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張靜端你看朕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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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張靜端你看朕沒死！
小皇帝跑了, 也有可能是躲起來了，張靜端沒抓到人。他想她跑出宮來 ，總會要回宮。真的想要抓去午門外守株待兔就一樣可以抓到她, 可是抓她幹什麽呢，他不知道。
朝廷放榜了, 街上人很多。看榜的仕子, 湊熱鬧的百姓，還有大鑼大鼓給舉人老爺報喜的官差，跟煮開的沸水一樣熱氣火朝天的。
張靜端沒有再去抓小皇帝，讓小湫把二爺推回府, 不一會兒官差就去到府上了。反正他要上早朝，要入宮。小皇帝是天子，是君父。他總會見到她，只是…..
小湫和二爺走了, 皇榜前又擠滿了人頭。張靜端回頭看，想小皇帝會不會沒走, 悄悄躲在那個角落看他們。
小皇帝是個害怕孤獨的人, 這些日子躲在宮裏不敢出來，是怕二爺出事了他們找她尋仇。現在二爺沒事，張靜端想她耐不住寂寞，肯定用不了幾天就自己跑來找他了。加上馬上年底了，開春各地的秀女就會進京來, 皇後的人選還沒敲定呢, 她肯定也會著急的。
張靜端決定不要著急, 等等，等那丫頭片子自己跑來找他。只是這次他等了很久很久，小皇帝也沒來。
倒是二爺中舉的事惹了非議,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自古以來就沒有看見哪個舉人老爺是坐著輪椅的。更何況他的父親是前任首輔，帝師，他大哥吏部尚書也是帝師，他的名字也是後面提進今年科考的名單裏的，他更是唯一一個坐著輪椅去考的考生，比尋常人多考了兩日才出的考場。二爺身上有太多的標簽不一樣的地方了，每一個都足以讓人大加議論。
以前他躲在府裏這些聲音聽不到也就罷了，現在二爺想去東山村教書，想去小湫家躥門，這些聲音跟急風驟雨一樣撲面而來。
張靜端比二爺更害怕這樣聲音，只是很快朝廷就把今年中舉士子的文章全部刊印成冊發出來，各大書肆買的火熱。這是前朝歷代都沒有過的先例，震驚天下。
小湫聽說後跑去買來看，上面好多字她都不認識。二爺就拿著文章一句一句的讀給她聽，給她解釋什麽意思，典故出自何處。這不是苦悶時的牢騷，所以二爺講起來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在發光在生長。
人瞧著別人成雙成對的時候，會覺得幸福和艷羨，一個人的孤獨感也會愈發的強烈。張靜端想自己多久沒去找小皇帝了，快要有三個月了。雖然在早朝上總能看見她，可就是覺得分開了會是想念。
——
第二日早朝裁決京察考評，京師四品以上官員都要由皇帝親自裁決，根據吏部四格八法決定官員擢用。張靜端這兩三年都在丁憂服喪，政績平平無甚作為。因為小皇帝拖累，吏部看來操守也不好，考評甚低差點被降職。
早朝後群臣陸陸續續離開太和殿，小皇帝也走了。張靜端一個人站到最後，萬三領著小太監來搬龍椅問：“張大人可還事？”
“皇上去哪兒了，下官有事覲見。”
張靜端只是同萬三客套，作為帝師，托孤大臣他可無詔進宮。但萬三說去給他通稟，沒一會兒回來告訴他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和禮部的幾位大人商議明年選秀的事，暫時沒空見他，讓他有事明日早朝上說。
這話他覺得有點耳熟，但想不到在哪裏聽過了。
後來幾天，張靜端又去見小皇帝。不知道是她故意回避還是如何，不是在召見大臣和外藩使節就是出宮去上哪家大臣府上串門兒去了。
她好像有了別的樂趣，不會感到孤獨和寂寞了。張靜端心裏空落落的，打聽到小皇帝去哪兒了，出了宮門七拐八拐繞到都察院禦史劉瀾府的金桂巷外。
小皇帝是微服出巡的，府外沒什麽守衛，同尋常一樣。他在巷子外的羊肉湯鍋小攤上坐了半個時辰，裏面門就開了。小皇帝領著萬三出來，臉色不太好，有點愁慮。鉆到馬車裏，張靜端似乎都能聽到她唉聲嘆氣的聲音。
