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張靜端你看到了朕有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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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張靜端你看到了朕有瘋病
小皇帝疑神疑鬼的哭了一夜, 天邊露出晨曦才平靜下來。在龍榻上睡了一會兒，張靜端還在收拾寢殿，一張一張查看箱子裏的牌位。有很多的名字, 胡月、王杏子、柳葉兒、鄧有春、譚寶兒、小招福…..都是她自己的筆跡。有的在她某一個發病的夜晚燒過，她醒過來又把牌撿回來了。
小皇帝醒來, 看見張靜端在擺弄那些牌位就爬起來, 搶過東西塞進箱子裏，又推進了床底下。
“這些是什麽？”
張靜端抓住小皇帝的胳膊問，她好憔悴，眼下一片烏青, 眼神空洞洞的。失神的張望好久好久，靈魂好像才慢慢回到身體裏。
“沒事，張靜端，你怎麽來了。朕大婚要休息好幾日呢, 不用講經筵了，你回府去吧。”
她不想回答, 但是張靜端追著問：“皇上, 那些牌位是什麽人，你藏在床底下做什麽？”
“那….那些啊，他們不是人。”
“臣當然知道他們不是人。皇上，這些年你生病了是不是？”
小皇帝一下就被戳中心扉了，但她不會想二爺那樣逃避, 點頭承認了。
“嗯, 只是一點點小病而已, 朕有在吃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犯過病都好了。張靜端，你不要擔心。”
張靜端不信, 扶她坐到龍榻上，伸手摸她的額頭。
“皇上知道自己怎麽在這裏的嗎？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了嗎？”
小皇帝懵了一下，其實不記得了，但笑著說：“記得啊，朕不是每天都睡這裏的嗎？”
“不，你不記得了。皇上你昨天晚上夢游了，臣看見你睜著眼睛哭著跑回來，但是沒有意識怎麽叫你都不應，只是拿著火折子要燒這些牌位。”
她知道沒辦法狡辯了，縮到床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可憐巴巴的擡頭。
“張靜端，你看到了，我有瘋病，你怕不怕我？”
“臣不怕，皇上到底怎麽了，那些牌位是什麽人，你為什麽要藏在床底下？”
張靜端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別害怕，給她沏來安神茶喝下去。小皇帝情緒沒有那麽激動了，又讓他把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
“張靜端，他們是給先帝殉葬的人。有以前宮裏的妃嬪娘娘，有宮女太監。你應該知道，先帝病重駕崩前，為了給朕鋪路掃平了紫禁城內外所有的障礙。朝中大臣殺的殺，貶的貶，後宮的嬪妃太監宮女共五百三十七名，全部給先帝殉葬了。朕小時候就聽宮裏的老人說，自先帝駕崩那年，宮裏的陰氣就變得特別重。有人看到那些殉葬了的太監宮女又回來當差了，朕很害怕，他們都是因為朕死的。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朕就病了。特別是天黑之後，你爹爹不在宮裏了，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特別的害怕，有時候會想要去死。朕聽宮裏的太監說冤魂得到供奉會安息的，所以弄了這些牌位偷偷的供奉。之後朕確實感覺的好多了，加著吃藥很多年都沒有犯病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原諒朕了。”
