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張靜和你敢咬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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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張靜和你敢咬朕！
張靜端物色的那幾個男人, 小皇帝沒一個瞧上的。照著她的喜好，他又開始暗中物色。家世什麽都是次要的，首要品行容貌端正, 其次要有軟肋能夠控制住。
張靜端找了幾個月，又選了新的一批男子。先偷偷帶小皇帝去看, 讓她挑。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要緊的事, 床上的事小皇帝不讓他成親，他就只能紙上談兵去教她。
這件事他們兩個都很沒底，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張靜端只好領著她上青樓去觀摩。出來的時, 小皇帝臉又燥又熱，紅的跟猴屁股一樣。
回了宮，張靜端問她，“皇上剛才可是看仔細了, 還有什麽不懂的？”
“看明白了，你呢？”
張靜端不回答她這個問題, 因為他又不著急學這個, 成親了自有時間慢慢悟。所以剛才陪著小皇帝觀摩的時念著清心咒，五根清凈的很。
他說道：“看明白了就好，眼下還有些時間，皇上想不想要事先培養一下感情，臣怕太突然皇上會害怕, 畢竟是陌生男人。”
小皇帝坐在溫泉池邊撩水, 手頓了一下。十八歲姣好的臉隱在水汽後, 平靜道：“不用了，朕不想多生事端。反正是去父留子，你記著一定不可以讓那些人打聽朕是誰, 將來尋找孩子，給他們一筆豐厚的報酬封口。”
“臣知道了。”
她說不要培養感情，那就不必先找那幾個男人告知這件事，到明年冊封中後再說也不著急。剩下的事就是尋找皇後的人選，張靜端覺得自己好像再做一件特別荒唐的事，一個謊要無數個荒唐的謊來圓。
“那沒什麽事，臣先告退了。”
他起身離去，小皇帝沒攔。晚上她又旖旎的夢了，偷看張靜端洞房。這回她看清楚那個新娘子的臉了，和她長的一模一樣。嚇得她半夜驚醒駭的一宿沒睡好，第二天早朝小臉煞白煞白，腦子裏也是亂糟糟的。
朝臣退去後，小皇帝在文華殿裏撐著腦袋在書桌上發楞。張靜端覺得她今天怪怪的，像是有心事一樣。
“皇上怎麽了？”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小皇帝跟做夢似的突然驚醒，面頰緩緩變紅。像是有什麽萬般苦惱的事一樣使勁的甩腦袋，爪子捂住臉頰神色惆怨。
“張靜端，朕想男人了。”
張靜端嚇一跳，差點掉桌子底下去。
小皇帝苦惱道：“朕夢見你了，夢見和你在做那樣的事。”
她當真什麽事都和他說，掏心掏肺的。張靜端心頭一窒，翻開書的手在發抖，望著小皇帝很溫柔。
“沒事的，皇上只是長大了會有男女之欲，正常。”
“嗯。”
小皇帝趴到桌子上，閉眼冷靜。等其他日侍講官進文華殿，她就已經恢覆正常了。
從前只有她和張靜端的經筵，慢慢的人就多了。她不再只是需要讀書認字，會有很多的朝臣翰林一起參加。她會出題讓他們辯，從史論興衰，拔擢才學思辨具佳者加以重用。
——
日子一晃，入了八月，暑氣還未消就到了秋闈開恩科的時間。京師匯集全國千餘名仕子，開考的那天貢院外圍滿了人。仕子們一個一個應檢入試，二爺坐著輪椅被推到貢院外。張家上下，上到老夫人，下到廚房的大廚都來給他送考了。
這年的八月和張靜端考試的那年一模一樣，熱極了也悶極了。進入考場需要搜身，這是二爺要面臨的第一道坎。他是坐輪椅來的很招眼，官差搜身掀起空蕩蕩的褲腿。裏面萎縮了的小腿，第一次赤裸裸的暴露在太陽的底下，瞧著很叫人傷眼睛。