劉禦家有個十六歲的女兒，叫做劉佩佩。他大概知道小皇帝為什麽要來劉府了，她自己選中了劉佩佩做皇後。
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人選，劉府就那麽一個小姑娘，叫劉禦史和夫人捧在掌心裏長大，寵愛有加。從小養在深閨裏，性子單純溫柔，膽子也小。使點威逼利誘的手段很好拿捏，張靜端在京城裏千挑萬選也選中了她，這一點小皇帝同他不謀而合了。
難得他們還有這樣的默契，張靜端感到有些開心，好像想見她的心情達到了極點。想要立刻告訴她，小皇後的人選自己也是選的劉佩佩。於是馬車走出巷子後，在街邊攔下了萬三，朝馬車恭敬拜禮。
“臣，張靜端有事面見皇上。”
馬車還沒停穩小皇帝就偷偷掀開了車簾角，瞄見路邊的張靜端一眼，悶悶的喊：“萬三，回宮！”
萬三楞了一下，小皇帝又催，語氣不是很好。
“回宮！”
“是，萬歲爺。”
萬三朝張靜端搖了搖頭，歉意的笑，駕車馬車嗖的一下跑遠了。
她還在惱…..張靜端意識到，幾乎是下意識的追。但他只有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的馬。追了沒幾步就洩氣了，看著馬車越跑越遠。車裏的小皇帝也在看他，但是街上人多，根本看不到。
“萬三，你…..你慢點。”
萬三會心一笑，拉住韁繩很慢很慢的走。但是很久很久都不見張靜端追上來的身影，小皇帝有點著急了。怕他追上自己，又怕他不追來。探出車窗半個身子去，回頭張望，沒一個人是張靜端 。
混蛋！
小皇帝難過的想要哭：明明是她救了張靜和，點了他舉人，還幫他平息輿論。張靜端一點都不感激自己，簡直是好心當成驢肝！混蛋，大混蛋！
可是他不追來，罵他也不追來。小皇帝氣憤的抹眼淚，鉆回車大聲的喊：“萬三回宮，回宮！朕再也不要見他了！”
馬車沒動，很久都沒動，萬三也不聽她的話了。小皇帝氣的腦袋直冒煙，準備掀開簾子狠狠罵他一頓，外間忽然道：
“皇上，臣在這。”
是張靜端！
小皇帝嚇一跳，委屈的眼淚一下就崩潰了。傻乎乎的回頭，馬車裏看不到背後熱鬧的街，只有光禿禿的車板。她想不到張靜端怎麽跑前面去了…..那…..那他剛才一定看見自己哭了！
小皇帝又氣的要命，坐回車憤怒的催促，“萬三，你耳朵聾了嗎！回宮，朕說回宮！！”
萬三沒聾，但是張靜端牽住了馬籠頭，馬兒走不了了。小皇帝還想再罵人的時候，車簾被掀開，張靜端的大黑影把門口的光堵的嚴嚴實實的，車內一下暗了下來。
小皇帝不想理他，氣憤的別過臉，忍著眼淚罵他。
“張靜端你放肆！退下，朕不想看見你，滾！”
張靜端沒往外滾，但往裏滾了，滾到了小皇帝身邊坐下。他身上獨有冷冽松香一下彌漫開，充斥著狹小的車間。聞著熟悉的味道，小皇帝忍了很久的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掉了。她討厭在張靜端面前哭，可是忍不住，委屈了想哭，難過了想哭，就連生氣了也想哭。
“你來幹什麽！”
張靜端終於確定這段時間她是在惱他，故意躲著不見他了。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惱她，惱她不顧後果可能會害死自己的弟弟呢。他讓萬三把車趕出街，找個僻靜的地方停把人支走了，才忍著給小皇帝擦眼淚的沖動，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對不起，臣這段時間誤會皇上了。是您救了靜和，他現在已經好很多了，開始學用假肢走路，還在努力準備殿試。皇上，你把靜和整個靈魂都解救出來了。臣、還有臣的母親都非常的感謝您，這一切臣無以為報，只有竭盡全力為皇上達成心中所願。”
小皇帝回頭，噙著眼淚問：“那你不生氣我差點害死張靜和了？”
“嗯，不氣了，皇上還惱臣那麽久不理你嗎？”
張靜端瞧著她其中心有愧疚，不敢告訴小皇帝，那天晚上在太醫院門口，他的袖子下藏了匕首。只要二爺出事，他也許真的會一刀捅死她的。
“那以後我要是再把你弟弟至於危險中，你還會想殺我嗎？”
這話將張靜端問住了，無奈的苦笑，別過臉痛苦的閉上雙眼睛——原來她知道他曾經對她動過殺心了。
可若是二爺真的再至於危險之中，自己…..