“皇上為那些人的死感到愧疚是不是？”
小皇帝點頭，因為小時候她經常聽宮裏的太監宮女私底下議論，那些殉葬了的人，每個人都有名字，真實在紫禁城裏生活，甚至能夠找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皇上別怕，臣把這些牌位送到護國寺去供奉，請高僧超度他們好嗎？這樣他們會得到安息，皇上也不會再害怕了。”
“他們會得到安息嗎？”
“會。”
小皇帝問張靜端，那些人屍骨困在先帝的帝陵，無法魂歸故裏，他們會得到安息嗎？她不知道，但張靜端說會，她想了想答應讓他把箱子送到護國寺去了。
離宮之前，張靜端留了書信在寢殿裏。小皇帝回乾清宮批奏疏了之後，二爺就讓宮女推著他到了寢殿外。宮女提醒他裏面有機關，不能亂闖。二爺擺擺手，讓她在外面等著自己推著輪椅進去。找到花墻下的第三個宮燈，從裏取出書信，知曉了小皇帝的情況。
他便一直在這裏待到了傍晚，小皇帝去坤寧宮沒找到他，跟著就找來了。打了照面還有些害怕和尷尬，站著老遠的距離問道：
“張靜和，昨夜朕嚇到你了是嗎？”
“沒有，臣睡著了，不知道皇上什麽時候離開的。”小皇帝松了一口氣，但又聽到二爺道：“是臣嚇到皇上了。”
“啊？”
“臣想告訴皇上，臣早就不恨您了，相反還要感謝您。臣一直以來不說話不理您，是擔心暴露身份，畢竟男子聲線比較難以掩飾。臣想盡量少說話，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皇上以後不必害怕臣會害您，如今我臣也是您的臣子，為人臣子必當以解君憂。”
二爺對小皇帝笑了一下，很快就藏起了嘴角。想著以後不逗她了，好好的給她當好皇後，直到完成任務離宮回家那天。
“皇上怎麽了，是臣哪裏沒說明白嗎？”
“明…..明白。”小皇帝不好意的撓頭，“朕還以為你恨朕，進宮來報覆朕的呢。”
“不是，臣是來幫皇上的，這樣您晚上能睡好覺了嗎？”
他想大概是自己裝的太過頭了，嚇到了小皇帝才讓她感到不安發病了。小皇帝咧嘴笑，跑到過來推他進殿。
“能了。”
這天他們一起參觀了小皇帝機關密布的寢殿、密室，為了破除昨夜帝後不合的流言，晚上兩個人一起在寢宮裏用膳，歇息。
只是半夜二爺發現小皇帝睡的並不安穩，說了不怕自己報覆她了。一個人睡在密室裏，卷著被子團成一團像只毛蟲蟲一樣。做著噩夢醒不過來，驚得滿頭冷汗。他的手伸過去，一把就被她抓住了，喊著大公子的名字。
“張靜端，他們還在這裏，沒有走。張靜端…..”
“皇上別怕，臣在，臣在這裏呢，別怕。”
二爺伸手抓住床欄，從輪椅上挪出來坐到床邊，給她當大公子坐了一夜。
——
宮裏的牌位都送出去了，張靜端說供奉在護國寺，請高僧超度他們會得到安息，她自己也會得到釋懷，內心不會再不安。可是皇帝發現張靜端錯了，她晚上還會做噩夢。
為此小皇帝萌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她要打開地陵把那些孤魂放出來，叫他們回家去，真正的安息去。
但這事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簡直不亞於撅自家祖墳。小皇帝就把給先帝守靈的高勇又叫進宮來了，問他先帝的地宮是不是進水了。
高勇說沒有，小皇帝就繃著臉很嚴肅的再問他一遍，“高勇，先帝的地宮真的沒有進水？”
“沒有啊。”
“大膽，那你上次說先帝的地宮進水就是在欺君了！地宮到底有沒有進水，想清楚了回答，仔細朕砍了你！”
高勇就在認真想地宮到底有沒有進水，上次是因為知道張靜端對小皇帝有殺心，想要執行先帝遺旨才進宮來面聖要殺他的。現在小皇帝不讓他動張靜端了，但他不動張靜端可不保證小皇帝不能動自己。
