲通又往地下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皇上治罪！”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小皇帝聽見說話聲，輕手推開窗，看見張靜端負手大步朝寢宮走來，她的身後很快就想起了推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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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張靜端感到難以接受, 又無能為力的日子持續了很久。小皇帝三天兩頭就召見他入宮，他的官服官帽折了好幾套。
朝堂內外對他逢迎君惡意見很大，每日早朝都在挨彈劾。小皇帝覺得言官說的有道理, 狠狠的罰他銀子，讓他進宮來謝罪認錯。
小皇帝喜歡看到他伏地做小的模樣, 不再像以前尊敬他把他當作帝師, 反正就是想著法子的折騰。瞧瞧張靜端的底線到底在哪裏，惹急了他會不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掀了她的鳥位。
她甚至動土到了張靜和腦袋上，斷絕了他和外界所有人的聯系，張靜端即便是進宮來也見不到他。
有時候在與他歡愛的時候, 小皇帝靠在張靜端的懷裏甚至想告訴他，張靜端你弟弟死了。瞧瞧他會做何反應，他說她也是家人。那她殺了他的弟弟張靜和，他會殺了她嗎？
但是小皇帝每次開口都有點怕, 還沒有說，張靜端緩過神來都會搶先奪過話頭。溫柔的問她可是痛快了, 開心了, 胡作非為鬧夠了？
小皇帝總是冷哼，“今日夠了。”
言下之意，明日還有，後日還有，好像要看到張靜端急眼露出真面目為止, 只是他一次也沒有, 耐心好極了。
他已經學乖了, 小皇帝身邊沒有太監宮女侍候堅決不會單獨見她。為此抗了好幾次旨，小皇帝氣性一上來叫萬三領著太監拖了張靜端去午門外廷仗。
借口養傷，張靜端安生了一段日子。這一安生一個月, 兩個月就過去了。小皇帝沒再折騰他了，叫人有些不習慣。
早朝也不像從前那樣勤快了，精神差，嗜睡，夜裏也不知幹什麽去了。坐在龍椅上好幾次差點滾下去，嚇得百官趕緊下跪懇請她保重龍體回宮歇息。
張靜端遠遠的看著她，意識到不對勁。想要進宮，可是他已經沒有特令了。他就是爬墻頭，也爬不進紫禁城去。只好先告病假了，悄悄的將老夫人和小湫送出了京。
待他回到京城已經是又是一個月，紫禁城裏傳來了中宮有喜的消息，舉國歡慶。張靜端知道，是小皇帝有孕了。
但她還是不見他，不和他商量有了孩子怎麽辦，怎麽百官的眼皮底下把孩子生下來，每天還和沒事人一樣上朝處理政務。
只是人越發的消瘦，脾氣也暴躁起來。早朝有官員遲到，她能抓著人罵一早上。
撐了一些日子，宮裏就傳來小皇帝要帶皇後去稷山行宮避暑的消息。
出了紫禁城，行宮內外依舊是一層又一層的宮女太監和錦衣衛。張靜端暗中跟到行宮，可依舊沒有辦法接近小皇帝。
只能打聽到一些消息，皇後身體不好，孕吐嚴重每天幾乎吃不下什麽東西。來行宮的路上就見了兩次紅，皇帝每天衣帶不解的陪伴照顧皇後，政務奏疏堆滿了案牘。
所有人都在著急，百官著急，張靜端著急，二爺也著急。可是他的身份只是皇後，沒有辦法召見外臣，小皇帝也死撐不見張靜端。
每日撐著陪伴皇後的時候，躲在宮裏休息。常常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二爺看她睡的死，怎麽叫都叫不醒的時候，擔心她撐不住死了。
好在她每日都能醒過來，吃些東西，然後又吐出來，一整夜一整夜的坐在床上哭。
二爺原是恨她的，慢慢的也像高勇一樣就忘記了，他會想起來小皇帝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大哥的，是他的小侄子。
二爺猶豫了好幾天，終於在小皇帝睡著的時候，推著輪椅走到她禦案前。拿起那只可以決斷天下事，呼風喚雨的朱筆。
他從前養傷的時候，困在後宅裏苦悶，讀書，寫文章，臨摹先賢手作。模仿起小皇帝筆跡來得心應手，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小皇帝已經醒過來了，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他。
等萬三進殿來奏疏的時候，二爺告訴他皇帝有密信給張靜端。萬三覺得奇怪，皇上怎麽又枕在皇後的腿上睡著了。