張靜端突然連這種設想都不敢想，他才發覺自己並不愛眼前這個女人，或是說並不夠愛她。他的愛是廉價的，是講利害關系的。她對二爺好，對張家好，甚至是對自己好的時候，他才會去想念她，靠近她，一旦威脅到自己的家人，他會毫不猶豫的拋棄掉她。
原來終究君是君，臣是臣。
良久之後張靜端睜開眼，情緒平靜多了，沒說會再動殺心，只說道：“臣相信皇上不會再讓靜和置於危險中了。”
小皇帝覺得這話沒什麽意思，靠在軟枕上吸鼻子，難過道：“張靜端，那天晚上其實我也很害怕。很害怕真的害死張靜和，害怕天子背上殺人犯的罪名。回宮的頭一天晚上朕就做噩夢了，夢見張靜和被我害死了，你來找我報仇。你拿著匕首追著我殺，我不停的哭不停跑。我夢游了，跑出寢殿摔下臺階，昏迷了三天。”
小皇帝苦澀的笑，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在瞎胡說一樣，把腦袋湊到張靜端跟前，扒拉開自己後腦的頭發讓他看。
“你看朕沒騙你，這是那天晚上摔出的疤。”
“你…..”張靜端看見她的頭發裏有一道疤，像蜈蚣一樣在裏面盤旋著。頓時他的心口好像有人用鈍刀在磨一樣疼得喘不過氣，手指顫顫巍巍的伸過去摸，聲音也在止不住的哽咽。
“皇…..皇上一個人流著血在地上躺了三天？”
他還以為她是害怕的躲在宮裏當縮頭烏龜，連早朝也不上了。
“……”小皇帝悶悶的點頭，“嗯，但朕沒死，你看朕命多大。”
她擡起腦袋笑，有點充血，臉色漲紅漲紅的。張靜端瞧著心疼，忍了很久很久還是一把抱住了小皇帝，流著淚哽咽。
“對不起，臣不知道！臣不知道皇上跌下臺階，一個人流著血在地下躺了三天！對不起，臣再也不會不理皇上了！”
原來那三天他險些要失去的不是他的弟弟，而是這個想要去愛的女人。張靜端才知道，愁腸百結，思緒萬千。比起他的失控，小皇帝冷靜好多。爪子揪著他的衣服，乖乖的靠在他的胸口上，自嘲的笑。
“張靜端，你幹嘛。朕沒事，朕只是想要有人安慰安慰朕，心疼心疼朕。”
就跟她想要做很多很多的事一樣，只是想要別人誇獎誇獎自己，感謝感謝自己。這樣會讓她感到不是那麽孤獨，每個人都因為她有在慢慢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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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跑了, 也有可能是躲起來了，張靜端沒抓到人。他想她跑出宮來 ，總會要回宮。真的想要抓去午門外守株待兔就一樣可以抓到她, 可是抓她幹什麽呢，他不知道。
朝廷放榜了, 街上人很多。看榜的仕子, 湊熱鬧的百姓，還有大鑼大鼓給舉人老爺報喜的官差，跟煮開的沸水一樣熱氣火朝天的。
張靜端沒有再去抓小皇帝，讓小湫把二爺推回府, 不一會兒官差就去到府上了。反正他要上早朝，要入宮。小皇帝是天子，是君父。他總會見到她，只是…..
小湫和二爺走了, 皇榜前又擠滿了人頭。張靜端回頭看，想小皇帝會不會沒走, 悄悄躲在那個角落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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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端決定不要著急, 等等，等那丫頭片子自己跑來找他。只是這次他等了很久很久，小皇帝也沒來。
倒是二爺中舉的事惹了非議,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自古以來就沒有看見哪個舉人老爺是坐著輪椅的。更何況他的父親是前任首輔，帝師，他大哥吏部尚書也是帝師，他的名字也是後面提進今年科考的名單裏的，他更是唯一一個坐著輪椅去考的考生，比尋常人多考了兩日才出的考場。二爺身上有太多的標簽不一樣的地方了，每一個都足以讓人大加議論。
以前他躲在府裏這些聲音聽不到也就罷了，現在二爺想去東山村教書，想去小湫家躥門，這些聲音跟急風驟雨一樣撲面而來。