老夫人和小湫不敢看，捂著自己眼睛。好多好奇的目光聚集過來，二爺如坐針氈，感覺好像有人硬生生的扒掉了他的面皮一樣。
他是十五歲斷的腿，膝蓋以下全然壞死了，萎縮的又幹又小，掛著一點點可憐的肉。但他上半身是好的，大腿還在正常發育，如同成人一般。幹瘦的小腿就掛在膝蓋上像骷髏一樣，瞧著特別的殘忍。
官差搜身的時候，二爺不停的發抖，大顆大顆的汗珠子掛在臉上。大公子看見他這個模樣就有點後悔了，萌生了退意。抓住二爺的肩膀，幾乎要開口說不考了回家。
二爺卻說：“哥，我沒事。”
“好。”
大公子只好又閉嘴了，二爺正覺煎熬難耐的時，官差搜完給他們放行了。他是特殊考生，要人推著送進考場，小湫送來二爺堆得跟小山似的考試用品。
秋闈考試要考三場，連考幾天不能出貢院。號簾、小板凳、腳踏、枕頭、卷布、蠟燭、燭臺、風爐，水壺、衣服、茶碗筷子、點心飯食、還有二爺的藥，滿滿當當一大堆把人埋進了裏面去。
大公子進去安頓二爺，出來的時瞧著小小的舍棚，心疼二爺和他說：“盡力就好，要是不想考就提前出來。大哥和娘，還有小湫在外面等你。”
二爺問他：“大哥，你相信我嗎？”
大公子其實是不敢相信的，他知道秋闈貢院大門一關是何等的煉獄。尋常舉子尚且難熬，二爺腿有疾行動不便，天又這般悶熱。他擔憂下雨二爺會犯腿疾，擔心二爺一個人沒有辦法照顧自己吃喝如廁，這樣的情況下如何還要做文章。
他很想和他說不要考了，大哥可以養你一輩子。可是看著二爺的眼睛，這樣的話說不出來。
“大哥相信你，靜和。”
二爺知道他不信的，但望著大公子笑，“大哥，我沒事，我的科舉今日自己來考了，你先回去吧，晚些來接我。”
二爺慢條斯理的開始在舍棚裏擺硯臺鋪紙，大公子走的時候幾步一回頭。最後貢院大門關上的時候，心沈了像是壓了石頭一樣。
貢院大門一關，官差就在趕人，大公子領著小湫和老夫人她們退了到街口，在旁邊的客棧開了房間等二爺。
傍晚，悶熱的暑氣終於化作了潮濕的雨水，二爺走出府的難關才來。先是涼絲絲的風雨刮進舍棚裏，考試的仕子們紛紛站起掛號簾。二爺坐輪椅上只能掛到舍門中間，剛好遮住桌板上的試卷。
晚上雨勢越來越大，黃豆大的雨點順著風刮進舍棚裏。二爺全身都濕透了，連桌上的考卷都沒保住。寫了一天的字都被紙洇濕了，化作了一團團冷冰冰的墨團。
二爺只好把紙團作一團扔了，重新鋪開新的紙。守門的差役瞄見他，偷偷往門口挪了挪，遮擋住了些風雨。但他還是不能幫二爺掛舍簾，在考試裏被抓到交投接耳是要殺頭的。他不敢幫二爺，二爺也不敢喊他。只好用袖子遮擋些風雨，可紙還是潮了落筆不怎麽好寫。
半夜，考場裏漸漸安靜，考棚裏的燈火慢慢的都熄了。二爺的輪椅很大，放進了輪椅就不能放床。別的人晚上可以睡在考棚的木板床上，二爺困了就只能坐在輪椅上休息，抱著小湫給他燙腿的暖爐打盹，小心揉著受寒已經開始發痛的膝蓋。
考試的第二天碧空如洗，陽光燦爛。二爺醒的晚，一個冷顫睜開眼時，膝蓋疼的跟有針在紮一樣。考棚裏有考生在溫飯，也有考生在抻手腳活動筋骨，準備大展身手。他動動僵硬了的身子，抻抻手，用爐子熱了塊半個拳頭大的飯團，吃完再沾沾茶水潤潤唇瓣。
之後沒多久各處考棚就都安靜下來了，考生們奮筆疾書。二爺的考棚過午時就落進太陽了，陽光很熱又刺眼，試卷反著白花花的光。二爺昨夜受寒了身子發冷，緊緊抱著暖爐，手也不停使喚的在發抖。
他拿不住筆，只好用遮陰的左手握住手腕寫字，這樣一來他的眼睛又看不到試卷了。二爺想辦法弄了好久，沒挨過太陽西斜打翻了暖爐。好在昨夜下雨考棚下剛好積了潭水，他沒把自己弄著火燒起來。
晚上到了二爺最難捱的時候，他發燒了，腿疾也犯了。莫說要做文章，他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坐在輪椅就這樣昏厥了過去，夢到被擄到匪窩，那些人先把他的骨頭打斷，然後用開水肉湯燙他的腿肉。
