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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這哪裏是春宮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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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這哪裏是春宮圖了?

小皇帝的歪理很多,多到張靜端應接不暇。但歪理也是理,所以能把他說服了,畢竟哪個男人不是女人生的。從前總以為家是父親撐起來的,現在才回味過來家也是母親撐起來的。

想當初家貧赤壁,父親外放七年未歸,家裏是母親一個人在支撐,拉扯著他和弟弟靜和長大。好吃的讓給要讀書的他,還有長身體的弟弟先吃,自己一個人躲在廚房裏剩飯殘羹。等到父親有政績,家境好起來了。他與弟弟陪父親在花廳的飯桌上吃,母親有人伺候了,卻還只是一個人在房裏吃。這是規矩,一直都有的規矩。

這天張靜端把小皇帝親抓回去送進宮裏了,回家後府上的晚膳時候,他就讓人把老夫人請到了花廳裏用飯。老夫人覺得好奇怪,府上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小廝都探頭看。連小湫也覺得稀奇,只有二爺很平常,乖乖的坐在輪椅上,等著大公子開口放飯。小湫要下去,他要喊她,但大公子先開口了,“小湫,你也別下去了,陪老夫人用飯。”

“我啊?”小湫指著自己的鼻子像是聽見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老夫人也奇怪站在桌邊問:“雲椒,你今天幹什麽呢?怎麽要娘在這裏來吃飯,娘在房裏吃,安靜娘都習慣了。”

“娘今天聽兒子的好不好?您上坐,我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一頓飯。小湫,你也坐下。做二爺旁邊,二爺夾不到菜,你照顧著二爺些。”

大公子攙過老夫人按在椅子上,她犟不過他,坐下來身子特別的僵硬,瞧著他們好幾個人都不好意思。

“哪兒有女人上桌吃飯的,雲椒,這不合規矩,娘回房裏吃。”

小湫心裏也打鼓,老實的站著在二爺身邊沒動。大公子拉著老夫人的胳膊,示意小湫快坐下,特別硬氣道:

“娘,現在咱們府上是兒子當家,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好不好。聽我的,我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一頓飯。小湫動筷,給二爺夾菜。”

平日都是大公子和二爺在花廳吃飯,給二爺布菜的時候只有大公子,小湫伺候二爺快一年了,雖然他們總呆一起,她卻還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現在大公子發話,天塌他在上面頂著,她就大大方方的拿起筷子問:“二爺,您喜歡吃什麽,我給你夾。”

“你也坐下,站著多累,老夫人都坐下了。”

二爺也發話了,小湫一屁股就坐下了,拉著椅子挨著他坐下。

“二爺,你想吃什麽?”

“夾沙肉吧。”

那是最遠的一盤菜,小湫站起來拿著碗跑到桌對面夾了好大一坨進碗裏,再跑回二爺身邊坐下。

“二爺,您吃。”

二爺斯斯文文的夾了一口送進嘴裏,又夾了一筷子面前的魚肉放在她的碗裏,“你也吃,聽廚房裏的王叔說你最喜歡吃的他做的糖醋魚了。”

小湫吃了一口笑的特別開心,“二爺,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些,小心魚刺。”

二爺溫柔的提醒她,大公子就在一邊看著他們,拉了拉老夫人的袖子,“娘,快吃啊。小湫都動筷了,您不肯動筷就要是要趕她下桌去了。”

“你啊…..”

老夫人那他沒辦法了,只好拿起了筷子。那天她吃的特別開心,用了兩碗米飯,用完飯後還扶著大公子的手去花園裏消食了。大公子說等她做壽的時候,還要請她出來一起招待賓客用飯。老夫人總是說女人家的那不合規矩,拋頭露面的會叫人笑話。

那個時候小湫就推著二爺在後面,她特別感動同二爺說:“二爺,大公子好像有點變了。您別看老夫人總說話了規矩不合適,但我覺得她心裏會美的。”

“嗯,小湫我們回房吧。”

二爺摸了摸自己膝蓋,春季多雨潮濕,他的風濕又犯了。夜裏會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小湫看見他摸腿了就知道又快要下雨了。

“二爺,回去我給你用暖爐燙腿。”