張靜端比二爺更害怕這樣聲音，只是很快朝廷就把今年中舉士子的文章全部刊印成冊發出來，各大書肆買的火熱。這是前朝歷代都沒有過的先例，震驚天下。
小湫聽說後跑去買來看，上面好多字她都不認識。二爺就拿著文章一句一句的讀給她聽，給她解釋什麽意思，典故出自何處。這不是苦悶時的牢騷，所以二爺講起來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在發光在生長。
人瞧著別人成雙成對的時候，會覺得幸福和艷羨，一個人的孤獨感也會愈發的強烈。張靜端想自己多久沒去找小皇帝了，快要有三個月了。雖然在早朝上總能看見她，可就是覺得分開了會是想念。
——
第二日早朝裁決京察考評，京師四品以上官員都要由皇帝親自裁決，根據吏部四格八法決定官員擢用。張靜端這兩三年都在丁憂服喪，政績平平無甚作為。因為小皇帝拖累，吏部看來操守也不好，考評甚低差點被降職。
早朝後群臣陸陸續續離開太和殿，小皇帝也走了。張靜端一個人站到最後，萬三領著小太監來搬龍椅問：“張大人可還事？”
“皇上去哪兒了，下官有事覲見。”
張靜端只是同萬三客套，作為帝師，托孤大臣他可無詔進宮。但萬三說去給他通稟，沒一會兒回來告訴他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和禮部的幾位大人商議明年選秀的事，暫時沒空見他，讓他有事明日早朝上說。
這話他覺得有點耳熟，但想不到在哪裏聽過了。
後來幾天，張靜端又去見小皇帝。不知道是她故意回避還是如何，不是在召見大臣和外藩使節就是出宮去上哪家大臣府上串門兒去了。
她好像有了別的樂趣，不會感到孤獨和寂寞了。張靜端心裏空落落的，打聽到小皇帝去哪兒了，出了宮門七拐八拐繞到都察院禦史劉瀾府的金桂巷外。
小皇帝是微服出巡的，府外沒什麽守衛，同尋常一樣。他在巷子外的羊肉湯鍋小攤上坐了半個時辰，裏面門就開了。小皇帝領著萬三出來，臉色不太好，有點愁慮。鉆到馬車裏，張靜端似乎都能聽到她唉聲嘆氣的聲音。
劉禦家有個十六歲的女兒，叫做劉佩佩。他大概知道小皇帝為什麽要來劉府了，她自己選中了劉佩佩做皇後。
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人選，劉府就那麽一個小姑娘，叫劉禦史和夫人捧在掌心裏長大，寵愛有加。從小養在深閨裏，性子單純溫柔，膽子也小。使點威逼利誘的手段很好拿捏，張靜端在京城裏千挑萬選也選中了她，這一點小皇帝同他不謀而合了。
難得他們還有這樣的默契，張靜端感到有些開心，好像想見她的心情達到了極點。想要立刻告訴她，小皇後的人選自己也是選的劉佩佩。於是馬車走出巷子後，在街邊攔下了萬三，朝馬車恭敬拜禮。
“臣，張靜端有事面見皇上。”
馬車還沒停穩小皇帝就偷偷掀開了車簾角，瞄見路邊的張靜端一眼，悶悶的喊：“萬三，回宮！”
萬三楞了一下，小皇帝又催，語氣不是很好。
“回宮！”
“是，萬歲爺。”
萬三朝張靜端搖了搖頭，歉意的笑，駕車馬車嗖的一下跑遠了。
她還在惱…..張靜端意識到，幾乎是下意識的追。但他只有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的馬。追了沒幾步就洩氣了，看著馬車越跑越遠。車裏的小皇帝也在看他，但是街上人多，根本看不到。
“萬三，你…..你慢點。”
萬三會心一笑，拉住韁繩很慢很慢的走。但是很久很久都不見張靜端追上來的身影，小皇帝有點著急了。怕他追上自己，又怕他不追來。探出車窗半個身子去，回頭張望，沒一個人是張靜端 。
混蛋！
小皇帝難過的想要哭：明明是她救了張靜和，點了他舉人，還幫他平息輿論。張靜端一點都不感激自己，簡直是好心當成驢肝！混蛋，大混蛋！
可是他不追來，罵他也不追來。小皇帝氣憤的抹眼淚，鉆回車大聲的喊：“萬三回宮，回宮！朕再也不要見他了！”
馬車沒動，很久都沒動，萬三也不聽她的話了。小皇帝氣的腦袋直冒煙，準備掀開簾子狠狠罵他一頓，外間忽然道：
“皇上，臣在這。”
是張靜端！
小皇帝嚇一跳，委屈的眼淚一下就崩潰了。傻乎乎的回頭，馬車裏看不到背後熱鬧的街，只有光禿禿的車板。她想不到張靜端怎麽跑前面去了…..那…..那他剛才一定看見自己哭了！
小皇帝又氣的要命，坐回車憤怒的催促，“萬三，你耳朵聾了嗎！回宮，朕說回宮！！”