高勇仔細斟酌，覺得地宮應該是進水了，“回皇上，先帝的地宮進水了。”
小皇帝臉色終於緩和了，什麽也說就讓他退下了。
一個月後工部就在京師附近府縣招募工匠勞役開帝陵，給先帝修地宮。地宮裏有沒有水不知道，但是有很多散亂的骨頭，大概都是地宮封閉的那一刻慌亂奔走的殉葬人。
小皇帝下旨意讓人把骨頭撿出來，用瓦壇一壇一壇的裝好，運到護國寺請高僧誦經超度。她經常帶著萬三跑去燒香，聞著大雄寶殿沈厚的檀香覺得很安心。七七四九天後，朝廷認領遺骸的告示發出去。
那些她寫在黑色牌位上冰冷冷的名字，變成一個一個的小家，有父母來接女兒回家的，有弟弟妹妹來接哥哥的，還有年邁的婆婆來接孫兒的。哭聲和和尚師父的誦經木魚聲一起響徹護國寺的雲霄，小皇帝又躲在大雄寶殿的藥師佛大像後面哭，萬三就笑話她。
“萬歲爺，您怎麽那麽心軟啊，哪個皇帝像您這般心慈手的。”
“可是朕就是想哭嘛。朕心慈點不好嗎？你非要朕天天跟個暴君似的打你虐你才開心？”
小皇帝擦幹凈眼淚，從山門溜下山。萬三緊跟著她呵呵的笑，手打著油傘給她遮陽。
“當然不是，皇上當然好點才好了。您心慈，宮裏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都念著您的好呢。”
他就沒見過哪個皇帝關心太監宮女吃的飽不飽，穿的暖不暖。大太監欺負小太監，誰去伸冤告狀都行。她喜歡主持公道，替人打抱不平，身上有一股子俠氣。人又聰明又機靈，宮裏的那點把戲一點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只有一點，她怕鬼，尤其太監宮女私底下傳殉葬的人都是因為她死的，整整記了十幾年。
現在她不會再害怕宮裏有鬼了，感覺身上都輕巧了，蹦蹦跳跳的跑下山像只兔子一樣躥的可快了。萬三拿著在後面，喊她：“萬歲爺，您慢點，仔細別摔了！”
這個時候張靜端在寺前根據當年殉葬的名單，一個一個核實每一個亡魂的名字籍貫，把貼著名字的瓦壇和銀兩交到差役手中，囑咐一定要親手交到家屬手中。那些故鄉遠在千裏之外的亡魂，跟著馬蹄聲音離京而去，去找回鄉的路。
所有的亡魂送完，張靜端尋著山林萬三的說話聲找過去。小皇帝站在瀑布下發瘋，仰著臉接落下的水珠，全身都被水氣浸了。衣腳飄飄而起，乘著風好像要化龍而去了一樣。萬三歪歪扭扭的給她，喊著，“萬歲爺您幹嘛，小心受涼，咱們快回去吧！”
小皇帝閉著眼睛，感受水珠落在臉上的清涼，輕輕的笑。
“萬三，朕覺得他們原諒朕了。他們回家去了，不在朕的身邊了。”
萬三被張靜端擠到後面去了，拿過傘撐到她的頭頂上，溫柔的問：“心裏好受些了是不是？”
小皇帝認識他身上味兒，不用睜開眼也知道是他，“張靜端，你把他們都送回家去啦？”
“嗯，都送走了。”
“那就好，朕覺得自由的感覺真好。我們快點把那件事做完吧，朕現在心情特別好。”
小皇帝睜開眼，回頭看張靜端笑，沾著水汽的眼睛特別亮，充滿了活力與生氣。張靜端覺得她就像只被縛在繭裏的蝴蝶，撲騰著翅膀就飛出山谷裏了。歡喜的有點忘形，盡顯女兒姿態。張靜端無奈的嘆氣，歪下傘遮住萬三的眼睛，傾身湊到小皇帝耳朵邊低聲道：
“收斂點，狐貍尾巴要露出來了。”
“喔喔！”
小皇帝躲在傘後偷偷看萬三，他果然也在看他們。要去做那件事，得把萬三支走。小皇帝走到萬三面前，故作姿態的咳了一聲道：
“萬三，那個朕和張大人要出去一會兒。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宮去，晚上張大人送朕回宮。”
萬三偷偷撇張靜端，拉著小皇帝走開，一直避到青石板路上瞧不見張靜端的身影了。
“萬歲爺，宮裏宮外都說張大人有斷袖之癖呢。您怎麽還老是跟著他瞎摻合，您現在有皇後娘娘了，該收收心了。”
他覺得多好多仁慈的小皇帝，別叫張靜端帶壞了。他二十老幾了，長小皇帝一只手還多，一天天的不成親，私底下不知道怎麽玩的花。