他疼，撕心裂肺的哭喊，喉嚨都喊破吐出血了。可不管是求饒還是喊爹喊娘喊大哥，都沒人理他。後來他都感覺不到痛了，再燙的開水澆在腿上一點感覺都沒用。老鼠、蛆蟲一起來吃他的肉，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死了，血肉化進泥土裏，上面會長出翠綠的草，艷麗的花……
第三日，二爺醒過來時，悶了一身冷汗。舍棚又換了一個新的守衛。對面的舍棚已經沒有人了，隔壁也有人在交卷。二爺有點懵，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小皇帝答應給他足夠的時間答題是多久。
他還是覺得身體沒力氣，頭暈，可已經沒有時間了。伸手去拿筆，狼毫和硯臺都幹了。換筆重新研磨，提筆卻落不成字。手不停的在發抖，天又悶又熱，比開考那天更甚，像是火爐一樣。好不容易寫下的字，鼻頭落下如雨的冷汗，瞬間又洇做了一團。
考棚裏越來越空，到天黑，周遭除了風雨不動的守衛，二爺一點動靜都聽不到了。諾大的貢院漆黑一片，只有他的考棚裏亮著微弱的火光。
他看著被汗水洇開的筆跡，丟開筆彎腰摸到地下，撿起掉落的炭塊。重新鋪開紙，以炭為筆寫春秋論經史，寫他的抱負，他的苦悶，寫對這個國家曾經最美好的期望。他的腿，他的身體依舊很痛，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落下的冷汗卻再也洇不開寫下的字跡。
寫完的時候，二爺憋著的那一口氣就散掉了，沒來得及喊守衛他要交卷便昏厥了過去。考場裏就剩下他一個人又發著高燒睡了一天一夜。等再有意識的時候，二爺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從夢中嚇醒。
睜開眼，他的舍棚門口堵著一堵黑影，擋住了外面的風雨。他寫好的答卷還幹幹凈凈的放桌板上，只潮了一點卷角。
“勞駕，在下交卷。”
二爺的嗓子啞的不像話，像是從地縫裏鉆出來的一樣。渾身僵硬，像被人封進了石縫裏一樣，連手指都不能動了。
那差役聽見他的動靜，回頭對二爺笑了笑，跑去稟告用早飯的考官。答卷被收走，他幫著二爺掀開面前的桌板。二爺的身前沒了支撐就撲通滾到地下，連輪椅也被撅翻了。臉朝地一頭撞翻那差役，昏厥了過去。
“公子！來人，來人啊！有人暈倒了！”
二爺被擡著出貢院大門，小湫一直守在街口，看見二爺嚇的哭了，眼巴巴跟著跑去太醫院。她是個閑雜人等先被擋在了門外，正著急的時候小皇帝趕來了，跟著她才跑進去看見二爺。
給二爺瞧病的幾個太醫和小皇帝說二爺殘腿徹底壞掉了，炎癥向上蔓延到膝蓋大腿，再不處置不僅大腿保不住，只怕還會有性命之憂。
那個時候二爺還沒醒，小皇帝跑到床尾，掀開被子悄悄撩起二爺的褲管。兩條幹瘦幹瘦的小腿，細細短短的，幹癟的肉緊貼著骨頭，還是小孩子的模樣。與上面大腿一點都不相配，他的腿十二歲的時候斷了，小腿永遠停留在了十二歲，大腿和他的身子卻一直在發育長大，如今已經二十一歲。小腿像個骷髏架子一樣掛在膝蓋上，腳掌穿的鞋子也很短，像只小船。
小湫第一次那麽仔細的看到二爺的壞腿，又怕又心疼。捂住臉別過頭摸眼淚，撞上二爺緩緩睜開的眼睛，“二…..二爺？”
小皇帝聽見她的聲音趕緊撒手，但是來不急了，二爺已經看見她在翻他的褲腿了。慘白的臉頓時怒漲起來，一雙桃花眼裏布滿了紅血絲，兇惡的瞪著。
小皇帝訕訕的把爪子藏到背後，能夠感覺到二爺的惱怒。要不是因為他的殘腿動不了，肯定會一腳踹死她的。
但是…..她輕輕嘆了口氣，道：“張靜和，太醫說你殘腿的爛肉已經感染到大腿了。膝蓋以下必須全部截掉，不然只怕是性命也難保。朕給你安排最好的太醫讓他們幫你，要用什麽藥盡管用。”
“不需勞煩皇上費心，我自己的腿我知道，草民告辭了。”二爺臉色黑跟鍋底一樣，明顯他不想截腿的。掙紮著起身，拉著小湫下床，“小湫扶我下床，我們回府！”
“二…..二爺，你…..”