萬三沒聾，但是張靜端牽住了馬籠頭，馬兒走不了了。小皇帝還想再罵人的時候，車簾被掀開，張靜端的大黑影把門口的光堵的嚴嚴實實的，車內一下暗了下來。
小皇帝不想理他，氣憤的別過臉，忍著眼淚罵他。
“張靜端你放肆！退下，朕不想看見你，滾！”
張靜端沒往外滾，但往裏滾了，滾到了小皇帝身邊坐下。他身上獨有冷冽松香一下彌漫開，充斥著狹小的車間。聞著熟悉的味道，小皇帝忍了很久的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掉了。她討厭在張靜端面前哭，可是忍不住，委屈了想哭，難過了想哭，就連生氣了也想哭。
“你來幹什麽！”
張靜端終於確定這段時間她是在惱他，故意躲著不見他了。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惱她，惱她不顧後果可能會害死自己的弟弟呢。他讓萬三把車趕出街，找個僻靜的地方停把人支走了，才忍著給小皇帝擦眼淚的沖動，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對不起，臣這段時間誤會皇上了。是您救了靜和，他現在已經好很多了，開始學用假肢走路，還在努力準備殿試。皇上，你把靜和整個靈魂都解救出來了。臣、還有臣的母親都非常的感謝您，這一切臣無以為報，只有竭盡全力為皇上達成心中所願。”
小皇帝回頭，噙著眼淚問：“那你不生氣我差點害死張靜和了？”
“嗯，不氣了，皇上還惱臣那麽久不理你嗎？”
張靜端瞧著她其中心有愧疚，不敢告訴小皇帝，那天晚上在太醫院門口，他的袖子下藏了匕首。只要二爺出事，他也許真的會一刀捅死她的。
“那以後我要是再把你弟弟至於危險中，你還會想殺我嗎？”
這話將張靜端問住了，無奈的苦笑，別過臉痛苦的閉上雙眼睛——原來她知道他曾經對她動過殺心了。
可若是二爺真的再至於危險之中，自己…..
張靜端突然連這種設想都不敢想，他才發覺自己並不愛眼前這個女人，或是說並不夠愛她。他的愛是廉價的，是講利害關系的。她對二爺好，對張家好，甚至是對自己好的時候，他才會去想念她，靠近她，一旦威脅到自己的家人，他會毫不猶豫的拋棄掉她。
原來終究君是君，臣是臣。
良久之後張靜端睜開眼，情緒平靜多了，沒說會再動殺心，只說道：“臣相信皇上不會再讓靜和置於危險中了。”
小皇帝覺得這話沒什麽意思，靠在軟枕上吸鼻子，難過道：“張靜端，那天晚上其實我也很害怕。很害怕真的害死張靜和，害怕天子背上殺人犯的罪名。回宮的頭一天晚上朕就做噩夢了，夢見張靜和被我害死了，你來找我報仇。你拿著匕首追著我殺，我不停的哭不停跑。我夢游了，跑出寢殿摔下臺階，昏迷了三天。”
小皇帝苦澀的笑，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在瞎胡說一樣，把腦袋湊到張靜端跟前，扒拉開自己後腦的頭發讓他看。
“你看朕沒騙你，這是那天晚上摔出的疤。”
“你…..”張靜端看見她的頭發裏有一道疤，像蜈蚣一樣在裏面盤旋著。頓時他的心口好像有人用鈍刀在磨一樣疼得喘不過氣，手指顫顫巍巍的伸過去摸，聲音也在止不住的哽咽。
“皇…..皇上一個人流著血在地上躺了三天？”
他還以為她是害怕的躲在宮裏當縮頭烏龜，連早朝也不上了。
“……”小皇帝悶悶的點頭，“嗯，但朕沒死，你看朕命多大。”
她擡起腦袋笑，有點充血，臉色漲紅漲紅的。張靜端瞧著心疼，忍了很久很久還是一把抱住了小皇帝，流著淚哽咽。
“對不起，臣不知道！臣不知道皇上跌下臺階，一個人流著血在地下躺了三天！對不起，臣再也不會不理皇上了！”
原來那三天他險些要失去的不是他的弟弟，而是這個想要去愛的女人。張靜端才知道，愁腸百結，思緒萬千。比起他的失控，小皇帝冷靜好多。爪子揪著他的衣服，乖乖的靠在他的胸口上，自嘲的笑。
“張靜端，你幹嘛。朕沒事，朕只是想要有人安慰安慰朕，心疼心疼朕。”
就跟她想要做很多很多的事一樣，只是想要別人誇獎誇獎自己，感謝感謝自己。這樣會讓她感到不是那麽孤獨，每個人都因為她有在慢慢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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