“朕知道，但這個是人的正常欲望。喜歡女人是，喜歡男人也是，萬三你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張大人。”
小皇帝憋笑，萬三誤會她和張靜端搞斷袖了。
“奴才沒有用奇怪的眼神看張大人，就是擔心萬歲爺您。您不讓奴才跟著去，那您自己可要長個心眼，別出去亂玩。”
“朕知道，知道。快回去，朕就是玩玩。”為了叫他安心，小皇帝特意強調，“萬三，你放心。朕喜歡女人，可喜歡皇後了。明年，明年朕給生個小皇子，到時候宮裏就熱鬧了。”
萬三勸不住小皇帝，眼睜睜瞧著她跟張靜端走了。還特別的親昵，非要挨著他走。
小皇帝小聲的說：“張靜端，萬三誤會你同朕搞斷袖了。朕覺得反正以後朕要經常出宮見你，索性就讓他誤會了。不過你放心，朕不會讓他出去亂說，壞你的名聲的。”
“喔。”張靜端餘光瞟了一眼林子後，知道萬三肯定在監視他們。大手一抓索性把小皇帝的爪子牽住了，她楞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點奇怪，“張靜端…..”
“皇上都說萬三誤會了，那臣也索性就讓他誤會了。”
張靜端不管，反正就牽著小皇帝下山去了。等到晚上把那些男人找到別院裏來，他就有些後悔了，意識到好像總是在放縱自己享受片刻的歡愉。歡愉轉瞬即逝，會徒生出無邊的失落和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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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疑神疑鬼的哭了一夜, 天邊露出晨曦才平靜下來。在龍榻上睡了一會兒，張靜端還在收拾寢殿，一張一張查看箱子裏的牌位。有很多的名字, 胡月、王杏子、柳葉兒、鄧有春、譚寶兒、小招福…..都是她自己的筆跡。有的在她某一個發病的夜晚燒過，她醒過來又把牌撿回來了。
小皇帝醒來, 看見張靜端在擺弄那些牌位就爬起來, 搶過東西塞進箱子裏，又推進了床底下。
“這些是什麽？”
張靜端抓住小皇帝的胳膊問，她好憔悴，眼下一片烏青, 眼神空洞洞的。失神的張望好久好久，靈魂好像才慢慢回到身體裏。
“沒事，張靜端，你怎麽來了。朕大婚要休息好幾日呢, 不用講經筵了，你回府去吧。”
她不想回答, 但是張靜端追著問：“皇上, 那些牌位是什麽人，你藏在床底下做什麽？”
“那….那些啊，他們不是人。”
“臣當然知道他們不是人。皇上，這些年你生病了是不是？”
小皇帝一下就被戳中心扉了，但她不會想二爺那樣逃避, 點頭承認了。
“嗯, 只是一點點小病而已, 朕有在吃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犯過病都好了。張靜端，你不要擔心。”
張靜端不信, 扶她坐到龍榻上，伸手摸她的額頭。
“皇上知道自己怎麽在這裏的嗎？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了嗎？”
小皇帝懵了一下，其實不記得了，但笑著說：“記得啊，朕不是每天都睡這裏的嗎？”
“不，你不記得了。皇上你昨天晚上夢游了，臣看見你睜著眼睛哭著跑回來，但是沒有意識怎麽叫你都不應，只是拿著火折子要燒這些牌位。”
她知道沒辦法狡辯了，縮到床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可憐巴巴的擡頭。
“張靜端，你看到了，我有瘋病，你怕不怕我？”
“臣不怕，皇上到底怎麽了，那些牌位是什麽人，你為什麽要藏在床底下？”