小湫手足無措，扶住二爺的手，看著小皇帝眼淚汪汪。小皇帝最看不得二爺這幅變扭的模樣，一把拉開小湫。
“張靜和，你幹什麽。你沒見朕和你說你得腿壞了，必須要截掉嗎？”
“是啊，我的腿殘了壞了與皇上何幹？小湫，我們走！”
但是二爺走不了，他一點力氣都不沒有，強撐著起身結果滾到地上。小湫趕緊去扶，抱著他的胳膊哭。
“二爺，你要幹什麽？怎麽樣了，有沒有摔到哪裏？”
小皇帝問二爺：“張靜和，你怕什麽？怕朕讓人截掉你這雙壞腿，所以要躲？太醫說了你這雙腿已經廢了，再不處置留著它只會拖死你！”
二爺冷笑道：“這是我的腿與皇上何幹！小湫，帶我回府！”
這是二爺第一次求小湫，可是她不敢動，二爺的輪椅也不知道在哪裏，她一個人力氣小弄不動他。
小皇帝：“張靜和，你不怕死嗎？”
二爺不理小皇帝，趴在小湫的肩膀上借力，殘廢的雙腳不停的蹬地想來站起。但沒有用，把小湫都頂翻了，拖在地上的兩條腿軟趴趴的沒動。
小皇帝：“張靜和，你在執著些什麽？你的腿已經殘廢了，你還在抱什麽幻想！”
“我知道我已經殘廢了，不用皇上提醒！我不過是賤命一條，死了也活該！可這就算是廢腿也是我的腿，我的腿！！”
二爺特別激動，面目猙獰，怒目瞪著小皇帝。狠狠的用手指戳自己的腿，宣示這是自己的腿，聲嘶力竭。他不知道痛把手指頭都戳折了，眉毛、頭發都被汗水和淚珠浸濕了，小湫抱著他的肩膀悶聲哭。
“二爺，您別這樣。我帶您回家，您別怕。”
她傻乎乎的，打起精神，架住二爺的胳膊拖他站起來。小皇帝不管他們，擼起袖子叉腰，氣呼呼的指使屋裏的幾個老太醫按住二爺。
“你們幾個把他給朕弄床上去！”
二爺被惹毛了，沒有人知道腿對於他的意義，即便是一雙殘腿。老太醫過來的時候，他幾下就把人撅開，連著小湫也被推倒，坐在地下又開始聲嘶力竭的咆哮。
“滾！滾開，你們誰敢動我！！”
這樣確實沒有人再敢碰他了，除了小皇帝。二爺是頭倔驢，小皇帝更是倔，他們都是一樣的人。越不讓動，她偏要動。別瞧著小個子還沒二爺高，精瘦精瘦的。力氣甚大，騎馬射箭又是個練家子，大步跨上前一把拽住二爺往床上拖。
“張靜和，太醫院是朕的地方，朕發話還沒有不管用的！汪太醫你們幾個趕緊會診拿主意，給朕把人看住了，人要跑了朕拿你們是問！張靜和，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截掉一雙殘腿嗎！已經九年了，你還要困在從前多久，你的腿已經廢掉了！”
小皇帝一邊拽著恐嚇二爺一邊差使太醫看診斷，他目光兇狠，她比他更兇狠，狐假虎威的事她可在行。旁人問都不敢問，碰都不敢碰的地方，她跟只發瘋的貓一樣躥進去，幾下就把二爺的傷口撓的稀爛。
他不再無能狂怒叫罵，雙眸暗淡，死氣沈沈的看著小皇帝。太醫院幾個老頭看見二爺的樣子，瘆得慌，想和小皇帝說治傷這是也得要照顧病人的心情，要病人配合不能蠻來。但他們還沒開口只是猶豫了幾下，小皇帝就罵過來了，“還楞著幹什麽，等著朕給你們抓一天嗎！”
“是是，臣等遵旨！”
老頭們背脊一涼，額頭直冒冷汗。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合計覺得得想辦法讓二爺冷靜下來，先給他紮幾針好了。剛準備拿針包，二爺磨好了牙，逮著小皇帝脖子狠狠咬了一口。屋子裏頓時響起一陣鬼哭狼嚎，“啊！！疼疼！！”
“二爺！！二爺，您幹什麽！松嘴啊，松嘴！”
小湫看見嚇的魂都掉了，趕緊跑去掰二爺的嘴。太醫們也一窩蜂的湧上來，這弄不好可是行刺之罪！一群人抓二爺的抓二爺，紮針的紮針。一通手忙腳亂，二爺終於倒了。
小皇帝捂著流血的脖子，氣得眼冒金星，氣血翻湧，指著二爺的鼻子罵。
“張靜和你敢咬朕！好啊，你敢咬朕！朕不僅要砍你的腿，朕還要把你大卸八塊！你等著！”
屋子裏一團亂麻，小湫覺得二爺這回肯定是要惹上殺身之禍了，哭著跑去給大公子報信。他已經聽說二爺被擡著出貢院趕來太醫院了，小湫大門外撞上他，頂著大花臉哭著喊：