二爺的信送出去，但還沒到張靜端手裏，當天晚上他就扮成太監進宮了。
也許是出於兄弟間的本能感應，他第一眼就認出他了。指著那個陌生的太監讓他留下來伺候皇帝批奏疏，讓萬三推著他出去散步。
萬三總跟在小皇帝身邊，叫他覺得能信任他，而且如今的情況萬三很難不會察覺不到不對勁。
二爺想總有一天，萬三也會知道小皇帝身份的。他們在外面轉了很久，到天黑了說不要打擾皇帝處理政務，尋了間屋子讓宮女太監收拾妥當就休息了。
萬三奉命去稟告皇帝，出來的還是那個陌生太監，問他：“公公可有事？”
萬三說：“皇後娘娘差奴才來稟告萬歲爺，娘娘怕打攪萬歲爺處理政務，在海棠館歇了。她感覺今日身體很好，請皇上不要擔心。”
小太監便道：“皇上這會兒未醒，等一會兒皇上醒了，奴才稟告皇上。”
“那行，你好生伺候皇上。”萬三回去覆命了，小太監旋進屋內。
回到床邊小皇帝已經醒了，她今日睡了很久很久。從早膳勉強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就一直睡到天昏地暗。
她和張靜端沒有張靜和那般血緣的感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張陌生的臉，還是認出了張靜端。他還沒坐下，她便強撐著身子爬起來抱住了他委屈的哭。
“張靜端，我好餓。”
“那臣給皇上做飯吃好嗎？”
張靜端輕輕抱住小皇帝，撫著她的背輕拍。她說她餓了，卻不撒手讓他去給她弄吃的，就這樣抱著他靜靜的哭，哭完了又睡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殿裏彌漫著淡淡的薏米香。
小皇帝睜開眼便看見張靜端坐在她的禦案旁，堆積如山的奏疏分門別類的放好了。他在幫她處理政務，如她還小不知事的時候像老首輔一樣把內閣的票擬都批紅了。
“張靜端，你在幹嘛？”
小皇帝喊他，爬起身要下床。
張靜端聽見聲音，大步沖過來攔住她，“別動，你整整一天沒吃過東西了是不是。他們說你一直以來都吃不下東西，吃多少吐多少。我給你煮了粥，先吃一點好不好？你都瘦了，再這麽下去怎麽受得住。”
小皇帝看著他陌生的臉，手抓著他的胳膊委屈，“我吃不下，我也想大口的大口的吃飯。可是吃什麽都會吐，都是你，我說不要生孩子了，你不許我去抱個孩子進宮來。”
“是臣的錯，只這一次以後都不會再有了。我們吃點東西好不好，很好吃的，我娘懷靜和的時候吃不下飯，我爹也經常煮給我娘吃的。”
張靜端扶她坐好，盛了暖粥來過，不僅有薏米香還有鮮蘆根的清甜。小皇帝吃了一口沒吐，磨磨唧唧小半個時辰，泥爐上的粥全下了肚子。
她終於覺得有點精神了，好幾個月來終於吃了一頓飽飯了。
“你的臉上是什麽？”
有了精神，她就笑了，伸手去摸張靜端的臉。
“人皮面具，除了這個方法，臣想不到還有方法能見到你。”
小皇帝好奇的伸手摘他的面具，摸了很久很久，手指起了汗蹭掉臉上的膠，面具才撕下來。
看見他熟悉的臉，許是懷上身孕鬧得她精神實在不濟，已經沒有什麽功夫去想從前那些苦惱的問題了。
她只是覺得好久好久沒見到他了，沒有見到的時候只是有點想，有點掛念。見到了反到愈發的思之如狂了，她發現好像有點明白二爺說的愛是控制，是占有了。沒有什麽道理，甚至是霸道。
她伸手抱住他，又賴進來了他的懷裏，閉上眼說：“張靜端，你給朕念奏疏聽吧。朕精神不好，好多政務都落下了。”
“好。”
張靜端無奈，摸摸她的腦袋。在床上墊好被子，扶她靠上去。取來奏疏，一個字一個字的讀給她聽。告訴她剛才批了那些奏疏，可是覺得妥當，沒問題的話明日就讓人送京發回內閣了。
這些事他做的熟練，又清楚小皇帝的心思，每件事處置的幾乎都合她心意的。聽了一會兒，沒有什麽要自己處置的，她就覺得無趣了。摟著張靜端的腰，說道：
“張靜端，你給朕念話本聽好嗎？你會不會罵朕不務正業，煩朕。”
“不會，皇上想聽什麽？”
“聽才子佳人的故事吧，年輕的書生怎麽娶到漂亮的小姐了。”
張靜端說好，給她說了一出西廂記，但她沒聽完就又睡著了。
一夜無眠，醒來，張靜端和二爺再殿外爭執。小皇帝睡夠了，精神頭足，翻過身豎起耳朵聽。
二爺說：“哥，你不要命！假扮皇上，你不知道皇上現在正在猜疑你嗎？我看你就留在宮裏扮個太監陪著她就可以了，何必在多此一舉，引來禍端！”
張靜端笑道：“哥都不怕你怕什麽？皇上日後肚子會越來越大，不能再在人前晃悠，總要有人頂在前面，不然怎麽解釋皇上去哪兒了。”
“可是！”二爺覺得這下把龍袍穿上了，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小皇帝猜疑心本就重，這不就上趕著給她把柄拿。