張靜端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別害怕，給她沏來安神茶喝下去。小皇帝情緒沒有那麽激動了，又讓他把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
“張靜端，他們是給先帝殉葬的人。有以前宮裏的妃嬪娘娘，有宮女太監。你應該知道，先帝病重駕崩前，為了給朕鋪路掃平了紫禁城內外所有的障礙。朝中大臣殺的殺，貶的貶，後宮的嬪妃太監宮女共五百三十七名，全部給先帝殉葬了。朕小時候就聽宮裏的老人說，自先帝駕崩那年，宮裏的陰氣就變得特別重。有人看到那些殉葬了的太監宮女又回來當差了，朕很害怕，他們都是因為朕死的。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朕就病了。特別是天黑之後，你爹爹不在宮裏了，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特別的害怕，有時候會想要去死。朕聽宮裏的太監說冤魂得到供奉會安息的，所以弄了這些牌位偷偷的供奉。之後朕確實感覺的好多了，加著吃藥很多年都沒有犯病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原諒朕了。”
“皇上為那些人的死感到愧疚是不是？”
小皇帝點頭，因為小時候她經常聽宮裏的太監宮女私底下議論，那些殉葬了的人，每個人都有名字，真實在紫禁城裏生活，甚至能夠找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皇上別怕，臣把這些牌位送到護國寺去供奉，請高僧超度他們好嗎？這樣他們會得到安息，皇上也不會再害怕了。”
“他們會得到安息嗎？”
“會。”
小皇帝問張靜端，那些人屍骨困在先帝的帝陵，無法魂歸故裏，他們會得到安息嗎？她不知道，但張靜端說會，她想了想答應讓他把箱子送到護國寺去了。
離宮之前，張靜端留了書信在寢殿裏。小皇帝回乾清宮批奏疏了之後，二爺就讓宮女推著他到了寢殿外。宮女提醒他裏面有機關，不能亂闖。二爺擺擺手，讓她在外面等著自己推著輪椅進去。找到花墻下的第三個宮燈，從裏取出書信，知曉了小皇帝的情況。
他便一直在這裏待到了傍晚，小皇帝去坤寧宮沒找到他，跟著就找來了。打了照面還有些害怕和尷尬，站著老遠的距離問道：
“張靜和，昨夜朕嚇到你了是嗎？”
“沒有，臣睡著了，不知道皇上什麽時候離開的。”小皇帝松了一口氣，但又聽到二爺道：“是臣嚇到皇上了。”
“啊？”
“臣想告訴皇上，臣早就不恨您了，相反還要感謝您。臣一直以來不說話不理您，是擔心暴露身份，畢竟男子聲線比較難以掩飾。臣想盡量少說話，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皇上以後不必害怕臣會害您，如今我臣也是您的臣子，為人臣子必當以解君憂。”
二爺對小皇帝笑了一下，很快就藏起了嘴角。想著以後不逗她了，好好的給她當好皇後，直到完成任務離宮回家那天。
“皇上怎麽了，是臣哪裏沒說明白嗎？”
“明…..明白。”小皇帝不好意的撓頭，“朕還以為你恨朕，進宮來報覆朕的呢。”
“不是，臣是來幫皇上的，這樣您晚上能睡好覺了嗎？”
他想大概是自己裝的太過頭了，嚇到了小皇帝才讓她感到不安發病了。小皇帝咧嘴笑，跑到過來推他進殿。
“能了。”
這天他們一起參觀了小皇帝機關密布的寢殿、密室，為了破除昨夜帝後不合的流言，晚上兩個人一起在寢宮裏用膳，歇息。
只是半夜二爺發現小皇帝睡的並不安穩，說了不怕自己報覆她了。一個人睡在密室裏，卷著被子團成一團像只毛蟲蟲一樣。做著噩夢醒不過來，驚得滿頭冷汗。他的手伸過去，一把就被她抓住了，喊著大公子的名字。
“張靜端，他們還在這裏，沒有走。張靜端…..”