“大公子，皇上要砍二爺的腿，你快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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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端物色的那幾個男人, 小皇帝沒一個瞧上的。照著她的喜好，他又開始暗中物色。家世什麽都是次要的，首要品行容貌端正, 其次要有軟肋能夠控制住。
張靜端找了幾個月，又選了新的一批男子。先偷偷帶小皇帝去看, 讓她挑。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要緊的事, 床上的事小皇帝不讓他成親，他就只能紙上談兵去教她。
這件事他們兩個都很沒底，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張靜端只好領著她上青樓去觀摩。出來的時, 小皇帝臉又燥又熱，紅的跟猴屁股一樣。
回了宮，張靜端問她，“皇上剛才可是看仔細了, 還有什麽不懂的？”
“看明白了，你呢？”
張靜端不回答她這個問題, 因為他又不著急學這個, 成親了自有時間慢慢悟。所以剛才陪著小皇帝觀摩的時念著清心咒，五根清凈的很。
他說道：“看明白了就好，眼下還有些時間，皇上想不想要事先培養一下感情，臣怕太突然皇上會害怕, 畢竟是陌生男人。”
小皇帝坐在溫泉池邊撩水, 手頓了一下。十八歲姣好的臉隱在水汽後, 平靜道：“不用了，朕不想多生事端。反正是去父留子，你記著一定不可以讓那些人打聽朕是誰, 將來尋找孩子，給他們一筆豐厚的報酬封口。”
“臣知道了。”
她說不要培養感情，那就不必先找那幾個男人告知這件事，到明年冊封中後再說也不著急。剩下的事就是尋找皇後的人選，張靜端覺得自己好像再做一件特別荒唐的事，一個謊要無數個荒唐的謊來圓。
“那沒什麽事，臣先告退了。”
他起身離去，小皇帝沒攔。晚上她又旖旎的夢了，偷看張靜端洞房。這回她看清楚那個新娘子的臉了，和她長的一模一樣。嚇得她半夜驚醒駭的一宿沒睡好，第二天早朝小臉煞白煞白，腦子裏也是亂糟糟的。
朝臣退去後，小皇帝在文華殿裏撐著腦袋在書桌上發楞。張靜端覺得她今天怪怪的，像是有心事一樣。
“皇上怎麽了？”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小皇帝跟做夢似的突然驚醒，面頰緩緩變紅。像是有什麽萬般苦惱的事一樣使勁的甩腦袋，爪子捂住臉頰神色惆怨。
“張靜端，朕想男人了。”
張靜端嚇一跳，差點掉桌子底下去。
小皇帝苦惱道：“朕夢見你了，夢見和你在做那樣的事。”
她當真什麽事都和他說，掏心掏肺的。張靜端心頭一窒，翻開書的手在發抖，望著小皇帝很溫柔。
“沒事的，皇上只是長大了會有男女之欲，正常。”
“嗯。”
小皇帝趴到桌子上，閉眼冷靜。等其他日侍講官進文華殿，她就已經恢覆正常了。
從前只有她和張靜端的經筵，慢慢的人就多了。她不再只是需要讀書認字，會有很多的朝臣翰林一起參加。她會出題讓他們辯，從史論興衰，拔擢才學思辨具佳者加以重用。
——
日子一晃，入了八月，暑氣還未消就到了秋闈開恩科的時間。京師匯集全國千餘名仕子，開考的那天貢院外圍滿了人。仕子們一個一個應檢入試，二爺坐著輪椅被推到貢院外。張家上下，上到老夫人，下到廚房的大廚都來給他送考了。
這年的八月和張靜端考試的那年一模一樣，熱極了也悶極了。進入考場需要搜身，這是二爺要面臨的第一道坎。他是坐輪椅來的很招眼，官差搜身掀起空蕩蕩的褲腿。裏面萎縮了的小腿，第一次赤裸裸的暴露在太陽的底下，瞧著很叫人傷眼睛。