二爺說不用,回到屋子小湫就被趕出去了。她知道這個時候他會一個人在屋子裏枯坐很久很久,到府上都下燈安靜下來了。才會慢慢挪到床頭邊拿起疊放的寢衣放在膝蓋上,提著一只褲腳彎腰下去,把殘廢的腿塞進褲管裏,再這樣重覆穿另外一條褲管。然後慢慢一點一點往上捋褲頭,用右手撐著輪椅扶手擡起屁股,左右把褲子扯過屁股,再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整理。

這樣的事二爺已經做的很熟練了,即便是一個人生活也沒問題,只是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不喜歡有人在。小湫剛來的時候不知道,傻呼呼的沖進去要幫忙。二爺也不生氣,只是特別溫柔的和她說:“小湫,二爺不是廢人,二爺可以的。”

後來小湫躲在屋子外偷偷的看,才知道二爺真可以,即便是殘廢也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只是他照顧好自己會比尋常人費力些,就像是他穿好寢衣上到床上總是會先從輪椅上摔下來,再慘兮兮的爬上床,然後慢條斯理的把殘腿搬上床。

因為這樣他也總睡的很少,小湫有一天看見他五更天就起來了,慢慢的穿衣服套褲子,一點一點的挪到輪椅上。等到府上有小廝丫鬟走動的時候,他已經穿戴的整整齊齊坐在屋子裏等了。

後來小湫和大公子說讓他把二爺院裏的下人都譴走了,她一個人守著二爺,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二爺就夜裏改到卯時起來,慢吞吞的弄完,移到輪椅上也快日上三竿了。有時候還會自己推車輪椅去敲小湫的門,喚她起床。

小湫就變成了府上有名的懶蟲,但她是二爺房裏的人,沒人敢說她,大公子還會給她賞銀子。這天晚上二爺的風濕犯了,腿疼的厲害,從輪椅移到床上的這段距離很久沒有摔過,這次又摔了。但他忍著沒坑聲,小湫躲在窗外緊張的看著他。

每次這樣摔一次他總會心情低落好幾天都不笑,小湫就跑回自己的房間鼓搗自己的小笸籮,第二天再見到二爺的時候,她就把荷包給二爺了。

“二爺,荷包我縫好了,您看喜歡嗎?”

二爺不傻,知道她有幾斤幾兩,拿著荷包又些難過的問:“小湫,這是你縫嗎?”

他都這樣問了,肯定是看出端倪了,小湫特別老實說:“二爺,荷包雖然不是我縫的。但是這兩個字是我縫的,雲荍,雲荍兩個字是我繡的,真的我沒騙你!”

雲荍是二爺的表字,他拿著荷包笑了,讓小湫去給他裝上銀子。從此以後那個繡著雲荍兩個字的荷包天天都掛在二爺的腰上,二爺會經常從裏面掏銀子來賞給小湫。

日子一恍惚兩個月又過去了,快要立夏了,天氣越來越好了。天高雲闊,小湫經常望著高墻上的藍天想,二爺什麽時候才能出府走走呢,他願不願意出去呢。

這個時候,大公子經筵的差使越來越忙了。以前還只是逢五入宮給小皇帝講經,現在逢六逢九也要去了,小湫還想監視他找趙姑娘的下落就不怎麽能盯得到他了。

——

張靜端逢五逢六逢九早早的天沒亮就進宮了,小皇帝上早朝後就會來文華殿聽經筵。除了聽他講經史就是鼓搗她的那本寶貝冊子,但她不敢當他的面弄,時常要求要做策略。一篇策論下來少得也要一個時辰,這個時候張靜端一般回到自己的值房裏看書等。她就把提前寫好的策略藏在案桌下,然後來修訂的小冊子。

張靜端不讓她鼓搗女人的事,但她最近就喜歡幹這件事。只是張靜端不笨,從她馬馬虎虎的策略裏發現貓膩,還沒到時辰就提前回文華殿了。

小皇帝還不知道埋頭寫寫畫畫,察覺背後涼颼颼的目光的時候就藏不住了,只好硬著頭皮捂住冊子回頭看他。

“張…..張靜端,我…”

張靜端臉黑的嚇人,抽出小皇帝胳膊下的冊嘴,看清楚上面的字氣都不喘了。等他再往後翻幾頁,小皇帝知道他又想要擰自己的腦袋。

“張….張靜端,你…..”