“皇上別怕，臣在，臣在這裏呢，別怕。”
二爺伸手抓住床欄，從輪椅上挪出來坐到床邊，給她當大公子坐了一夜。
——
宮裏的牌位都送出去了，張靜端說供奉在護國寺，請高僧超度他們會得到安息，她自己也會得到釋懷，內心不會再不安。可是皇帝發現張靜端錯了，她晚上還會做噩夢。
為此小皇帝萌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她要打開地陵把那些孤魂放出來，叫他們回家去，真正的安息去。
但這事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簡直不亞於撅自家祖墳。小皇帝就把給先帝守靈的高勇又叫進宮來了，問他先帝的地宮是不是進水了。
高勇說沒有，小皇帝就繃著臉很嚴肅的再問他一遍，“高勇，先帝的地宮真的沒有進水？”
“沒有啊。”
“大膽，那你上次說先帝的地宮進水就是在欺君了！地宮到底有沒有進水，想清楚了回答，仔細朕砍了你！”
高勇就在認真想地宮到底有沒有進水，上次是因為知道張靜端對小皇帝有殺心，想要執行先帝遺旨才進宮來面聖要殺他的。現在小皇帝不讓他動張靜端了，但他不動張靜端可不保證小皇帝不能動自己。
高勇仔細斟酌，覺得地宮應該是進水了，“回皇上，先帝的地宮進水了。”
小皇帝臉色終於緩和了，什麽也說就讓他退下了。
一個月後工部就在京師附近府縣招募工匠勞役開帝陵，給先帝修地宮。地宮裏有沒有水不知道，但是有很多散亂的骨頭，大概都是地宮封閉的那一刻慌亂奔走的殉葬人。
小皇帝下旨意讓人把骨頭撿出來，用瓦壇一壇一壇的裝好，運到護國寺請高僧誦經超度。她經常帶著萬三跑去燒香，聞著大雄寶殿沈厚的檀香覺得很安心。七七四九天後，朝廷認領遺骸的告示發出去。
那些她寫在黑色牌位上冰冷冷的名字，變成一個一個的小家，有父母來接女兒回家的，有弟弟妹妹來接哥哥的，還有年邁的婆婆來接孫兒的。哭聲和和尚師父的誦經木魚聲一起響徹護國寺的雲霄，小皇帝又躲在大雄寶殿的藥師佛大像後面哭，萬三就笑話她。
“萬歲爺，您怎麽那麽心軟啊，哪個皇帝像您這般心慈手的。”
“可是朕就是想哭嘛。朕心慈點不好嗎？你非要朕天天跟個暴君似的打你虐你才開心？”
小皇帝擦幹凈眼淚，從山門溜下山。萬三緊跟著她呵呵的笑，手打著油傘給她遮陽。
“當然不是，皇上當然好點才好了。您心慈，宮裏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都念著您的好呢。”
他就沒見過哪個皇帝關心太監宮女吃的飽不飽，穿的暖不暖。大太監欺負小太監，誰去伸冤告狀都行。她喜歡主持公道，替人打抱不平，身上有一股子俠氣。人又聰明又機靈，宮裏的那點把戲一點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只有一點，她怕鬼，尤其太監宮女私底下傳殉葬的人都是因為她死的，整整記了十幾年。
現在她不會再害怕宮裏有鬼了，感覺身上都輕巧了，蹦蹦跳跳的跑下山像只兔子一樣躥的可快了。萬三拿著在後面，喊她：“萬歲爺，您慢點，仔細別摔了！”
這個時候張靜端在寺前根據當年殉葬的名單，一個一個核實每一個亡魂的名字籍貫，把貼著名字的瓦壇和銀兩交到差役手中，囑咐一定要親手交到家屬手中。那些故鄉遠在千裏之外的亡魂，跟著馬蹄聲音離京而去，去找回鄉的路。