老夫人和小湫不敢看，捂著自己眼睛。好多好奇的目光聚集過來，二爺如坐針氈，感覺好像有人硬生生的扒掉了他的面皮一樣。
他是十五歲斷的腿，膝蓋以下全然壞死了，萎縮的又幹又小，掛著一點點可憐的肉。但他上半身是好的，大腿還在正常發育，如同成人一般。幹瘦的小腿就掛在膝蓋上像骷髏一樣，瞧著特別的殘忍。
官差搜身的時候，二爺不停的發抖，大顆大顆的汗珠子掛在臉上。大公子看見他這個模樣就有點後悔了，萌生了退意。抓住二爺的肩膀，幾乎要開口說不考了回家。
二爺卻說：“哥，我沒事。”
“好。”
大公子只好又閉嘴了，二爺正覺煎熬難耐的時，官差搜完給他們放行了。他是特殊考生，要人推著送進考場，小湫送來二爺堆得跟小山似的考試用品。
秋闈考試要考三場，連考幾天不能出貢院。號簾、小板凳、腳踏、枕頭、卷布、蠟燭、燭臺、風爐，水壺、衣服、茶碗筷子、點心飯食、還有二爺的藥，滿滿當當一大堆把人埋進了裏面去。
大公子進去安頓二爺，出來的時瞧著小小的舍棚，心疼二爺和他說：“盡力就好，要是不想考就提前出來。大哥和娘，還有小湫在外面等你。”
二爺問他：“大哥，你相信我嗎？”
大公子其實是不敢相信的，他知道秋闈貢院大門一關是何等的煉獄。尋常舉子尚且難熬，二爺腿有疾行動不便，天又這般悶熱。他擔憂下雨二爺會犯腿疾，擔心二爺一個人沒有辦法照顧自己吃喝如廁，這樣的情況下如何還要做文章。
他很想和他說不要考了，大哥可以養你一輩子。可是看著二爺的眼睛，這樣的話說不出來。
“大哥相信你，靜和。”
二爺知道他不信的，但望著大公子笑，“大哥，我沒事，我的科舉今日自己來考了，你先回去吧，晚些來接我。”
二爺慢條斯理的開始在舍棚裏擺硯臺鋪紙，大公子走的時候幾步一回頭。最後貢院大門關上的時候，心沈了像是壓了石頭一樣。
貢院大門一關，官差就在趕人，大公子領著小湫和老夫人她們退了到街口，在旁邊的客棧開了房間等二爺。
傍晚，悶熱的暑氣終於化作了潮濕的雨水，二爺走出府的難關才來。先是涼絲絲的風雨刮進舍棚裏，考試的仕子們紛紛站起掛號簾。二爺坐輪椅上只能掛到舍門中間，剛好遮住桌板上的試卷。
晚上雨勢越來越大，黃豆大的雨點順著風刮進舍棚裏。二爺全身都濕透了，連桌上的考卷都沒保住。寫了一天的字都被紙洇濕了，化作了一團團冷冰冰的墨團。
二爺只好把紙團作一團扔了，重新鋪開新的紙。守門的差役瞄見他，偷偷往門口挪了挪，遮擋住了些風雨。但他還是不能幫二爺掛舍簾，在考試裏被抓到交投接耳是要殺頭的。他不敢幫二爺，二爺也不敢喊他。只好用袖子遮擋些風雨，可紙還是潮了落筆不怎麽好寫。
半夜，考場裏漸漸安靜，考棚裏的燈火慢慢的都熄了。二爺的輪椅很大，放進了輪椅就不能放床。別的人晚上可以睡在考棚的木板床上，二爺困了就只能坐在輪椅上休息，抱著小湫給他燙腿的暖爐打盹，小心揉著受寒已經開始發痛的膝蓋。
考試的第二天碧空如洗，陽光燦爛。二爺醒的晚，一個冷顫睜開眼時，膝蓋疼的跟有針在紮一樣。考棚裏有考生在溫飯，也有考生在抻手腳活動筋骨，準備大展身手。他動動僵硬了的身子，抻抻手，用爐子熱了塊半個拳頭大的飯團，吃完再沾沾茶水潤潤唇瓣。
之後沒多久各處考棚就都安靜下來了，考生們奮筆疾書。二爺的考棚過午時就落進太陽了，陽光很熱又刺眼，試卷反著白花花的光。二爺昨夜受寒了身子發冷，緊緊抱著暖爐，手也不停使喚的在發抖。
他拿不住筆，只好用遮陰的左手握住手腕寫字，這樣一來他的眼睛又看不到試卷了。二爺想辦法弄了好久，沒挨過太陽西斜打翻了暖爐。好在昨夜下雨考棚下剛好積了潭水，他沒把自己弄著火燒起來。
晚上到了二爺最難捱的時候，他發燒了，腿疾也犯了。莫說要做文章，他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坐在輪椅就這樣昏厥了過去，夢到被擄到匪窩，那些人先把他的骨頭打斷，然後用開水肉湯燙他的腿肉。