“聖上又把臣的話當耳旁風了,這些事那麽久了,你還沒弄明白?我讓你自己記住就把這冊子燒了,它怎麽還在這裏?還有你…..你畫的這些都是什麽東西,有辱斯文,不成體統!”

“你….你先別生氣,聽我說。我覺得這冊子不能燒,還有好多沒娘的小姑娘弄不清楚這些事呢。我要把這冊子編成書,讓天下的女人去讀,讓她們知道自己身體的事。”

“那這些呢?你上一趟青樓,連春宮圖都會畫了?”

張靜端嫌棄的扔開冊子,攤在桌上正好翻開一個□□的女人,他耳根子一下就紅了,腦袋又開始氣冒煙了。

小皇帝撿起冊子簡直對他無語,攤開了冊子舉到他腦袋前,特別認真的比劃。

“這哪裏是春宮圖了,明明是女嬰,女娃娃,小姑娘,女人。我旁邊還寫字了,小姑娘長到十二三歲身體就開始有變化,和男孩子不一樣了。這裏會開始長毛,還有胸會…..”

“閉嘴,你在說什麽?!”

張靜端瞳孔地震,搶過冊子一把合上,真的恨不得擰下她的腦袋了。小皇帝畫的一手好丹青,她指的那幾個冊上的小人畫的栩栩如生,該有的部位一點都沒落,還特意用字標出來。張靜端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東西,嗡嗡的響。但小皇帝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只覺得他有病。

“張靜端你幹嘛,這是女人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你臉紅什麽?我就是這個編成書刊印出來,讓天下的女人都知道女人的事到底怎麽回事。女人的事才沒有你說的那麽簡單,這是一門學問,如果不知道弄不好會生病要人命的。在我的心裏軍國大事很重要,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很重要。”

“你….好就算如此,你這些事也有必要寫上去?”張靜端的十分嫌棄的翻到後面,小皇帝把男女生孩的事也寫進去了,“這些事是人自己都會懂,如此私密的事怎麽能寫在紙上刊印出來,大肆傳閱,簡直有辱斯文,你見過坊間正經的哪有這些書?”

“這怎麽是人自己會懂了,男人女人生孩子的事你懂嗎?知道孩子是哪兒來的,女人小小的肚子怎麽能裝的下那麽大的孩子嗎?孩子又不是冬瓜撲通一下掉地下就有了,這裏的來龍去脈當然要弄清楚了。”

她總是歪理很多,張靜端又被問倒了,但他不承認,“我成親之後自然會懂!”

“好吧,你其實也不懂,哼。朕實話跟你說,天天詔你進宮來不是讓你來給朕講經筵,是讓你來給朕打掩護的。等朕編完這書,找人刊印出去,你就不用總進宮來了。現在沒你什麽事了,你下去歇著到了時辰就出宮去吧,朕現在沒空理你。”

小皇帝真的不理張靜端了,坐到書桌上前又開始寫寫畫畫。很是認真,也不臉紅。張靜端站在一旁,斜斜的眼睛餘光瞟她潑冷水。

“哼,我看你也不過是白忙活。百姓都不識字,要你這書何用。比於這些事他們更關心地裏的莊稼,官宦有錢人家小姐,人家自己有嬤嬤教。”

“不識字?”小皇帝叫他一語點醒,想起上次遇到的那個小姑娘她也不識字。但她腦袋靈活轉得快,拿著毛筆撐著腦袋,特別神氣的看張靜端,“不識字又怎麽樣,朕的翰林院裏有大把的翰林。朕讓翰林院掌院給他們排個值,沒事都出去教百姓讀書識字去。至於地方,朕也有大把的秀才,教百姓認字的事只管教給他們去辦。”

“胡鬧。”張靜端兩眼又是一黑,“好言難勸該死鬼,臣該說的都說了,到時候捅出簍子來,聖上別哭著來找臣。”

“朕才不,朕就要找你。”

小皇帝賴皮的倒到張靜端身上,腦袋耷拉在他腰間,眼睛亮晶晶的,落著傍晚溫柔的晚霞。張靜端嫌棄的後退躲開,她踉蹌掉下椅子,他還是會繃著臉抓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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