所有的亡魂送完，張靜端尋著山林萬三的說話聲找過去。小皇帝站在瀑布下發瘋，仰著臉接落下的水珠，全身都被水氣浸了。衣腳飄飄而起，乘著風好像要化龍而去了一樣。萬三歪歪扭扭的給她，喊著，“萬歲爺您幹嘛，小心受涼，咱們快回去吧！”
小皇帝閉著眼睛，感受水珠落在臉上的清涼，輕輕的笑。
“萬三，朕覺得他們原諒朕了。他們回家去了，不在朕的身邊了。”
萬三被張靜端擠到後面去了，拿過傘撐到她的頭頂上，溫柔的問：“心裏好受些了是不是？”
小皇帝認識他身上味兒，不用睜開眼也知道是他，“張靜端，你把他們都送回家去啦？”
“嗯，都送走了。”
“那就好，朕覺得自由的感覺真好。我們快點把那件事做完吧，朕現在心情特別好。”
小皇帝睜開眼，回頭看張靜端笑，沾著水汽的眼睛特別亮，充滿了活力與生氣。張靜端覺得她就像只被縛在繭裏的蝴蝶，撲騰著翅膀就飛出山谷裏了。歡喜的有點忘形，盡顯女兒姿態。張靜端無奈的嘆氣，歪下傘遮住萬三的眼睛，傾身湊到小皇帝耳朵邊低聲道：
“收斂點，狐貍尾巴要露出來了。”
“喔喔！”
小皇帝躲在傘後偷偷看萬三，他果然也在看他們。要去做那件事，得把萬三支走。小皇帝走到萬三面前，故作姿態的咳了一聲道：
“萬三，那個朕和張大人要出去一會兒。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宮去，晚上張大人送朕回宮。”
萬三偷偷撇張靜端，拉著小皇帝走開，一直避到青石板路上瞧不見張靜端的身影了。
“萬歲爺，宮裏宮外都說張大人有斷袖之癖呢。您怎麽還老是跟著他瞎摻合，您現在有皇後娘娘了，該收收心了。”
他覺得多好多仁慈的小皇帝，別叫張靜端帶壞了。他二十老幾了，長小皇帝一只手還多，一天天的不成親，私底下不知道怎麽玩的花。
“朕知道，但這個是人的正常欲望。喜歡女人是，喜歡男人也是，萬三你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張大人。”
小皇帝憋笑，萬三誤會她和張靜端搞斷袖了。
“奴才沒有用奇怪的眼神看張大人，就是擔心萬歲爺您。您不讓奴才跟著去，那您自己可要長個心眼，別出去亂玩。”
“朕知道，知道。快回去，朕就是玩玩。”為了叫他安心，小皇帝特意強調，“萬三，你放心。朕喜歡女人，可喜歡皇後了。明年，明年朕給生個小皇子，到時候宮裏就熱鬧了。”
萬三勸不住小皇帝，眼睜睜瞧著她跟張靜端走了。還特別的親昵，非要挨著他走。
小皇帝小聲的說：“張靜端，萬三誤會你同朕搞斷袖了。朕覺得反正以後朕要經常出宮見你，索性就讓他誤會了。不過你放心，朕不會讓他出去亂說，壞你的名聲的。”
“喔。”張靜端餘光瞟了一眼林子後，知道萬三肯定在監視他們。大手一抓索性把小皇帝的爪子牽住了，她楞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點奇怪，“張靜端…..”
“皇上都說萬三誤會了，那臣也索性就讓他誤會了。”
張靜端不管，反正就牽著小皇帝下山去了。等到晚上把那些男人找到別院裏來，他就有些後悔了，意識到好像總是在放縱自己享受片刻的歡愉。歡愉轉瞬即逝，會徒生出無邊的失落和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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