可是他是個殘廢向來說話不頂用，小皇帝能把他當塊磚頭鎖在宮裏誰也不讓見，張靜端就能把扔進馬車的夾層裏偷偷送出宮去。
二爺從來對小皇帝感情都很覆雜，恨的時候多，敬的時候也不少。真的要出宮了，心裏竟有些離別的難過，甚至有些擔憂。
張靜端背著他走的時候，二爺回頭看小皇帝的行宮，問：“哥，你是真的愛她是不是？”
張靜端頓了一下，很快腳步又飛速跑了起來，“靜和為什麽會這樣問？”
“我….我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害怕大哥真的殺了她。”
“為什麽？”
“皇上雖然是個女子，但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堅剛不可奪其志的人，可是現在她懷孕了。我好像看見她身上的盔甲一層一層的脫落了，露出她原本最脆弱的地方。哥現在要殺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甚至讓她合情合理的在難產中而亡，悄無聲息。”
“靜和，皇上知道你這份心會欣慰的。”
二爺看著張靜端黑夜下的臉，覺得他應該是愛小皇帝。
——
小皇帝什麽時候發現張靜和不見了，在她成為張靜和扮演皇後後。
張靜端和她說為了掩藏她的身份，並順利生下孩子。這出戲到了她唱皇後的時候了，所以也要有個人唱皇帝的戲。
這個人自然是張靜端，他是有備而來的。貼上人皮面具，穿上她的龍袍。召見大臣處理政務比她還熟練穩重，大臣們都說小皇帝長大了，越來越有帝王風範了。
那個時候萬三正推著她在禦道上散步，可以看見張靜端在涼亭裏召見大臣商議政務。很多事情都不用過問她，奏疏就發回京城了。小皇帝摸著自己臉，恍惚間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萬三，推我回宮吧。”
“娘娘累了？您精神頭最近怎麽又不太好了，可是要召太醫來看看？”
“不用了，只是沒睡好罷。”
萬三擡眼瞟了眼涼亭，推著小皇帝掉頭回行宮休息了。
但她並不要他抱上床，也不要人伺候。一個人推著輪椅進寢殿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子的原因，萬三覺得皇後用輪椅已經沒有以前那樣熟練。
他退出殿外候旨，等待皇後隨時差遣，沒一會兒裏面想起了聲音。
“萬三，你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是娘娘。”
萬三應聲推門而入，穿過珠簾，看見皇後坐在輪椅上。
發髻散落，珠釵掉了一地。慢慢的她雙手撐著輪椅站起來，緩緩轉過身。
“萬三，你認識朕嗎？”
小皇帝幽幽的擡眼，長發覆面，眼神渙散。手上拿著的面皮掉到了地下，呆呆的擡手摸自己的臉。
“萬三，你認識朕嗎？”
她想應該是認識的，她還是以前那張臉。
但她又想應該不認識的，她現在是皇後，穿著裙子，施著朱粉。有著懷上身孕後逐漸豐滿的胸脯，甚至已經凸顯的小腹。
“奴….奴才認識！”萬三激動的噗咚跪下地，爬到小皇帝腳下拉住她的裙子，“萬歲爺，奴才認識您，奴才怎麽會不認識您！”
他不知道小皇帝會是女兒身，會已經懷上身孕，扮成了皇後的模樣。
但他知道小皇帝向來仁慈，體貼宮女太監，沒事的時候最喜歡同他們一起玩鬧。喜歡做英雄，做大俠，喜歡劫富濟貧。可宮裏就她最富了，她就打聽哪個宮女太監家裏窮，有困難，打開內庫給人家賞銀子。
有的人即便能假扮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好，朕現在要你回京城，拿著這個玉墜去先帝皇陵去找一個叫高勇的太監。告訴他，下個月稷山廟會，皇後和皇上會去祈福看燈。”
小皇帝摘下脖子上的脖子遞給萬三，萬三拿著磕了頭立刻就跑出去，但是撞上了另外一個穿著龍袍的皇帝。
“著急忙慌的趕什麽去，皇後呢？”
“奴….奴才….”他一下嚇懵了，撲通又往地下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皇上治罪！”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小皇帝聽見說話聲，輕手推開窗，看見張靜端負手大步朝寢宮走來，她的身後很快就想起了推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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