他疼，撕心裂肺的哭喊，喉嚨都喊破吐出血了。可不管是求饒還是喊爹喊娘喊大哥，都沒人理他。後來他都感覺不到痛了，再燙的開水澆在腿上一點感覺都沒用。老鼠、蛆蟲一起來吃他的肉，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死了，血肉化進泥土裏，上面會長出翠綠的草，艷麗的花……
第三日，二爺醒過來時，悶了一身冷汗。舍棚又換了一個新的守衛。對面的舍棚已經沒有人了，隔壁也有人在交卷。二爺有點懵，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小皇帝答應給他足夠的時間答題是多久。
他還是覺得身體沒力氣，頭暈，可已經沒有時間了。伸手去拿筆，狼毫和硯臺都幹了。換筆重新研磨，提筆卻落不成字。手不停的在發抖，天又悶又熱，比開考那天更甚，像是火爐一樣。好不容易寫下的字，鼻頭落下如雨的冷汗，瞬間又洇做了一團。
考棚裏越來越空，到天黑，周遭除了風雨不動的守衛，二爺一點動靜都聽不到了。諾大的貢院漆黑一片，只有他的考棚裏亮著微弱的火光。
他看著被汗水洇開的筆跡，丟開筆彎腰摸到地下，撿起掉落的炭塊。重新鋪開紙，以炭為筆寫春秋論經史，寫他的抱負，他的苦悶，寫對這個國家曾經最美好的期望。他的腿，他的身體依舊很痛，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落下的冷汗卻再也洇不開寫下的字跡。
寫完的時候，二爺憋著的那一口氣就散掉了，沒來得及喊守衛他要交卷便昏厥了過去。考場裏就剩下他一個人又發著高燒睡了一天一夜。等再有意識的時候，二爺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從夢中嚇醒。
睜開眼，他的舍棚門口堵著一堵黑影，擋住了外面的風雨。他寫好的答卷還幹幹凈凈的放桌板上，只潮了一點卷角。
“勞駕，在下交卷。”
二爺的嗓子啞的不像話，像是從地縫裏鉆出來的一樣。渾身僵硬，像被人封進了石縫裏一樣，連手指都不能動了。
那差役聽見他的動靜，回頭對二爺笑了笑，跑去稟告用早飯的考官。答卷被收走，他幫著二爺掀開面前的桌板。二爺的身前沒了支撐就撲通滾到地下，連輪椅也被撅翻了。臉朝地一頭撞翻那差役，昏厥了過去。
“公子！來人，來人啊！有人暈倒了！”
二爺被擡著出貢院大門，小湫一直守在街口，看見二爺嚇的哭了，眼巴巴跟著跑去太醫院。她是個閑雜人等先被擋在了門外，正著急的時候小皇帝趕來了，跟著她才跑進去看見二爺。
給二爺瞧病的幾個太醫和小皇帝說二爺殘腿徹底壞掉了，炎癥向上蔓延到膝蓋大腿，再不處置不僅大腿保不住，只怕還會有性命之憂。
那個時候二爺還沒醒，小皇帝跑到床尾，掀開被子悄悄撩起二爺的褲管。兩條幹瘦幹瘦的小腿，細細短短的，幹癟的肉緊貼著骨頭，還是小孩子的模樣。與上面大腿一點都不相配，他的腿十二歲的時候斷了，小腿永遠停留在了十二歲，大腿和他的身子卻一直在發育長大，如今已經二十一歲。小腿像個骷髏架子一樣掛在膝蓋上，腳掌穿的鞋子也很短，像只小船。
小湫第一次那麽仔細的看到二爺的壞腿，又怕又心疼。捂住臉別過頭摸眼淚，撞上二爺緩緩睜開的眼睛，“二…..二爺？”
小皇帝聽見她的聲音趕緊撒手，但是來不急了，二爺已經看見她在翻他的褲腿了。慘白的臉頓時怒漲起來，一雙桃花眼裏布滿了紅血絲，兇惡的瞪著。
小皇帝訕訕的把爪子藏到背後，能夠感覺到二爺的惱怒。要不是因為他的殘腿動不了，肯定會一腳踹死她的。
但是…..她輕輕嘆了口氣，道：“張靜和，太醫說你殘腿的爛肉已經感染到大腿了。膝蓋以下必須全部截掉，不然只怕是性命也難保。朕給你安排最好的太醫讓他們幫你，要用什麽藥盡管用。”
“不需勞煩皇上費心，我自己的腿我知道，草民告辭了。”二爺臉色黑跟鍋底一樣，明顯他不想截腿的。掙紮著起身，拉著小湫下床，“小湫扶我下床，我們回府！”
“二…..二爺，你…..”
小湫手足無措，扶住二爺的手，看著小皇帝眼淚汪汪。小皇帝最看不得二爺這幅變扭的模樣，一把拉開小湫。
“張靜和，你幹什麽。你沒見朕和你說你得腿壞了，必須要截掉嗎？”
“是啊，我的腿殘了壞了與皇上何幹？小湫，我們走！”
但是二爺走不了，他一點力氣都不沒有，強撐著起身結果滾到地上。小湫趕緊去扶，抱著他的胳膊哭。
“二爺，你要幹什麽？怎麽樣了，有沒有摔到哪裏？”
小皇帝問二爺：“張靜和，你怕什麽？怕朕讓人截掉你這雙壞腿，所以要躲？太醫說了你這雙腿已經廢了，再不處置留著它只會拖死你！”
二爺冷笑道：“這是我的腿與皇上何幹！小湫，帶我回府！”
這是二爺第一次求小湫，可是她不敢動，二爺的輪椅也不知道在哪裏，她一個人力氣小弄不動他。
小皇帝：“張靜和，你不怕死嗎？”
二爺不理小皇帝，趴在小湫的肩膀上借力，殘廢的雙腳不停的蹬地想來站起。但沒有用，把小湫都頂翻了，拖在地上的兩條腿軟趴趴的沒動。
小皇帝：“張靜和，你在執著些什麽？你的腿已經殘廢了，你還在抱什麽幻想！”
“我知道我已經殘廢了，不用皇上提醒！我不過是賤命一條，死了也活該！可這就算是廢腿也是我的腿，我的腿！！”
二爺特別激動，面目猙獰，怒目瞪著小皇帝。狠狠的用手指戳自己的腿，宣示這是自己的腿，聲嘶力竭。他不知道痛把手指頭都戳折了，眉毛、頭發都被汗水和淚珠浸濕了，小湫抱著他的肩膀悶聲哭。
“二爺，您別這樣。我帶您回家，您別怕。”
她傻乎乎的，打起精神，架住二爺的胳膊拖他站起來。小皇帝不管他們，擼起袖子叉腰，氣呼呼的指使屋裏的幾個老太醫按住二爺。
“你們幾個把他給朕弄床上去！”
二爺被惹毛了，沒有人知道腿對於他的意義，即便是一雙殘腿。老太醫過來的時候，他幾下就把人撅開，連著小湫也被推倒，坐在地下又開始聲嘶力竭的咆哮。
“滾！滾開，你們誰敢動我！！”
這樣確實沒有人再敢碰他了，除了小皇帝。二爺是頭倔驢，小皇帝更是倔，他們都是一樣的人。越不讓動，她偏要動。別瞧著小個子還沒二爺高，精瘦精瘦的。力氣甚大，騎馬射箭又是個練家子，大步跨上前一把拽住二爺往床上拖。
“張靜和，太醫院是朕的地方，朕發話還沒有不管用的！汪太醫你們幾個趕緊會診拿主意，給朕把人看住了，人要跑了朕拿你們是問！張靜和，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截掉一雙殘腿嗎！已經九年了，你還要困在從前多久，你的腿已經廢掉了！”
小皇帝一邊拽著恐嚇二爺一邊差使太醫看診斷，他目光兇狠，她比他更兇狠，狐假虎威的事她可在行。旁人問都不敢問，碰都不敢碰的地方，她跟只發瘋的貓一樣躥進去，幾下就把二爺的傷口撓的稀爛。
他不再無能狂怒叫罵，雙眸暗淡，死氣沈沈的看著小皇帝。太醫院幾個老頭看見二爺的樣子，瘆得慌，想和小皇帝說治傷這是也得要照顧病人的心情，要病人配合不能蠻來。但他們還沒開口只是猶豫了幾下，小皇帝就罵過來了，“還楞著幹什麽，等著朕給你們抓一天嗎！”
“是是，臣等遵旨！”
老頭們背脊一涼，額頭直冒冷汗。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合計覺得得想辦法讓二爺冷靜下來，先給他紮幾針好了。剛準備拿針包，二爺磨好了牙，逮著小皇帝脖子狠狠咬了一口。屋子裏頓時響起一陣鬼哭狼嚎，“啊！！疼疼！！”
“二爺！！二爺，您幹什麽！松嘴啊，松嘴！”
小湫看見嚇的魂都掉了，趕緊跑去掰二爺的嘴。太醫們也一窩蜂的湧上來，這弄不好可是行刺之罪！一群人抓二爺的抓二爺，紮針的紮針。一通手忙腳亂，二爺終於倒了。
小皇帝捂著流血的脖子，氣得眼冒金星，氣血翻湧，指著二爺的鼻子罵。
“張靜和你敢咬朕！好啊，你敢咬朕！朕不僅要砍你的腿，朕還要把你大卸八塊！你等著！”
屋子裏一團亂麻，小湫覺得二爺這回肯定是要惹上殺身之禍了，哭著跑去給大公子報信。他已經聽說二爺被擡著出貢院趕來太醫院了，小湫大門外撞上他，頂著大花臉哭著喊：
“大公子，皇上要砍二爺的腿，你快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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